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誤入寧府二賈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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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原地站在那裏,盛夏的傍晚,微風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風並不涼,但賈政卻覺得不寒而栗。忽然覺得座莊嚴繁華的府邸猶如張著嘴的猛獸,能把人心整個吞噬進去,就像亭子下面的黑沈沈的湖水樣。

他從來沒見過賈母慈祥斂去後殺伐果斷的氣勢,他知道,如果今自己沒有求情,趙姨娘的下場會是什麽。

他也直都知道,王夫人有多麽討厭趙姨娘,但是他能理解,畢竟,誰會喜歡個分走自己丈夫的人?現在的小三不也是人人喊打?可是,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去平衡種畸形的關系。

他頂著賈政的殼子,卻並不是賈政本人,他能像疼愛自己的親生孩子般疼愛賈珠、元春、寶玉、探春、賈環他們,也能像個叔叔樣疼愛迎春和惜春,但是他真的沒有辦法把王夫人和趙姨娘們當作自己的妻子,他承認他是個自私的人,為他的不情願讓王夫人趙姨娘們般年紀就獨守空閨,可是他生就不愛人,更何況現在他心裏有愛人。謊稱自己那方面出問題是他能做的極致,可他卻沒有想到,樣個善意的謊言卻衍生出種結果。

想著王夫人心平氣和下的種種手段,就連兩個才不過八歲大的小丫鬟都藏著那麽多的心思,那晴雯賈政是知道的,聽今日話也是見識不凡,可那珍珠卻不知道是什麽人,恐怕珍珠的心思是府上丫鬟們的心聲吧。

如果丫鬟們是被富貴榮華紙醉金迷的生活迷花眼,那富貴如王夫人、賈母們,又為什麽也是如此?

賈政的臉上陣茫然的神色,他不明白,人們的心,究竟在想什麽,而古代的人們,又是怎麽在樣群人的包圍下處之泰然的?整日算計算計,爭來爭去最後又剩下什麽呢?

沿著花園的小徑,賈政邊想著心事邊踱步,不知道走多久,才驚覺四周的色已經完全的黑,花園裏此時看上去陰森森的,空中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絲縫隙。

賈政四處張望著,覺得裏看上去眼生的很,連忙轉回身順著原路往回走,剛走幾步,視線太過模糊步子又比來時的快,被腳下的石子絆個踉蹌,賈政連忙穩住身子,再擡頭時才看到右邊隱隱約約從樹影的縫隙中傳出絲光亮。

多半是看守花園的婆子小廝們住的地方,賈政心裏揣度著便想著有光亮的地方走過去,待走到近前才看清楚前面真實間小院子,院子不大,只有間正方間偏房,正房的油燈亮著,兩個人影倒影在窗紙上。

看著那人影倒真是兩個小廝,賈政快走幾步打算進去要尋個燈籠照亮,從顆三人環抱粗的大樹旁邊走過時,腳下忽然踢倒什麽東西,賈政低頭看,卻見腳下正是盞燈籠,燈芯已經燒幹,燈籠的籠皮還被燒壞個窟窿。

賈政彎腰撿起那燈籠,再向前走兩步,院子裏的聲音便朦朦朧朧的傳進賈政的耳朵裏。

“好薔兒別動,可想死。”

聲音好生熟悉,賈政猶豫下停住腳步,時只聽到另個子的聲音響起。

“若真想,昨兒為什麽不能想個法救,卻把給他糟蹋!”聲音透著幾分怨氣卻更有絲譏諷在其中。

聲音賈政聽著耳生,可是聽到裏賈政卻心裏明白,慢慢的退出去,邊退,邊還聽到那個耳熟的聲音在旁哄著:“的心還不知道嗎,可他是老子,又有什麽辦法,好薔兒,且與他虛與委蛇著,等日後不二,就再不用受委屈。”

那人又回答什麽,賈政便聽不見,他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驚動屋裏面的人,直到離好遠,才疾步離開,剛走兩步卻聽見前面有人提著燈籠過來,後面還有四個小子擡著頂轎子,那提燈照路的人也被賈政唬跳,揚聲問道:“作死啊!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在前面擋路?”

轎子也停住,轎子裏面的人開口問道:“怎麽?”

賈政站定腳步,看著面前提著燈籠的人正是個小廝打扮的,那小廝拎著燈籠照照,見是賈政連忙堆出臉笑容:“老爺,是政老爺,小的沖撞您。”

轎簾被掀開,裏面之人正是賈珍,他出轎子對賈政作個揖:“二叔怎麽到裏來?身邊的小子們呢?剛打那邊過來,那邊的人正找呢。”

賈政勉強笑笑:“也不知怎麽的,就路走過來,正要回去呢。”

賈珍見賈政臉色不好,眼睛轉轉,走到賈政近前笑得十分暧昧,壓低聲音道:“不就是個姨娘嘛,竟也值得二叔動肝火,要,直接打發出去算,外面清白的黃花大姑娘模樣頂齊整的買個回來才多少銀子!”

賈政臉上的笑容更僵硬,賈珍見嘆口氣:“二叔,人吶,就是喜歡爭風吃醋,是好事,等哪們不為吃醋,那才是禍事呢!”

賈政楞,看著賈珍臉享受的表情,忽然覺得心裏面可笑又可悲,深宅大院中的人們為個人鬥得死活,人享受著被爭奪的感覺洋洋得意著,而後將失敗者“打發出去”,再買進來新的。

忽然想到剛剛他無法忽視的,那屋子的丫鬟們個個盯著趙姨娘那副鄙夷的神色,仿佛越是鄙夷對方,就越能體現出自己的不同。

可是真的有什麽不同嗎?賈政不明白,同樣是丫鬟出身,趙姨娘落得那樣個下場,別的丫鬟們真的連兔死狐悲的感覺都沒有嗎?

還有環兒,他無法忘記在那孩子臉上看到的淚水,如今他還只是個孩子,還是個早慧的孩子,那麽外祖母的冷眼、娘親的哭號、嫡母的冷漠、還有那些丫鬟婆子們的鄙視譏諷,些匯聚在孩子的眼中,最終會出現什麽結果?

就連是成年人的自己看到些都會在心裏不寒而栗,那賈環呢,他最終就是在些目光中變成個猥瑣又惡毒的少年的吧?

賈珍見賈政楞楞的臉上的表情僵硬的很,臉上也有些訕訕的,才有些後悔失言,幹笑兩聲,對賈政道:“二叔還是快些回去吧,那邊找不到都驚動到老太太那邊。”

賈政聽頭更疼,他都三十好幾的人,還能丟不成?推辭不過賈珍的好意,賈政坐賈珍來時的轎子,被路擡回榮國府。

那邊早有人去報信老爺找著,賈政進賈母院子的時候,之間賈母的房間燈火通明,屋子的丫鬟婆子們都站,王夫人坐在賈母旁邊,眼睛裏含著淚,抽噎的樣子蒼白的臉仿佛受極大的委屈,賈母臉的焦急在看到賈政進來之後緩和不少。

“作孽啊,的兒啊,心裏不痛快又何苦拿別人撒氣!”賈母痛心疾首的道,旁的王夫人更是晃三晃。

若是平時賈政也就頭哈腰賠上幾句好聽的話諸如“讓母親擔心是孩兒不孝”之類的話,可如今賈政心裏疲憊的連絲笑容都擠不出來,話到嘴邊卻是如何也不出來,忽的跪下來給賈母磕個頭,轉身離開賈母的院子回榮禧堂。

跨出門檻的時候小丫鬟嚇得都忘記給賈政打簾子,屋子的人都鴉雀無聲不敢相信的看著賈政的背影,直到賈政的人在黑夜裏快要看不清,賈母才急急的喊道:“來個人跟著老爺,別讓他個人。”

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覷著,丫鬟們大聲都不敢吭,生怕主子們的怒火波及到們身上,李紈是兒媳婦在種時候也不好插言,王夫人時候心都涼,沒想到向都是大孝子的賈政竟然會連賈母的面子都給落。

賈母此時卻沒有生氣的心思,看到兒子紙樣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睛,賈母生怕好容易得祖宗保佑好歹開些竅的兒子又忽然被打回原形,又是心慌又是心疼。

直到那跟著賈政出去的個小子跑進來回話:“老爺直接回榮禧堂,代目在那兒伺候著,過會兒出來告訴老爺睡下。”

賈母才松口氣,看眼旁邊的王夫人:“好,下子也不用再委屈,都回去歇吧。”

王夫人咬著嘴唇,對賈母行禮,而後也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離開,連李紈給行禮都沒看到,李紈禮行半,王夫人已經只腳踏出門檻,李紈半蹲在那兒,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尷尬的很。

賈母嘆口氣,對李紈擺擺手:“也早些回去吧。”

李紈回房,和賈珠今的事:“環兒是個好孩子,只可惜,如今老太太怕是……”李紈到裏嘆口氣,沒老太太的護著,環兒又將如何呢?眼前浮現太太陰沈的臉色,李紈也覺得渾身上下冒著涼意。

賈珠道:“環兒確是個不錯的,瞅著,怕是比寶玉更長進些。”

賈環和寶玉都是賈珠手把手教習的讀書識字,對於兩個弟弟截然不同的喜好,賈珠還是十分清楚的。

“就是樣才更糟糕,太太那邊……”李紈住口,畢竟太太是自己的婆婆賈珠的母親。

賈珠臉色黯,握住李紈的手:“也知道,現在只希望環兒能自己上進些。”

李紈頭,時想起剛剛太太在老太太面前提起的事,便問道:“可知道咱們府上有個家生的小子名字叫昀兒的?”

賈珠想想:“叫昀兒的有三、四個呢,的是哪個?”

李紈回道:“就是太太房裏大丫鬟寧環的侄兒,聽今年八歲大。”

賈珠聽後冷哼聲:“原來是他!”

自從賈珠幫襯著王夫人置辦年事開始就改他那兩耳不聞窗外事心只讀聖賢書的脾氣,後來代目進府中又與他交好,也沒少跟他些下人中間傳的耳熟能詳獨獨瞞著主子的事兒,開始他也並不在意,誰家沒有幾個禍害?

可是自從被康熙南書房行走後,他每都會跟著康熙批閱不少的奏章,禦史們每彈劾的折子千奇百怪什麽都有,有很多時候,真的是條臭魚腥鍋湯,家奴仗勢欺人最終演變成抄家的大罪。

自此他再也不敢對家裏的事情掉以輕心,專門找代目來仔細問番,他想過把府上那些無恥之徒全都攆出去,可是查下來,他們的背後都是有頭有臉的,不是老太太的陪房的後人,就是太太的陪房,甚至連自己的奶娘的兒子都是個數數二的惡霸!

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讓賈珠苦惱。

李紈鮮少見到賈珠麽不屑的表情,心中咯噔下,連忙追問:“怎麽?”

賈珠撇撇嘴:“起個昀兒,若是他老子,情願打死他之後給他償命,也斷不會放樣的東西在世上!”

原來個昀兒全名叫做孫昀,他爹娘都是賈家的家奴,只有個兒子,從小溺愛的很,事事都依著他,昀兒五歲上就迷上賭錢,最初是手頭上有銀子就去賭,後來變成伸手管爹娘要,最開始還收斂些,後來旦不給連爹娘都打,有次逼急實在沒錢,把他娘新得的套半新的衣裳當到當鋪去當二兩銀子也全都交代到賭坊去。

李紈聽不敢相信的張著嘴,半晌沒出話來。

賈珠完後卻後知後覺的疑惑道:“怎麽聽過他的名字,誰在面前提到他不成?”

李紈苦笑聲:“就是剛剛,太太跟老太太,如今寶玉和環兒都大,身邊都是丫鬟婆子,還是應該添置幾個小廝,老太太已經給寶玉相中個,環兒的讓太太自己定奪,太太才昀兒,老太太素來是知道寧環的,便準。”

賈珠聽握著李紈的手僵,小兩口看著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同樣的神情,想起太太平時爽利的模樣,兩個人都沈默。

“可如何是好,總不能,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個好好的孩子被種下作的給毀!”李紈先開口。

賈珠猶豫下,最終還是頭:“去找爹吧。”

“別。”李紈拉住站起身就要走的賈珠,“今兒沒看到,瞅著老爺對太太挺大的氣性,個時候去,豈不是火上澆油?到時候,太太更惱環兒,弄不好,咱們也裏外不是人。”

罷,李紈的臉有些泛白,有些緊張的:“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明白的心。”賈珠安撫著有些緊張的李紈,“自有分寸,不必擔心。”

看著面前依舊有些忐忑的妻子,個念想在賈珠的心中慢慢形成,如果能從家裏分府出去單過,那麽……想到裏,賈珠連忙把個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麽做是不孝,不對,不能再麽想!

可是,很多時候,個念頭旦產生,就會像滾雪球樣越滾越大,卻鮮少能夠在陽光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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