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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賈薔掌權榮寧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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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並沒有過分的謙卑,不會給人低聲下氣的感覺,可同時卻也並不會讓人覺得對方態度不誠懇。

賈政心裏微微嘆氣,這賈薔果真是個玲瓏的人物,也許,自己真的可以賭一把。

想到這裏,賈政笑著把賈薔手上的畫接了過來放在桌案上,剛要開口,門口代目便提了燈籠進來,遞到了賈政手上,覆又退了出去。

賈薔的目光落到了賈政手中的燈籠上後便是一驚,臉上的笑容也頓住了,擡眼瞅了瞅賈政的神色,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指尖慢慢冰冷了起來。

賈政將這燈籠隨手擺放在了畫旁,輕啜了口茶,這才開口說道:“先前總有些小人詬病謠諑,傳些不好聽的腌臜話,不過君子坦蕩蕩,我也不大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可是昨天拾到這個燈籠之後,眼見為實,我卻不得不信了。”

賈政說完,臉上的表情並非嚴厲,卻也沒有什麽笑容。

賈薔看著賈政的眼色,心裏揣測賈政的心思,看他臉上並無怒色,賈薔不禁心中疑惑,再想到剛剛賈政特意提了昨天晚上親眼見到的事說給自己聽,難道——賈薔心中驚疑不定。

他從來沒聽說過,榮國府的政老爺還好這一口啊!

咬咬牙,賈薔心中暗暗想著,若真能換個差事,他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反正,他也不怕再被人糟蹋了。

想到這兒,賈薔一笑,原本就十分俊美格外風流的臉上,此時更是顯得分外動人,眼神一轉,輕笑的說道:“二老爺,您這話薔兒可就不懂了。”

這模樣若是叫賈珍、賈蓉之輩看到只怕骨頭都酥了,可惜眼前的人是賈政,賈政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想差了,無奈的搖了搖頭,賈政的將茶杯重重的放到桌上,冷哼了一聲。

賈薔見賈政變了臉色,心中一顫,垂了頭不敢再說話。心裏面著實懊惱,一時間百種念頭都湧了上來,心灰意冷,臉色煞白,心道:罷罷罷,今兒算是自取其辱了!

想到這裏,賈薔也不想再在這種尷尬的氛圍中滯留,站起身來,對賈政作了個揖,轉身就要離開,剛走到門檻,卻聽賈政喊道:“回來。”

賈薔身形一頓,轉回身來看到賈政變得十分溫和的神色,心中忐忑,不敢再胡亂揣測,只站在那裏。

賈政擺擺手,指著左手下側的椅子:“坐吧。”

賈薔遲疑了一下這才坐下,剛坐好,只聽賈政說道:“近日這邊一直都忙著鏈兒成親的事,府上可用的人卻也沒一個稱心,大爺爺他一貫是不理這些的,我原本賦閑在家還能管著,可皇上的恩典,還是要入部為朝廷做事,這府裏便越發緊張了。”

賈薔一聽這話,驚訝的擡頭看著賈政,卻見賈政微微露出了笑容,繼續說道:“咱們兩邊府上我也不大應酬走動,蓉兒還有些印象,對於你卻是很模糊了,可是今日看行事,倒是個不錯的。”

賈薔聽後臉一紅,低聲開口:“薔兒慚愧。”

賈政話鋒一轉:“趕明兒我就去和珍哥兒知會一聲讓你過來暫時幫忙管著,且當試一試,若真管得不錯,日後也少不得找你幫襯,如果不好,這畫兒的面子,我也是不能給你的。”

賈薔楞楞的聽著,不敢相信的看著賈政,他沒想到賈政在看到了自己那些個事情後竟然還會給自己差事做,眼下也顧不得許多,連忙起身謝道:“薔兒定不負二爺爺信任,一定盡心辦事。”

賈政點點頭,這才說道:“至於那些個事兒,你凡事自己也多有個考量,別人看輕了不打緊,若是你連自己都看清了自己,就再也無可救藥了,明白嗎?”

賈薔眼圈一紅,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薔兒明白。”

賈政心中嘆氣,但願,自己沒有看錯人。

第二天一早,賈政先去了賈母的房中請安,簡單的和賈母說了昨天置辦板子的事兒,而後提了讓賈薔過來幫忙的事兒。

賈母聽了賈政的話後微微沈吟了下,她知道賈薔也是寧國府的正派玄孫,雖然輩份低了一等,但在眼前無人可用的情況下讓他來幫忙,也是無可厚非的,但這件事卻有些不好辦的地方。

賈母因此說道:“這事斷斷不能越過了珍哥兒,更何況,薔兒的上面還有一個蓉兒,就算是去東府那邊討人,論身份也是蓉兒比薔兒名正言順。”

賈政苦笑一聲:“老太太這話說得的確在理,但是蓉兒他的性子,實在及不上薔兒。”

賈母微微點頭:“你看人我一向是放心的,既然說薔兒是個好的,就這麽辦的,只是珍哥兒那裏還是要你親自去說一說的。”

賈政應下:“合該如此。”

賈母笑著拍了拍手,覆又說道:“這事兒你和你媳婦商量了沒有?”

賈政笑容微微淡了下去,語氣也淡淡的:“還不曾。”

賈母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因為環兒的事惱你媳婦,可是這件事卻不該不與她說,她是管家太太,這支個銀子、遣個丫頭小子什麽的,都要經過她手,現在你和她置氣,日後為難的卻是薔兒。”

賈政這才低頭不語,半晌才悶悶的說道:“還是母親想得周到。”

賈母笑得意味深長,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即便現在他都抱孫子了,在自己面前,也依然是這孝順聽話的樣子,再想到賈赦,賈母心中對賈政更是滿意極了。

“家裏的事既然有了可以托付的人,便放寬了心,好好在朝廷做事。”賈母和煦的說道。

賈政自然是連連點頭應下,之後這才出了賈母的院子,徑直去了寧府那邊,寧府那邊得了信兒知道賈政要來,早就告訴了賈珍,賈珍此時剛從自己的愛妾房中起來,睡意朦朧的,聽到一大早的賈政要來,連忙更衣洗漱。

賈政剛進了寧府,早有小子迎了過來:“政老爺。”

賈政問道:“你們珍爺可在家不曾?”

那小子連忙回話道:“我們爺正在書房呢,政老爺您請。”

賈政跟著這小子到了書房,賈珍笑著迎了出來:“二叔今兒吹的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賈政也不拐彎抹角,直說道:“我今兒還真是有事,來是為了向你討一個人。”

賈珍聞言一楞:“向我討人?什麽人?”

賈政笑道:“我看著薔兒如今也大了,說話辦事也還不錯,因而想著要他過來幫襯著賈璉的事兒。”

賈珍聽後哈哈一笑:“我倒是什麽事兒呢,你若不嫌棄他年紀還小自己都沒娶妻,操辦鏈哥兒的事兒添了亂子,就盡管使喚他。”

賈珍心裏其實也是不痛快的,就算他再寵著賈薔,畢竟賈蓉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賈薔嘛,最多不過是比較喜歡的玩物,論身份地位,都是低著一等的,如今竟然搶著出風頭,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東西!

可同時賈珍也不是傻子,他心裏清楚此時榮國府忙得不可開交的現狀,也明白薔兒的確是比蓉兒拿得出手,這過去幫襯可是大事,若是辦好了,寧國府這邊在老太君面前也能增光添彩不是!

賈政沒想到賈珍答應的這麽爽快,心中想好的一套說辭全都沒派上用場,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從東府回來。

賈政走後,賈珍便把賈蓉和賈薔兩個人都叫了來,先是劈頭蓋臉把賈蓉一頓臭罵,賈蓉不敢和他老子頂嘴,最多心裏嘟囔一兩句,低著腦袋聽著。

罵完了賈蓉,賈珍對賈薔的語氣就和緩多了,但和往日裏的溫柔大不一樣:“你到了那邊,辦事切莫出大風頭,那邊可不像我這裏,凡事都依著你的性子,明白嗎?”

賈薔聽了這話心中也知道賈珍不痛快,連忙點頭應了。

賈珍繼續說道:“你做事講究中規中矩就成,最重要的是,這次那邊的珠大爺也管一些這事兒,平日裏他也不來應酬,都有些生疏了,眼下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你若能利用這個機會把他籠絡住,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賈薔心中冷笑,這賈珍從前可是一口一個“書呆子、短命鬼”的稱呼賈珠,全因這賈珠從小就一門心思讀書,也不大懂人情世故,又體弱多病,賈珍認為這樣的人是決不能飛黃騰達的,因而也不把他放在眼裏。

誰曾想現如今這賈珠卻是平步青雲了,如今榮國府那邊這賈政一房風光無限,賈珍看著心裏也活絡了,他不惱恨自己平素慢待了人家,反而怪上了賈蓉和賈薔不好,沒能和年紀相差不大的賈珠搞好關系。

賈珍說完這些後便讓賈蓉和賈薔都出去了,之後在書房沒坐了一刻鐘,就心癢難耐的又想要去找新納的那小妾,剛出門,就見自己最得力的小廝闕德笑容滿面的跑了過來。

“爺,您看小的給您找來的好東西!”那闕德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賈珍狐疑的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只見裏頭是一條大紅色的汗巾,上面還繡了一首詞,末了提了一個“卿”字。

賈珍一見這帕子,立刻就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無意間在撞見的一個姑娘來,那姑娘手裏的帕子就是這一條。

賈珍大喜,對這闕德說道:“小子果然有些門道,不妄爺我疼你。”

闕德嘿嘿笑道:“爺疼小的,是小的福分!”

賈珍啐了他一口:“快說正事,既然小子能把這帕子弄到手,其他的事還用爺張口問嗎?”

闕德撓頭傻笑:“看爺您說的,小的正要回稟呢,這姑娘姓秦,乃是營繕司郎中秦邦業抱養的女兒,如今剛剛及笄,還沒有許過人家呢。”

賈珍點了點頭,心中想著,這秦邦業的身份並不高,這秦氏又是抱養的女兒,想來以自己的身份,娶她進門做姨娘,這秦家必定是樂意的,因而大悅,讓闕德去把京城最好的媒婆給叫來。

這媒婆來了之後一聽賈珍要娶姨娘,她是知道這位珍爺在這種事上一向是舍得花錢的,連忙問了是哪家的姑娘,可一聽了是這秦氏,這媒婆的臉色為難了起來:“他家這閨女,生的當真是萬裏挑一的,在我們這一行裏也是出了名的,打她十三歲起,托我們上門提親的可不下少數,可她這老爹心性高的很,可是個目下無人的主兒,您這事兒可不好辦吶!”

一盆冷水澆了下來,這賈珍心裏面著實不痛快,把臉一沈:“哼,這些事我不管,只一點,若是能讓爺我稱心如意,五百兩黃金的媒禮,就是的了。”

這媒婆被這黃金砸的都找不著北了,連忙點頭應下了,急急忙忙回家,想破腦袋也要想出個主意來,把這黃金賺到手。

這媒婆子想了什麽餿主意暫且不提,且說賈政這邊,賈珍允諾了讓賈薔來幫忙的事,賈政回府之後自然去賈母那裏說了一聲,而後回了榮禧堂和王夫人說了這件事。

王夫人聽了這話心裏沒什麽想法,畢竟賈薔是東府那邊的人,來這邊也是暫時管事,絕越不過線去。

這賈薔也是有心人,自從這差事定了之後,賈薔便不動聲色的揣摩著榮府裏面的關系,他的差事多半都要經王夫人手,這王夫人又是管家太太,賈薔對王夫人的態度自然是一百二十個恭敬,王夫人見著賈薔辦事不錯又聽話,更是對自己的兒子們全無威脅,哪裏還會刁難他。

而賈薔在對王夫人恭敬的同時,也總去賈母那裏請安回話,論輩分,他是最小的,賈母可當真算得上是老祖宗了,這賈母原本就喜歡熱熱鬧鬧一大家人,奈何賈珍著實荒唐,賈母便也對東府那邊淡了,只把惜春抱在自己房中,現在又多了個賈薔,嘴又甜辦事又不錯,人長得也是俊俏,賈母如何能不喜歡?

賈政看著賈薔卻是不錯,逐漸便放手讓賈薔全權負責,幾日後賈政也正式去部裏述了職,賈薔儼然成了榮國府這邊的管事主子,那些個下人們也不敢亂嚼舌頭了,一開始還有些自恃有些體面的,對賈薔的吩咐很是怠慢。

賈薔冷眼瞅著,從中挑了兩個空有資歷卻已經不得王夫人歡心的婆子,在眾人面前殺雞儆猴了一回,王夫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說薔兒這孩子有魄力,下人們見了,哪還敢怠慢了這位小主子,一個個也都趕著奉承了。

賈薔忙著這些事,自然和賈蓉就有些疏遠了,賈蓉是個饞嘴的最是耐不住寂寞,此時在家學裏面相中了一個模樣俊俏的遠房親戚名喚清爾的,也就把賈薔撇在腦後了。

賈薔知道這件事後,把最初對賈蓉還有的那一些念想也全都掐死在了心裏,夜半無人的時候賈薔把臉埋在枕頭下面,想著往日裏賈蓉的甜言蜜語,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腦海中不斷閃現賈珍的醜態,心中更是一片冰冷,這時,耳邊忽的又響起了賈政的話,慢慢的,賈薔的眼神中的的痛苦和迷茫一點點的消失不見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一定要賭一把,就算是輸了,他也還有他賈薔的尊嚴,不是一無所有!

而賈政,等的就是賈薔敢不敢賭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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