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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王熙鳳嫁入榮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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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述職一個月後就到了五月,這邊賈薔協理榮國府的事做得十分漂亮,榮國府上上下下沒有不豎大拇指的,卻是寧國府那邊賈珍十分不滿意,一來是賈薔風頭太勝,二來是賈薔完全沒有幫他搭上賈珠這個人情。

待五月十五鳳姐進門之後,賈薔自然也沒有理由再參與榮國府的管理,自是回了東府那邊,賈薔去給賈珍請安回話的時候,被賈珍橫挑鼻子豎挑眼,當眾奚落了一番,賈蓉站在旁邊心思全放在那最新勾搭上的小倌身上,也沒替賈薔說一句好話。

東府那邊的奴才們原本還擔心賈薔如今在榮府那邊得了勢,他們當初私底下傳的閑話會被抓住把柄整治,現在看到賈珍和賈蓉都對賈薔沒有了曾經的喜歡,一個個心裏都暗自慶幸兼幸災樂禍。

賈薔卻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只是靜靜的聽著,嘴角慢慢彎出了一個冷冷的弧度。

賈珍訓完了話,瞪了眼賈薔:“回去閉門思過吧!”之後看也不看他一眼,對賈蓉說道:“去換身衣服,是時辰到榮府那邊去了。”

此時的榮國府正是熱鬧非凡,整個榮寧街的人都出門看這場奢華的親事,邢夫人原本還心疼自己掏出去的銀子,可是此時看著自己的兒媳婦送嫁的隊伍如此聲勢浩大,那嫁妝車隊足足比得上當初李紈嫁進門時的三倍都要多,心裏那些不痛快早就煙消雲散了,臉上掛滿了得意的笑。

王夫人看著邢夫人這幅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裏面冷笑一聲,面上不動聲色,站在王夫人身邊伺候的李紈臉色也不太好看,小心翼翼的看著王夫人的臉色,自從上回賈環的事情之後,李紈就察覺的到了王夫人對自己的不滿。

不過李紈的擔心並沒有成為現實,王夫人不滿李紈破壞自己計劃是一碼事,就算現在讓王夫人重新選,她也絕不會因為嫁妝的多少而選擇放棄李紈,畢竟賈珠是她的兒子,她心裏清楚珠兒想要的是什麽,李守中這個岳父還是十分有分量的。

至於賈璉,王夫人心裏清楚得很他是個什麽德行的,就算王家肯扶植他,他也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

至於嫁妝,王夫人瞥了眼邢夫人,鳳哥兒的性子她是清楚的,想掌權,好,如今府上已經是千瘡百孔了,正需要有人填補這些空缺,自己正好趁這個機會以退為進,鳳哥兒那麽多的嫁妝,正好派上用場,之後……王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李紈在旁邊看在眼裏,雖然不知道王夫人在想些什麽,但王夫人的眼神她心中一顫,猶如一盆冰水直直的澆在心上。

做長輩的各有心思,而小輩們,賈璉是新郎官,他雖然曾經見過王熙鳳,但那時候賈母還沒有透出口風要把王熙鳳嫁給他做妻子,因此他也沒有在意一個毛丫頭,因此對王熙鳳的印象已經模糊了,因此心中有幾分期待,又想著一定要趁早振起夫綱來,因而亢奮的很。

迎春在姑娘們年紀最長,這是府上第二次辦喜事了,上一回賈珠成親的時候還是元春大姐姐在家幫襯,這一次這差事就落到了迎春的身上,因而迎春也是格外忙碌,即使這樣,卻也沒有出什麽差錯,畢竟在元春府上鍛煉出來的迎春已經脫胎換骨了,又有司棋這樣機靈的丫頭在旁邊查缺補漏。

邢夫人看著更得意了,挑釁的看了眼王夫人,自己這一房的小輩今兒算是出盡了風頭!賈母沒理會兩個兒媳婦之間的波濤洶湧,她對如今的迎春十分滿意,這樣的女兒才是公侯家的小姐,既要知書達理,又能操辦家事,也是時候提前給迎春物色物色人選,免得大兒媳婦那個目光短淺的在二丫頭的婚事上再出什麽差錯。

寶玉、賈環、探春、惜春還小,府上辦喜事熱鬧的很,他們玩的也開心,是最無憂無慮的了。

賈珠跟著賈政、賈赦在外面應酬賓客,也沒有到後院裏來,這時賈珍帶著賈蓉來了,賈政見賈薔沒有跟來,賈珍的臉上又有些不自在,心裏猜到了是怎麽回事,心說不知道一切會不會如他所料,賈薔究竟是否會選擇踏出那一步。

外面賓客觥籌交錯,內宅女眷各安心思,而新郎新娘也終於在繁覆的禮節過後被送入了洞房。

揭開了紅蓋頭,今夜的王熙鳳鳳冠霞披妝容艷麗,那雙丹鳳眼在蓋頭掀起的那一剎那瞥向賈璉的時候帶了幾分羞澀幾分好奇,讓賈璉的骨頭都快酥了。什麽振夫綱給新娘子一個下馬威,在此時統統都忘光了。

王熙鳳對賈璉也十分滿意,賈璉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英俊倜儻,夜裏更是對待她無限溫柔,一貫犀利的鳳哥兒此時也多了幾分小女兒的情懷,然而這種期待,在婚後的第四天就被打破了。

王熙鳳帶來了四個陪嫁的丫鬟,兩個是從小就伺候她得,還有兩個是出嫁前母親派到她身邊的,這兩個母親身邊的樣貌都十分風流俊俏,為的是和賈璉原本的通房丫頭爭寵。

王熙鳳對母親的安排沒有異議,那時候她心裏想的全都是嫁過去後和姑姑一起掌管賈府的大權,可如今不同了,新婚之夜過後,她便開始想著如何能把賈璉原本的那些通房丫頭們攆出去,又如何肯再多兩個礙眼?

可偏偏,賈璉是個看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王熙鳳雖然美艷動人,但終究是吃到嘴了的,如何比得上那沒得到的動人?

那兩個丫頭也不是省油的燈,見了賈璉這樣的英俊如何能不動心,比起年紀到了配小子,無疑做個通房丫頭是體面的,如果真得了寵做了姨娘,那也就成了主子了,因而她們也是逮到機會就獻媚一番。

比起她們兩個,那兩個從小就伺候王熙鳳的平兒、易兒聰明的多,她們兩個是知道王熙鳳做姑娘時的手段,又是貼身的丫鬟,王熙鳳眉眼間的變化自然了解的很,此時恨不得往臉上摸兩把竈灰努力在姑爺面前做個透明人。

王熙鳳在未嫁之前對賈府就並不陌生,進門之後去賈母面前立規矩,王熙鳳嘴甜得很,竟挑些賈母最喜歡聽的話來說,這賈母對王熙鳳的印象本就十分滿意,此時更加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對這王熙鳳更是十二分的喜歡。

邢夫人惦記著王熙鳳的嫁妝,自然對這媳婦十分體貼,儼然一副慈祥婆婆的模樣,王熙鳳原本是看不起邢夫人的,因為做姑娘的時候就從姑姑王夫人的口中聽了很多這邢夫人的行事氣度,可是此時王熙鳳心裏正盤算著怎麽能把賈璉的房裏人給清理清楚,這邢夫人是最好利用不過的了,因而也耐心的討好著。

很快就有了機會,邢夫人的娘家一個姨婆去世,此時王熙鳳已經在賈母的授意下幫著管家了,成了王夫人、李紈之外的第三個管家太太,王夫人此時有意放權,因而凡事都不大管著,李紈素來就是個不吭聲的,因此雖然說是三個人管家,但實際上卻是王熙鳳的一言堂。

邢夫人本以為王熙鳳是自己的兒媳婦,這一次自己的姨婆死了,理應多給些銀錢才是,誰知道王熙鳳只給了二十兩命人送去,邢夫人早就在娘家誇下了海口,這一次被打了臉如何肯罷休,怒氣沖沖的找王熙鳳算賬。

王熙鳳等的就是邢夫人來,邢夫人一進門,就看到王熙鳳一臉愁眉不展的模樣,桌上還擺著一個敞開的小匣子,裏面擺滿了銀元寶,足足有三百兩之多。

邢夫人見了銀子更生氣了,尖酸刻薄的數落了一頓王熙鳳,平日裏那副慈善婆婆的模樣全都不見了。

王熙鳳早料到了如此,一副委屈的模樣,垂著頭聽著,眼圈都紅了,半晌才有些哽咽的說道:“媳婦剛進門還不大懂規矩,就蒙老太太錯愛幫著管家,這次的事我也不好拿主意,給少了太太生氣,給多了,這下人們亂嚼舌頭定會說我徇私偏袒,因而媳婦就去找二太太商量,二太太卻說她是弟妹不好管,讓媳婦自己拿主意,這事兒媳婦也不好去找嫂子,因此找了二爺的丫頭清荷,她是家生的奴才,又是太太給二爺的,自然對府裏的規矩和慣例最是了解不過的了,她告訴媳婦,按著慣例,只十兩就夠了,媳婦覺得太少,這才私自加了十兩,沒曾想會惹得太太大動肝火,都是媳婦的不是。”

這席話說下來,邢夫人那怒火早就全都燒到了清荷的身上,見邢夫人臉色變了,王熙鳳連忙火上澆油說道:“這三百兩銀子,媳婦想著讓平兒偷偷給送去,這樣一來成全了臉面,又免得惹人口舌。”

邢夫人一聽更覺得自己錯怪王熙鳳了,心中既歡喜這王熙鳳肯拿銀子,又懊悔自己剛剛無緣無故發脾氣,因而著實好言安慰了王熙鳳一番,當天就尋了個由頭把清荷給攆出去了。

邢夫人又想著這些丫頭跟著賈璉的時候也不少了,恐怕也都起了別的心思,今日有一個清荷,明日難免不會又有其他人這樣,不如一塊攆了出去。

這賈璉是個喜新厭舊的主兒,清荷這些人連殘羹剩飯的資格在他眼裏都沒有了,又如何能在乎,他現在滿腦子都想著王熙鳳帶來的那兩個美艷丫頭,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王熙鳳看在眼裏,心裏不痛快,她一向自恃貌美,卻沒想到自己的相公竟然會垂涎那兩個姿色不如自己的丫頭,雖然聽懂了賈璉的暗示,卻裝作不懂,也找機會把她們兩個都打發出去了,賈璉氣得捶胸頓足也無法,把王熙鳳著實冷落了一陣。

王熙鳳本以為把礙眼的都攆出去了賈璉就消停了,沒想到賈璉竟然冷落自己,心裏更加惱火,卻也沒有辦法,此時正趕上元春婆婆的壽辰,滿查府上設宴,賈母前些日子略感風寒正剛好一些便沒去,王夫人便帶著王熙鳳、李紈兩個賈府的媳婦還有迎春、探春、寶玉他們一同去了滿查府。

王熙鳳還是第一次仔細打量元春,兩個人都是管家的好手,不同的是王熙鳳手段頗為辛辣不留餘地,而元春則凡事精雕細琢取其最優之策,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竟對彼此都有些好奇和好感。

王熙鳳聽說過元春的事,對元春是如何能攏住丈夫的心自然是萬分渴望的,而元春瞧著王熙鳳的氣度和見地,心裏也暗暗惋惜,這樣一個人物竟被賈璉給糟蹋了。

元春看出了王熙鳳提到賈璉事眼裏淡淡的難過,心裏明白,嘴上不好說什麽,只讓王熙鳳有空便來找她說說話,王熙鳳也十分欣賞元春,自然滿口答應了。

一來二去,王熙鳳也認識了不少經常去元春府上做客的少奶奶們,其中兩個對王熙鳳的影響最大。

一位就是那賈璉曾經的狐朋狗友李尚汝的妻子董佳氏,一位是兵部尚書衛慶的長子衛若梅的妻子張氏。

這董佳氏是滿族女兒,出了名的善妒潑辣,把這貪花好色的李尚汝整治的服服帖帖,稍有不滿,罵上個把時辰還是最輕的,有一回這李尚汝偷偷在外面養了一個唱曲的小丫頭,被董佳氏知道後,當場就把瓷瓶摔碎到了地上,讓這李尚汝跪在瓷瓶碎片上跪了一個時辰,這碎片紮進他的腿裏,疼的他是連連求饒。

這李府滿門都拿這位姑奶奶沒有辦法,人家娘家三個兄長,全都是八旗的將領,表哥表弟們全都是蒙古大漢,一個個拳頭都比這李尚汝的胳膊粗,他哪敢有一點反抗的念頭?

而這張氏則不然,這衛若梅房裏有兩個姨娘,三個通房丫頭,還有些沒有名分的林林總總也是不少,張氏生了一個兒子,那兩個姨娘分別是一兒一女,通房丫頭還未有所出,可這張氏卻穩如泰山,對待妾氏一碗水端平,也不妒恨,對待庶出的子女也不刻薄,因而這衛家上下沒有不說她賢惠的。

這樣的兩個人也能成為朋友,這是王熙鳳不能理解的,在她看來,這應該是水火不容才是。

“哼,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誰也別想把他分走。”董佳氏豪言壯語。

“他只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就是這樣。”張氏別有深意的看著王熙鳳。

王熙鳳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回了賈府一夜未眠,想著這兩個女人的事,她究竟在在意什麽?

一半是因為自己對賈璉的幾分真心,一半是因為自己的臉面,王熙鳳心裏明白,這臉面恐怕還占了上風,自己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落了面子栽在了嫂子手裏,第二次就是賈璉,如今哥哥尚未納妾,這賈璉如果真納了妾,這件事指不定被嫂子怎麽拿來奚落自己,她著實是咽不下這口氣!

可是,若要她像董佳氏這樣扯破臉皮,她還沒有董佳氏的背景依仗,那就只有……王熙鳳心中猶豫不決,最終決定再給賈璉一個機會,看看他究竟值不值得。

這一次,王熙鳳放下身段軟言軟語的哄好了賈璉,賈璉見王熙鳳一臉的憔悴和小心翼翼,心中頗為洋洋得意,王熙鳳投其所好對賈璉費勁了心思,倒真把賈璉哄住了一陣,可沒過半個月,賈璉就又看中了平兒和易兒,這一次,王熙鳳的心徹底冷了。

如果說,那兩個丫頭她還能給賈璉找理由是被勾引的,那這一次就徹徹底底是賈璉的不是,平兒和易兒的性子她最了解,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王熙鳳把她們兩個一起叫到了身邊,平兒和易兒不知道小姐怎麽了,但是看她的臉色不好,心裏也十分著急。

“昨兒二爺說,要討你們兩個做個通房丫頭。”王熙鳳也不廢話,直接說了賈璉的話。

平兒和易兒一聽臉都嚇白了,撲通一聲全都跪下了:“小姐……”

“不用說了,我都懂,不是你們的錯。”王熙鳳撫著額頭,擺擺手,讓她們兩個站起來,先看著易兒,說道:“易兒你是被賣進我們王府的丫頭,如今還有家人在,如果你願意,我就給你賣身契,銷了你的奴籍。”

易兒一聽眼眶紅了:“小姐不要易兒了,都是易兒不好。”

王熙鳳苦笑著搖頭:“咱們主仆這麽多年我也舍不得你,可是若是留下你,也是白白給他糟蹋,我不逼你,你自己選吧。”

易兒咬著嘴唇,最終給王熙鳳磕了三個頭,含淚接過了賣身契,自此回到家中,她家還有一個弟弟,當年爹娘賣了她得了銀子置辦了個小攤位在鬧市,如今也有了個小鋪子,弟弟也娶了媳婦。

她在王府做小姐的貼身丫鬟,又不是犯錯被逐出而是到了年紀特被恩賜放了回來,早有殷實人家得了風聲派人來提親,這易兒跟在王熙鳳身邊多年,又經歷了賈璉這事兒,挑人也十分慎重,最後嫁給了自己家裏一個憨厚老實的長工,兩個人幫襯著家裏做事,日子越過也越紅火了。

平兒說什麽也不願意離開王熙鳳,跪在地上含淚說道:“小姐,我知道你疼我們,這才讓我們出去,可那些個沒良心的噪嘴婆子卻會說是小姐善妒,連我們這樣的都容不下!小姐,我寧願留下來伺候您和姑爺,只是為了我的一份心,如果小姐認為是平兒我被豬油蒙了心想要攀高枝,那平兒我寧願撞死在這裏!”

王熙鳳聽了心裏好一陣難受,拉起平兒,主仆兩個人都流了眼淚,當天夜裏,王熙鳳就開了口把平兒給了賈璉做通房丫頭,賈璉喜得跟什麽似的,這平兒雖然不及王熙鳳美艷,卻別有一番不同的清秀在裏面,賈璉神魂顛倒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身下清秀的平兒眼裏一片冰冷。

而此時獨守空房的王熙鳳也徹底斷絕了對賈璉的那一份期待,你若無心我便休,王熙鳳苦笑變成了冷笑。

自此,王熙鳳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管家上,又把賈母給哄得喜笑顏開,儼然成了孫媳婦中最得意的,而王熙鳳也不是傻子,看出了賈府的賬目如此虧空之後,就明白了王夫人為何這麽爽快就放了權。

眼前這丈夫是再無指望的,自己的婆婆眼光短淺,自己的姑姑又在算計著自己,面對這樣的覆雜情況,王熙鳳的鬥志卻更高漲了,她就不信,別人的心她無法控制但是自己的可以,所以她放棄了賈璉,放棄了愚蠢的自己,但是其他的,她決不允許自己再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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