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樂第一次去韓大成家，一進門就被他家的格局震驚到了，門口的玄關比大部分人家的都要大，而且還有幾個步入式衣帽間，上面分別掛著“汙染區”和“潔凈區”的牌子。

柳樂站在門口，探頭向裏面的男孩問道：“要換拖鞋嗎？”

男孩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張慕寒。不用換拖鞋，但是要套鞋套、七步洗手法洗手，戴一次性手術帽包住頭發，然後再來我這邊拿一件罩衫套上。”

“你姓張？慕寒，我是來你家吃飯，不是來你家做手術。”柳樂無奈地笑道。

男孩解釋說：“我隨母姓。我們家的玄關你也看到了，和別人家都不一樣，因為是占用了一個臥室的位置改造過的。”說著，他指著一個開關說：“這是紫外線消毒燈，晚上睡前我爸會把它打開。”

“這些都是你爸設計的吧。”

“沒錯，他說不能讓醫院的病菌汙染家裏，所以我家玄關向醫院手術室一樣，區分汙染區、緩沖區和潔凈區。”

張慕寒是韓大成和張麗水的兒子，柳樂聽張麗水說過，他今年剛上大學，因為學校就在本市，所以幹脆辦了外宿住在了家裏。

柳樂按照張慕寒的指示，一步一步換好了著裝，走進客廳一看，原來同門師姐師弟都來了，張麗水的學生自然也都在。一眾賓客都頭頂墨藍色手術帽，身穿及踝豎條紋罩袍，腳踩黑色鞋套。不像是師生家宴，倒像是精神病院聚餐。大家穿著奇裝異服拍了數不清的合影，又拉了個群比較了一番修好的圖，選出九張最好的照片發了朋友圈，這才想起來問：“兩位老師在忙什麽呢？”

張慕寒回答說：“我爸在做飯，我媽在書房改論文呢。”

柳樂搶先走到廚房，問道：“韓老師，我來幫忙吧，有什麽菜要洗的。”

韓大成頭也不回地說：“行了，你們一邊玩去吧，你們不懂我的規矩，來幫忙也是添亂。”

柳樂環顧廚房，不光韓大成本人帶著帽子口罩，穿著罩袍，就連廚房裏的各式廚具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案板三個，分別寫著：肉類、果蔬和成品食物。洗菜池旁邊還放著手部消毒液。韓大成面前的四竈頭燃氣爐上，分別放著兩只煮鍋、一只炒鍋和一只煎鍋，烤箱裏也已經放好了菜品，破壁機正在打豆漿。此時韓大成有端起一個大托盤房間烤箱上面的箱型器具，柳樂問道：“老師，你家有兩個烤箱嗎？”

“這個是蒸箱。”

難怪這個廚房目測有二十多平米，沒有足夠大的面積，怎麽經得起韓大成這樣折騰。

“張老師今天生日，怎麽也不休息，慕寒說她還在改論文。”

韓大成從烤箱裏端出一個烤盤，說：“由她去，她就是個工作狂。”

“老師，碗筷在哪裏，我們來擺吧。”另外幾個學生也聚了過來。

“我們家的餐盤擺放也有一套SOP（標準操作流程），讓慕寒教你們，免得我辛辛苦苦做的飯，又被你們亂碰碗筷給汙染了。”

半小時後，八個熱菜四個涼菜兩道甜點一碗湯上了桌，韓大成安排好各位學生的座位，方才說道：“我去請張老師。”

“賭十塊錢張老師肯定也帶著帽子。”周師姐悄悄說道。

“賭二十塊老師不敢這麽管著師母。”游百川回應說。

柳樂想了想，說：“賭五十塊，師母平常在家要帶帽子罩著頭發，生日當天不用。”

話音剛落，韓大成挽著張麗水走出來，張麗水的頭頂果然也帶著布制的罩帽，柳樂悄悄和周師姐擊了一掌。

接下來，眾人送上了準備好的禮物和賀詞，才終於輪到了今天的男主角韓大成。只見他掏出一個盒子，說：“麗水，今年咱倆結婚就滿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我還是個一清二白的毛頭小子，婚戒也只能給你買鍍金的。今年，讓我補償你一個戒指吧。”

張麗水看了一眼，說：“花了多少錢啊？退了吧，我這天天做手術又戴不了這東西，咱們老夫老妻了，不玩這些虛的。”

韓大成又掏出一個盒子，說：“我呀，早有準備。吶，這是個鎖骨鏈，可以把戒指穿上去，當項鏈戴。”

張麗水說：“那你買個項鏈不就完了嘛。”

柳樂在一旁觀察著，這夫妻兩倒海正像是那個不解風情的鋼鐵直男和挖空心思的貼心妻子的性轉版。

只見韓大成拉著妻子的手，說：“戒指和項鏈不一樣，戴上我的戒指，你就被我圈住了，一輩子都是我的人。”說完，又親手將戒指穿到項鏈上，給張麗水帶在了脖頸上。

“老韓，你看我這個破布帽子，配得上這麽大的鉆戒嗎？”張麗水說道。

韓大成再次站起來，輕輕拿掉了張麗水頭頂的罩帽，又替她理了理頭發，說：“今天你是壽星，在家可以不要戴帽子。慕寒，不如你送你媽一個生日禮物，以後替你媽打理家裏地面上的頭發。”

張慕寒嘟囔了一句：“你個坑兒貨，你再這樣我就搬去學校住宿舍了。”

張麗水的研究生小青站出來說：“張老師，你有沒有註意到咱們住院部有個護工馮阿姨，做事特別有無菌觀念，我看呀，您要不請她到您家做保姆，或者是鐘點工。韓老師這樣的人才，應該把精力都放在科研上。”

張麗水說：“你們是不知道，這個家我唯一做的主，就是慕寒跟我姓這一點。其他的事，我說不過你們韓老師。”

韓大成用公筷給張麗水加了一只蝦，說：“你不要告訴這個馮阿姨，我下周一假裝去住院部查房，觀察她一下。”

韓大成的規矩雖然繁瑣了點，但廚藝是真的很不錯，柳樂吃的十分滿足。飯畢，韓大成問起了上午中期考核的事，柳樂說：“昨天下午百川師弟和我們班新換的輔導員黃劍老師，他們兩個都舍生取義，讓我練手了，所以雖然分不高，但是考過了。”

韓大成放下杯子，嚴肅地說：“二附院器械科那個黃劍？”

柳樂點頭認同。

“這個貨，油嘴滑舌、心機深重。”韓大成說：“他要是搞什麽不該搞的小動作，你告訴老師，老師去收拾他。你老師我練了八年自由搏擊了，撂倒五個黃劍都不成問題。”

“謝謝老師，不過目前黃老師對我還挺好的，就是說話有點不給人留面子。”

張麗水笑笑說：“女兒奴本質又暴露了。”

張慕寒補充說：“我爸一直嫌我是個男生，不是貼心小棉襖。”

韓大成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在這個社會上，女孩子遇到的危險和惡意比男孩子多多了。所以我就格外關註女學生的安全問題，你們幾個男孩子不要吃醋哈。”

張慕寒起哄道：“都吃飽了吧，都散了散了，騰出地方來，讓他們給我造個妹妹出來。”

韓大成攬著張麗水的腰說：“女兒的話，就叫韓樂章好不好？”

柳樂和周師姐擠了擠眼睛，帶頭道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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