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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柳尤再遇終成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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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和柳湘蓮坐了個單間,位置剛剛好,旁邊有姑娘伺候著,薛蟠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問著這次這姑娘是什麽來頭。

待人出了來,薛蟠看著也就那麽回事兒,楞是沒看上眼,兩個人待了一會兒便離開了,柳湘蓮此時想起之前的戲班子,拽著薛蟠就要去,薛蟠知道那地方時那兩個人的,哪敢去啊,死活也不去,最後去了另外一家,正巧,上面正唱著呢,薛蟠和柳湘蓮進去的時候,正演著一出《貴妃醉酒》,薛蟠一見那戲子眼睛都直了,嗓子亮堂模樣俊俏,薛蟠叫來班主就要打賞,這才知道,今兒上面那角兒還是個女子,這可是奇聞了,素來這戲臺是男子的天下,也只有些深宅大院官宦之家裏嗜好圈養些女戲子,給夫人太太們取樂,恐著YIN亂後宅。

薛蟠如何能不稀奇,就連柳湘蓮都來了幾分興致,素來女戲子就稀罕,更不要說這嗓子這般可人的了。

不說不知道,這人薛蟠還真聽說過,這人是誰,還要從寧國府被抄家那時的源頭追溯。當初賈珍娶了尤氏,這尤氏還有兩個妹妹,東府被抄了家禍及尤氏,但尤氏的這兩個妹妹卻沒有被連累在其中。

其中這尤二姐自小定了夫家張華,當年這張家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莊上大戶,誰曾想自從尤家攀上了賈家的親越發飛黃騰達了,這張家卻日漸沒落,到了這些年時,又遭了官司,敗落了家產,連媳婦都娶不起了,心心念念的想著這娃娃親總算的數,卻依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尤二姐天生麗質被賈珍給看中了,後來又和賈璉攪在一處,心也越發高了。

東府沒落之後,尤二姐就越發和賈璉一心一意,賈璉原本垂涎著尤二姐的美貌和溫柔,也賭咒發誓要納她做二房,可就在這時候,榮國府裏面也是接二連三的出事,若不是王熙鳳眼光獨到看準了時機和賈赦也分了家,當年那場榮國府抄家的禍事定是免不了的,經歷了這件事,賈璉這膽子越發的小了,對鳳姐也是越發敬畏,雖說現如今又和賈母她們住在了一處,開始成了如今賈府的外當家,可賈璉心裏面也明鏡兒似的,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們兩口子可算是另類的寄人籬下,若真有一天再分開,他不還得靠著王熙鳳和王家,他哪敢再提什麽娶二房啊?

原來還打算以鳳姐進門這些時日還未生育為理由去求老太太呢,現在她又懷上了孩子,全家人都當寶貝似的供著,他現在鬧騰這些,不是自尋死路嗎?

因此對尤二姐越發疏遠起來了,這心思變了,想起尤二姐就越發不是滋味,總覺得他撿了賈珍的舊鞋穿,那尤二姐沒有辦法,她名聲都壞了,好人家哪還能嫁得出去,因而又想起了張華來,尤三姐見姐姐這麽打算,不由得心裏面不快,直說姐姐糊塗:“先前悔婚他必定懷恨在心,你若嫁了過去,指不定如何糟蹋,若真如此,倒不如不嫁!”

可尤二姐卻不這麽想,她倒覺得妹妹這性子越來越放縱了:“咱們女孩兒家總得嫁人去,當日他那般央求,可見是個真心的,如今失而覆得,哪有不倍加珍惜的道理?”

尤三姐無法,看姐姐嫁了過去,果真如她所料,那張華對尤二姐百般挑剔,動輒非打即罵,尤二姐和公婆哭訴過一次,卻被婆婆冷眼給罵了“不要臉的小娼婦”,後來懷了孕也不見張華對她好過,生孩子的時候因為難產孩子保住了,尤二姐卻香消玉殞了。

尤三姐心痛萬分,她本就是個剛烈的主兒,對姐姐是又氣又恨又心疼,如今看著姐姐生生被糟蹋死了,尤三姐一時怒火沖天,闖到張華家裏直喊著讓他償命,在爭執的過程中,張華也是罵得分外難聽,又動起了手,結果尤三姐一個不慎,抄起旁邊的鋤頭,一個寸勁兒把張華生生的給打斷了一個胳膊。

這件事最終鬧到了官府上,尤老娘經過三個女兒的打擊一病不起,尤三姐在公堂上也是死不認錯,這張家也沒什麽錢去賄賂衙門,衙門老爺也有些見識,見尤三姐這般剛烈倒心生幾分欣賞,最終判了個平,兩家互不相欠,張家含恨走了,尤三姐回了家看著病歪在床上的老娘,痛哭出聲,這日子,可怎麽過下去?

迫不得已,尤三姐便想起了自己之前和賈珍、賈璉這些人胡鬧的時候,他們都曾誇過自己好個好嗓子,因而決定拋下臉面以此為生,連走了幾個戲班子都被拒絕了,好容易才在這裏謀得了個位子,也為著多唱幾出少不得和旁人有染,她也漸漸絕了安定生活的念頭,尤老娘有了錢治病漸漸好轉了,卻心裏更加郁卒,見女兒如今這樣,做娘的如何不心疼,可奈何現落得這般田地,又能做些什麽?

現如今悔不當初,就算女紅好些,都能謀一份營生了。

也合著是天作的緣分,這尤三姐曾經就與柳湘蓮有過一面之緣,也正是自那次之後因著有了心上人,這才收斂了之前的放蕩,原本以為今生與他再無緣分,卻不曾想,在此時此地竟然又遇見了。

只可惜,對方依舊,自己卻已經比之前更加不堪了,尤三姐心裏面說不出什麽滋味,一看到柳湘蓮的臉,眼圈就紅了。

柳湘蓮對尤三姐也是驚艷,但也至於驚艷,這東府當初的齷齪事,滿城風雨幾個不知?他自然看出了尤三姐對自己有意,可越是如此,心裏就越覺得對方輕浮,因而眼底便露出了幾絲不屑來。

尤三姐滿心滿眼都是柳湘蓮,如何看不出對方神情的變化,當時心底無限羞憤,越看越覺得自己汙穢不堪,更覺了無生趣,心裏一絕望,一股邪火沖上心痛,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猛的往旁邊的柱子上撞了過去。

眾人被這出其不意的反應嚇了一跳,好在旁邊有個武旦,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可縱使這樣,也已經撞了個頭破血流昏迷不醒,鮮血落在還未曾全部卸掉的妝容上,慘白中帶著鮮紅,震撼住了所有在場之人。

班主跺著腳喊著倒黴,也怕出了人命,連忙叫大夫,薛蟠和柳湘蓮面面相覷,都摸不著頭腦,這好端端的,人怎麽就自尋短見了?

大夫來了,說了性命無虞,只可惜頭上怕是要落了疤痕,也不知道是誰通知了尤老娘,尤老娘顫顫巍巍的來了,撲到女兒身上痛哭不已,指著班主就罵他喪心病狂,眾人好一陣解釋,尤老娘這才把眼光落到柳湘蓮身上,更是捶胸頓足起來。

“都是我啊,都是我害了三姐,若不是當年給我辦壽宴請了你來——”尤老娘伸出手指指著柳湘蓮連連搖頭,“我那女兒又怎麽會自此死心塌地念念不忘了!她如今落得這般,再見了你,除了死,還能怎麽辦吶!”

柳湘蓮聽了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原本想著是個婊子罷了,誰知道竟然還有這般的氣節,再一聽尤老娘說著自從那一次之後尤三姐竟為自己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固守貞節,更覺迷途知返難能可貴,往日之失足全然成了今日的敬佩,看著面前面上全無血色額頭上還有著傷口的尤三姐,柳湘蓮非但沒覺得她醜陋,反而覺得她標致得更勝剛剛臺上的美艷,又是這等剛烈的女子!

柳湘蓮不由心裏感慨,他一向目下無塵,本有願定要娶一個絕色的女子,可他柳家如今落魄了,他又喜歡混在戲子堆裏,煙花楚館之地,自己又長得俊俏無雙,免不得被那些不知事的輕賤了去,眼光高的看不上他,稍微差些的他也絕不屈就,是以到現在這終身還未有著落。

此時此刻,柳湘蓮第一次覺得,也許,他該定下來了,和薛蟠拱手告別,決定回柳宅去取他的鴛鴦劍,決定待尤三姐醒了,便做一聘物。

薛蟠聽了柳湘蓮的想法也拊掌叫好,拍著胸脯說要幫柳湘蓮把這親事辦得漂漂亮亮的,這邊柳湘蓮回家去取劍,薛蟠也風風火火叫人去取了銀子,給了戲班子老板不少,又給了尤老娘操持嫁妝的錢,這位財大氣粗的很,一番下來,戲班子裏其他人也都被他劃為了娘家人番外之內,好一頓打賞。

這親事,就在尤三姐還昏迷著的時候訂下了,當尤三姐悠悠轉醒,還沒從自己被救了回來的無顏難過中緩過神來,就被這天上掉下來的好消息給砸懵了,若不是額頭上的疼痛提醒著她這並不是夢,尤三姐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薛蟠在這邊大張旗鼓的辦事,卻不知他的一言一行早就在他進京的當天就被那位知曉的一清二楚,聽到他一回京就去了青樓妓館,老九的漂亮臉蛋上陰沈了下來,再聽說他還在一個戲班子充當了財神爺好一頓散財,更是風雨欲來了,再一聽說竟然是為了旁人的事,九爺挑了挑眉頭,而後臉上的表情不見好轉反而眉頭更加蹙在了一處。

一旁的老十瞅著九哥的表情,開口說道:“九哥,那小子良心還沒壞透了,你怎麽也不高興?”

九爺搖了搖頭:“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爺會為了他高興或不高興?”

老十摸摸腦袋,再瞅了一眼九哥,翻了個白眼:“我雖然腦袋不大靈光,可也看得出,你就是為了他心裏面有事兒!”

九爺眉梢一立:“合著你到我這裏就是隔了嗓子是不是?你要是太閑了,就多去宮裏給娘娘請安,少在外面混!還不該幹嘛幹嘛去?”

老十被訓了一頓,一邊往外走一邊小聲嘀咕:“切,還說拿人家當玩物,我看是玩出火了,玩出火就玩出火了唄,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哼,你不稀罕,我還上癮了呢,嘿嘿,找那小子玩去!”

“回來!”九爺坐不住了。

這邊薛蟠忙東忙西的給柳湘蓮的婚事做準備,畢竟尤三姐的身份和賈家有著脫不開的關系,賈母也過問了這件事,自然沒有人跟老太太說當年尤氏姐妹的荒唐事,只說了是時運不濟淪落至此,賈母聽了也好一陣感慨,直說既這麽著,便讓尤三姐從賈府出嫁,也算是她半個娘家了。

鳳姐知道當年賈璉和尤二姐的關系,如今人都死了,她又懷著孩子心腸也軟了幾分,便也積極的應了,晚上賈璉提心吊膽的生怕王熙鳳翻舊賬,誰知道鳳姐非但沒有,還和賈璉合計著尤三姐的身段,說是把她新做的,但因為身子的關系暫時穿不上的衣裳們都送給她去。

賈璉心裏面暗暗稱奇鳳姐這有了身子還變賢惠了,更是喜得抓耳撓腮,情話說的山盟海誓的自是不提。

尤三姐心裏面感激不已,給老太太恭恭敬敬的含淚磕頭,對鳳姐也是十分慚愧,她當初可罵了不少母夜叉這類的話呢。

寶玉原本就和柳湘蓮有交情,他是個沒事都要忙的,如今有了事兒哪有個消停勁兒了,這柳湘蓮的婚期定的緊,他這個無事忙比新郎官還要忙,和薛蟠忙在一起,兩個人白玉娃娃似的,讓大家都忍俊不禁。

寶釵和黛玉都各自捂嘴笑了,如今薛姨媽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給薛蟠搜羅媳婦上了,這不,就想起了一門遠親夏家,如今夏家也在京城中,門第和薛家也很般配,薛蟠和夏家的女兒是姑舅兄妹,雖然好些年沒走動了,可薛姨媽還依稀記得這夏家姑娘小時候也是個水靈孩子,因此便存了個心思,想以走動親戚的名義,帶著薛蟠和寶釵去拜會夏家,目的自然是看看人家的姑娘。

這薛姨媽上了心思,就等著薛蟠忙完了柳湘蓮的事。

最後大操大辦之下,柳湘蓮和尤三姐的婚事辦的風風光光,夫婦二人成婚後不久就搬離了京城,一來是想要從他鄉從頭再來,那裏沒人知道他們的過往,尤三姐雖然灑脫,但終究流言蜚語最是毀人,柳湘蓮也打算認真做個營生。

薛蟠一邊懊惱和柳兄弟剛剛交好就要兄弟分離,一邊也佩服他們兩個,自然是資助了一大筆,寶玉知道賈薔如今在蘇州過的不錯還有自己的營生,他便去和柳湘蓮說了讓他去蘇州會一會賈薔。

柳湘蓮也聽說過這位的姑娘,也有著幾分想要相交的心思,夫婦二人便真去了蘇州,賈薔是東府出來的,如何不知道尤三姐,看她如今這般和往日大不相同,心裏面也著實感慨情字真叫人捉摸不透,又想起那個毅然決然選擇離開的女子來。

原來,賈薔之前幫忙賈政在蘇州甄家周旋的時候,和甄府裏一個名叫齡官的戲子,有過一段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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