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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黛玉進京賈政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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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要帶著黛玉回京城探親的事讓賈母非常高興,老太太一想到自己就要見到最疼愛的小女兒,恨不得這運河上的船都長了翅膀像鳥兒一樣能飛過來,原本因為勞累而有些低靡的精神頭也瞬間抖擻了,老太太開心,底下的人自然也松了口氣,而王夫人,終究沒有熬過一個月,就在一個月光明亮的午夜掙紮著死去了。

賈敏到了賈府的時候,正是王夫人的喪禮的籌備期間。

頂著誥命夫人的身份,又有賈珠這兒子,王夫人的喪事也不可草率了,李紈從來沒有辦理過喪失,又有著這麽大的壓力,更是憔悴了下去,這時候賈敏的到來,著實讓賈母和李紈二人緩了一口氣。

賈敏在路上就聽說了賈府事多,便不想麻煩本就已經忙壞了的賈府,便讓人不要通知她們確切靠岸的時間,因而當賈敏一行人的轎子已經到了賈府門口,賈母才知道她們到了。

賈母心中又氣又喜,連忙讓人到門外去接,不多時,賈敏帶著黛玉、浩玉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進了賈母的房間。

賈母早就從炕上下來,站在門口等了好久,旁邊鴛鴦和珍珠攙扶著她,賈敏和黛玉剛踏進房門,就見賈母滿頭銀發顫巍巍的眼裏還含著淚光,賈敏鼻子一酸,也禁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母女二人抱在一處,賈母顫抖的摸著賈敏的發絲,嘴裏不住的說:“好,好,這麽多年了,可算回來了。”

賈敏也哽咽著說著:“母親,女兒回來了。”

李紈也得了信趕了過來,方一進門就見老太太和一個容貌俊麗的夫人抱在一起兩個人都流著眼淚,便知這必定就是敏姑姑了,連忙上前含笑說道:“老祖宗,敏姑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這可是大喜的事,該笑才是。這想必就是黛玉妹妹了吧,往日也常聽父親提到黛玉妹妹滿腹詩書,如今這一見了,才知道什麽叫做腹有詩書氣自華!”李紈說著又看著被奶媽子抱著的小浩玉,對賈母說著:“老祖宗您看,這小浩玉也是個機靈的小家夥!”

李紈的一番話讓賈母和賈敏都笑了,賈敏這才拉著黛玉給賈母行禮,說道:“這就是你外祖母。”

黛玉福身一禮,叫了聲外祖母,賈母把她扶了起來,細細打量了一番,連連點頭:“好,好,比你母親小時候還俊些!”

接下來又把李紈介紹了一番,黛玉叫了聲珠大嫂子,而後賈母讓人去把寶玉他們都找來,賈敏一聽他們都在上學,便連忙擺手道:“母親不急,如今我也是一下了船就到府裏來給母親請安,這帶來的東西和丫鬟婆子小廝們還沒安置到宅子裏去,待這些都穩妥了,我再帶著她來府裏,到時候自然哥兒姑娘們都下了學,豈不是兩全其美?”

賈母一聽急了:“家裏又不是沒有地方,如今這東北角的院子還有著三間房,充作客房之用,已經收拾妥當了,你們在這裏住下就是了。”

賈敏一笑:“母親,林家在京城裏也有宅子,這麽些年也只是派人打理著,也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可有人玩忽職守私下裏背著我們用它做別的營生,往日裏在江南鞭長莫及也便罷了,如今既然來了,哪有不去照看一番的道理,母親想我,我也十分思念母親,待我把那邊安置妥當了,再回來這裏住著,母親以為如何?”

賈母聽了這話便點點頭不再說什麽,於是賈敏帶著黛玉先行去了林家在京城的宅子,那宅子裏的下人們卻還是不錯的,雖然難免照顧不周致使宅邸有些破敗,卻也沒有像某些人家一樣,用宅子做別的營生私下裏謀利,賈敏把東西和這一次帶回來的人都安置好了,然後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處,各自分工,采買東西,重整園子,待所有的事項都分發出去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賈敏這才帶著黛玉、浩玉又去了賈府。

此時寶玉、探春、賈環和惜春俱已下了學,都聽說了今天來了姑姑和姑表妹,因此都聚在賈母的房裏等著見客,賈敏帶著黛玉進來後,先是寶玉他們給賈敏見禮,而後是小輩們互相見禮,探春和惜春見黛玉容貌俊秀氣度不俗,心中對黛玉很有好感,黛玉見探春惜春也各有風采,她從小就沒有姊妹,此時也是心裏面有些歡喜。

旁邊賈環倒是對賈敏多瞅了幾眼,心裏面很是羨慕賈敏的通身氣派,這完全是古書上寫的那種端莊又不失靈氣、溫柔又不減風骨的女子,也是賈環心中對母親這個女人的最悵然的藍本。

寶玉的眼睛自從見了黛玉就再也沒移開過了,乍見的第一眼寶玉就覺得分外恍惚,仿佛好像認識了許久一般,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讓他有種久別重逢之感。

黛玉此時也正看向寶玉,兩個人的眼光碰到一處,寶玉看著黛玉的眼神中有一絲慌亂,這才驚覺到自己太唐突了,竟然這樣直勾勾的盯著人家看,不由得不好意思的稍稍低下了頭,黛玉也紅了臉垂下了眼,心裏卻覺得有些奇怪,若是往日裏哪個人這樣看自己,她定不會如現在一般,只是,這個哥哥的眼神太明亮太清澈了,那裏面滿滿的,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一般耀眼純粹。

賈母十分滿意小輩們相處愉快的模樣,因而笑道:“你們切莫讓我們給拘束了,去裏面玩吧,待會兒傳飯的時候自有人去叫。”

小輩們到了後面的裏屋去聊天,黛玉因還想著剛剛的事,因而對寶玉有些拘謹,只和探春、惜春說話,三個人互相問了可讀了什麽書之類的,見彼此也都是腹有內秀,聊得更有些開懷了,寶玉卻是早把剛剛的尷尬給拋開了,也興致勃勃的參與到了裏面,賈環原本還因為不太喜歡脂粉氣比較濃的詩詞而興致不高,可當大家一路聊詩聊到了作詩之法的時候,見識不凡的黛玉讓賈環也不禁開始插話了。

直到丫鬟進來傳話,她們還意猶未盡呢。

晚飯的時候,賈敏見黛玉臉上多了幾分愉快的神情,兄弟姐妹之間的氣氛也十分要好,心裏面更是覺得自己帶她來這邊的決定是正確的,浩玉雖然還小這般折騰她心裏有些不忍,可這小家夥卻是很爭氣,現下更是高興。

賈敏帶著黛玉姐弟兩人自此在賈家住下了,開始幫襯著打理這邊,作為妹妹協理嫂子的葬禮有些逾矩,因而兩相權衡之下,還是李紈主持,賈敏在一旁指點著另外幫著府裏其他的事。

李紈跟在賈敏身邊,瞅著賈敏的行事氣度,心中對她越發欽佩了,再看著小黛玉年紀不大,那通身的氣派品格卻是萬裏挑一的,小浩玉也是聰明伶俐的,如今姑姑當真是兒女雙全了!李紈自從生了賈蘭之後,心中也有些想著兒女雙全,只可惜卻一直都沒有再懷上,此時看到了黛玉,心裏面更是想要也生個女兒了。

有了賈敏的幫忙,王夫人的喪事處理的妥當自不必細說,卻說賈政那邊的兩大工程已經相繼完工了,普濟堂開放的第一天就接納了不少貧苦之人,其中有因為水患而一無所有淪為乞丐的,也有無子女贍養過活不下去的老人,賈政在得知了這一情況後,更是努力敦促河工,並且承諾絕對會把各家的土地一畝都不少的還給他們,並且召集了全衙門的人反覆重申了不允許強行脅迫原土地的主人把地賣給當地的大地主——這種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吞地的人實不在少數。

賈政的政策讓老百姓們感恩戴德,也無形中幾乎得罪光了本地的大地主,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本地的望族,他們原本是處於觀望階段,甚至在看到賈政用手段把那些富商們都給榨了個一幹二凈後心裏還有些痛快呢,他們一向是自持身份的,士農工商,他們可是上等人,那些商賈之輩不過是滿身銅臭,竟然在蘇州風頭都壓過他們去了,如今有人收拾他們,這些大地主們心裏面可是一個個拍手稱快呢。

可當這場暴風雨也襲擊到了他們頭上時,他們的痛快立刻轉成了痛恨,幾個大家族一商量,直接找到了巡撫,賈政這知府的頂頭上司那裏去。

巡撫對賈政這下屬也是頗有些微詞的,到任這麽久也不說到巡撫衙門來拜會,更不要說是孝敬孝敬了,不過眼看著賈政的政績的確惹眼,他也挑不出毛病沒法子發作,更別說還有一個學政在,學政雖然和他平級,可權限卻還在他之上,又是皇上的親信,這可是他都要巴結的主兒。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必要為了置這口氣而得罪學政大人。

這時候這些人找到他頭上,可讓巡撫頗有些為難,似乎是看出了巡撫的猶豫,董家老爺心裏面不快,當即就要告辭,巡撫是知道這董家和總督大人是姻親,見他變了臉色,巡撫連忙賠笑安撫了一番,並且信誓坦坦的說必定解決這件事。

送走了這些人,巡撫開始琢磨了,這時候賈政那邊送來了文書,寫著河道已經修繕了大部分,如今還缺三十萬兩銀子,是請求上面撥款的文書。

巡撫眼睛亮了,這可是個機會,於是按下了文書就是不發銀子,賈政那邊左等錢也不來,又等錢也不到,這河工可是耽擱不起,於是賈政著人去打聽這件事,巡撫那裏之前撥銀子還很痛快,沒有道理此時只短了三十萬兩卻沒了消息,打聽出來的消息,讓賈政登時就明白了,原來是有人把黑狀告到巡撫那邊去了。

賈政權衡了一番,他倒是有辦法可以湊齊銀子,但是如果這麽做了,等於直接打了巡撫的臉,這麽做太過魯莽了,因而賈政還是親自登門去了巡撫衙門。

巡撫自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番話,而後重點落在了土地的歸屬問題上,言辭之間,暗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賈政聽了心裏面不痛快,但也還是言語恭敬有禮的回道:“大人,耕者有其田,是身為父母官的責任,下官自然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的,還請大人放心就是。”

巡撫沒想到賈政竟然會完全不理會他的暗示,用這種官腔答話,臉色一下子就沈了,冷哼了一聲:“既是如此,那你還在這裏耽擱時間做什麽,還不快回去你的衙門口敦促河工,若是耽誤了事,你剛剛的話可就成了笑話了。”

賈政聞言也不多說,直接走了,出了巡撫衙門的大門,賈政微微勾了勾嘴角,巡撫大人,這可是你說的,讓我好好敦促,可不是我擅自做主越權辦事啊。

賈政回了衙門又廣發帖子去把那些富商們又都請了來,富商們見了知府衙門的名帖臉都綠了,可也沒有辦法,只得忐忑不安的去了,等聽到賈政說出短了三十萬兩銀子,本官很是憂慮之後,他們的心都放下了,不就是三十萬兩嗎,他們三十多號人,一人拿出一萬兩,還不算多,又能給知府大人好印象,何樂而不為,便都捐了,紛紛掏銀子。

賈政卻阻止了他們的舉動,吩咐他們把身上的銀票都兌換成銀子,讓下人們擡著,而後到了普濟堂門口,當著那些老百姓的面,親自驗收,並且轉交到負責河道修繕的人手上。

看著周圍圍著的旁觀百姓和普濟堂裏跪在地上磕頭謝恩眼淚汪汪的喊著“好人有好報的”災民們,那些富商們心裏面也多多少少動搖了一些,誰能不喜歡被人這樣崇拜著呢,尤其是,原本伴隨著他們周圍的總是“滿身銅臭味”、“不過是比賤民稍微高貴些的罷了”和“無奸不商”這些惡意的話,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們恨不得再多掏些銀子出來了。

賈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如今他在任上可以督促著他們,可是他終究還是有卸任的那一天,待他走了,這些富商們會不會心疼曾經掏出去的銀子,開始變本加厲的從老百姓們身上討還呢?

如今,他們和老百姓們之間終於產生了一種看不見的羈絆,賈政相信,隨著這種羈絆的越來越強烈,終有一天能變成根深蒂固的信念,這就夠了。

董家的老爺此時偏巧從此路過,從轎簾向外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也露出了覆雜的神色,這個知府……董家老爺第一次覺得,也許這一次是自己做錯了。

大地主們都沈默了,有人卻坐不住了,不是巡撫還是誰?他一邊氣惱賈政這般不識擡舉,一邊又害怕這件事最後讓皇上知道,自己烏紗不保,也有些埋怨董家他們,害他兩面不是人又撒手不管,只不過,現在沒有人關心他的心情了。

修繕河道的工人們也都是當地百姓,他們也感動於此,因而接下來做的更加賣力,很快河道就完善好了,被淹後形成的鹽堿地之類的弊病也著手開始處理,這一切都妥善了之後,賈政還組織了人手幫助這些難民重新修建房舍,分放土地那些商人們此時主動幫忙,送布料的,送農具的,送織布機的,五花八門什麽都有,雖然並不是多麽值錢的東西,卻也讓大家都心中感念。

賈政這邊如火如荼的同時,也隨時都留意著嵩祝和甄家那邊,劉保也會找機會向他說明嵩祝讓他做的事,雖然嵩祝也是心思細膩經驗老道的人,可這甄家雖然看上去松懈不堪,可若說道機密如書房一類的地方,卻真是如鐵桶一般,他們能打聽到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真正有用的,卻是半點都沒有。

嵩祝這邊千方百計的想要尋一個能在甄家內部擊破的人,卻是苦尋不得,賈政這裏絕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治理地方的身上,留意甄家也是一小部分,卻有機會親自送上了門來。

這一日,賈薔帶著賈政去見一個人,說是只要這人肯幫忙,甄家的事易如反掌,賈政心裏面有些疑惑,這樣神通廣大,莫非?賈政心裏面暗暗有了猜測,待見了這個人,正好印證了他的想法。

賈政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心中嘆息,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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