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57-65章於2020年7月19日修改】

賈南方一手拽著甄榕，一手推著金龍下了樓，此時還不過是上午八點，附近的僅僅有幾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開著迎接，賈南方隨意選了一家，找了個清靜的地方，坐下來說：“就在這談吧。”

金龍看了眼甄榕，說：“怎麽還要帶上榕榕呢，這事我們倆個私下聊就好了呀。”

甄榕主動站起來說：“我不吃早餐的，我先走了，周一要去公司打卡上班。”

賈南方摁住她問：“上班？我以為你只做博主。”

甄榕解釋說：“我在一家新媒體公司做公眾號編輯，每周一打卡上班，其他時段線上工作。做博主的收入不穩定，不敢全職做。”

賈南方原本想留下她，但考慮到金龍不會在第三人在場的情況下談正事，所以站起來佯裝擁抱她，將一枚一盤滑進了她的口袋，揮手示意她離開。

賈南方喝著牛奶，說：“金龍，我上次讓你去學習GCP法規，你學了嗎？”

“我學那個幹什麽？”

賈南方忍住拍桌子的沖動，說道：“GCP法規全稱是藥物臨床試驗質量管理規範，你要是稍微學一點就知道，那個減肥筆是在國內還沒有拿到上市許可的處方藥，銷售這種藥物是違法的。”

“處方藥處方藥，我看你是學醫走火入魔了，我之前不是給你看了檢驗報告嘛，那個針劑裏面就是一些促進脂肪分解的保健成分，不是什麽處方藥。”

賈南方掏出手機裏存了兩個月的文檔，說：“你自己看看，我找學藥學的同學做過檢測了，那個針劑就是人胰高糖素樣肽-1類似物，是一種降糖藥，不是什麽人畜無害的保健品。”

金龍看都沒看賈南方手機裏的檢測報告，說：“不知者不罪，你就當它是保健品，到時候萬一出了問題，就說是甲方騙了我們，我們也不用承擔什麽責任。再說了，如果真像你說的，那個減肥筆裏面裝的針劑是降糖藥，那又能怎麽樣，最多就是讓消費者有些低血糖唄，我不吃早飯的時候也有過低血糖，頭暈幾分鐘也就好了。”

賈南方氣得想打金龍一拳，她最開始接到這個減肥筆的商業推廣要求時，就整理過關於藥物上市的法規和流程，也總結過低血糖的危害，還特意發了一封正式郵件給金龍和他的上司，要求撕毀這個違法的合作協議，可事到如今，這個減肥筆的推廣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是賈南方面臨著違約的重大後果。

“那我再說一遍，低血糖嚴重時，會出現驚厥、昏迷，甚至是死亡的後果。一般糖尿病人用這類藥物降血糖時，會自行在家監測血糖，每天常規測五次甚至是七次血糖，還會定期去找內分泌科醫生調整用藥量。而你們把這個藥包裝成減肥筆，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意味著會有很多原本血糖就不高的，會節食的，在沒有醫生指導的情況下用它來減肥。”賈南方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繼續掰著手指頭說：“我給你畫個重點，血糖不高的節食減肥人群會在沒有醫生指導下用這個被你們包裝成沒有任何副作用的保健品。這種情況下，使用者出現低血糖幾乎是無法避免的，萬一有個嚴重低血糖死亡的，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不要把事情說得這麽嚴重嘛。”金龍翹著腳說：“我問過供貨商了，他們說這個藥在國內已經開始做三期臨床實驗了，要不了多久就能作為減肥藥上市了。”

藥物臨床試驗的問題，賈南方也徹夜補習整理過資料給金龍，看樣子他是完全沒當回事，賈南方強壓著怒氣說：“這種針對慢性病的藥物，三期臨床實驗從開始到結束，少說也要兩年，這兩年間，你這個藥用於未經批準的適應癥，也就是減肥，就是違法的。再說了，都沒有獲準上市，你的藥是從哪來的？我看包裝上寫的是印度產的，這藥怎麽運進來的？是否涉嫌走私我不懂，但你們公司又法務呀，你們的法務難道這是坑我們這些簽約的博主的嗎？”

金龍賺著筷子說：“有一個電影叫什麽來著？那裏面不就有個人去印度買藥嘛，救了很多人，還被當成是英雄呢。”

賈南方扶額道：“我不是藥神對吧，但那個電影和我們的情況不同，第一人家倒騰的是救命藥，不合法但合情理，第二你看電影看完整點行不行，那個主角最後不也是坐牢了嗎？”

“有一小部分人，註定站在時代的前列。”金龍開始胡拉亂扯，他說：“你們學醫的，應該都知道有個神藥，叫鹽酸西地那非。”

賈南方白了他一眼說：“那不就是偉哥嗎？你才多大就開始吃那個藥了？對此，我深表同情。”

“我沒吃，我功能好得很。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試用一下。”

賈南方在桌子底下擡腿，用三分力氣踹了金龍襠部一腳，說：“你這是性騷擾。看在初犯的面子上，姐姐我下腳輕了點，你要是還敢，下一回保證讓你斷子絕孫。”

金龍彎腰捂著下身告饒：“好好好，我們就談醫學。那個鹽酸西地那非最開始也是設計成治心臟病的，後來不是臨床實驗發現男性病人吃了藥會搭小帳篷嘛，所以就該做成男性自信藥了。”

這話倒也沒錯，學藥學的時候，賈南方聽老師講過，鹽酸西地那非這個藥物最初設想是作為治療心絞痛的藥物上市的，可是臨床實驗過程中發現，這個藥治療心絞痛效果一般，但服藥的男性病人卻都出現了特殊部位充血腫脹的副作用。於是這家制藥公司轉變思路，將副作用變為藥物適應癥，開發出了讓無數男性自信從容地站起來的神藥偉哥，成就了藥物研發歷史上一個抹不掉的傳奇。

同樣的，金龍簽下了的這個減肥筆的推廣，本質也與偉哥的誕生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個藥物最初是作為治療糖尿病的降糖藥上市的，但實際應用過程中發現該藥還有降低體重的功效，因此制藥公司開始開展新的臨床實驗，計劃將減肥這個副作用變成適應癥。

但賈南方查閱文獻發現，國外對該藥的使用要求是患者的BMI必須達到30以上，也就是說一個身高一米六零的女生，體重要達到76.8公斤以上時，才能在醫生的指導下使用該藥減肥。但事實上，在這個要求女生體重不過百、A4腰、女團腿、鎖骨放硬幣的大環境裏，大部分一米六零的女生體重一旦超過55公斤，就迫切地想要減肥了。

賈南方冷靜下來想了想，減肥市場的巨大利潤誘惑下，自己幾乎不可能說服金龍和他代表的MCN公司。除此之外，因為有合約的捆綁，賈南方也沒有辦法通過正常流程和他們對抗。當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讓自己從這件事裏抽身。她說：“咱們不談這些了，就說合約的事吧，我不想做這個減肥筆的商業退廣，想和你們公司解約。”

“解約的條件合同也規定了，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扶持起來的賬號要交還給我們公司。”

“可是賬號內容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們只不過做了些後期技術輔助，接了幾個廣告而已。”

“合約白紙黑字寫了，博住方違約情況下解約，需要上交賬號。”

“那個合同......”四年前年少無知簽的合同，規定了賈南方在商業退廣合作上必須聽從MCN公司的安排，合約未到期前解約，要交出自己的賬號給公司。賈南方後悔之餘，做了個新的決定。

不歡而散之後，賈南方打開沒有關閉了消息通知的微博，點開下邊欄的消息處的紅點，翻看了好一會兒評論和私信之後，愕然發現自己與MCN公司合生傳媒的合約糾紛被匿名投稿給了一個昵稱“網紅吃瓜基地”的賬號，現在整個時尚博主圈子都在討論這件事。

現實生活和網絡圈子同時公開了這件事，龜縮裝傻就再也沒有意義了，賈南方必須正面應對。她右手劃著私信，停在了這樣一行字面前：你養了只貓，它叫橙子，你很愛它。賈南方點開這條讓人脊背發涼的私信，看到對方還發來一張她在小區門口的寵物店買貓砂的照片。她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房智成的電話，盡可能用平穩地語氣說：“我能把橙子放你家寄養幾天嗎？”

“沒問題，等會我就去你那接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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