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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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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終成了空,化了灰。想來經過戰殤的人心裏都有這麽一層薄薄的灰吧,他如此,蕭煜……

他看著蕭煜,忽然想起孔飛白曾經說過蕭煜的事,三年前,還是少年的他,那麽執著迫切,那麽孤註一擲的想參軍,他的親人會不會已不在人世了?

他今日會不會不是巡邏恰巧經過,而是專程來的?

思量片刻,陸溫瑜拿起一盞空燈,說:“你要……放一盞嗎?我可以背過身,絕不會偷聽你說話的。”

蕭煜看了眼燈,沈聲說:“不必,我阿娘……她大約只想我忘了過去,忘了她,我就不去惹她煩了。”

陸溫瑜暗道,果真如他所想。他怎麽那麽嘴欠,哪壺不開提哪壺。唉,他們也算是朋友,應該安慰安慰的。可他向來粗枝大葉,只會闖禍,不會柔聲細語。

他糾結了片刻,打算拿自己開涮:“我小時調皮,被我爹教訓的很慘,可是總也不長記性,挨完訓繼續闖禍。我爹便請了三個教書先生來管教我,有次我乘他們午睡,在他們臉上畫了幾個王八,我爹氣得忍不住動手,拿著雞毛撣子滿院子打我……”

蕭煜低低笑了起來,嗓音低沈動聽,剛剛那些郁結於心的悲愁,仿佛如潮水般漸漸退了下去。

陸溫瑜被他笑得丟面兒:“舒心了?笑一下就夠了啊,別太過分。”

蕭煜忍住笑,說:“抱歉……哈哈……原來你從小就這樣皮,我還以為……”

陸溫瑜聽他停住,追問一句:“以為什麽?”

蕭煜擺擺手,說:“沒什麽,我還以為像你這樣身嬌肉貴掌心裏長大的公子,不會挨揍呢。”

陸溫瑜白了他一眼:“那你可看走眼了,小時我爹為了管教我,還把我送到……”

蕭煜很是期待,問:“嗯?送到哪了?”

送到楚州鄉裏,遇見了阿雲……他還跟你有一樣的鼻尖痣,可是他不見了。

陸溫瑜不想細說,敷衍道:“送到學堂去了,派了好幾個家將跟著,只要我逃學,就把我抓回去。”

蕭煜斂下眼眸,淡淡“哦”了一聲。

兩人都不出聲了,在河岸待了片刻,吹夠了風就原路返回。經過食天居時,陸溫瑜拍拍蕭煜的肩,連聲說:“停停停,你在這兒等我片刻,我去去就來。”

蕭煜應聲,頓足等在原地。

大約過了一刻鐘,陸溫瑜提著紅木食盒走了出來。

他把盒子遞給蕭煜,示意他拿著。

蕭煜難得楞了楞,驚訝:“給我的嗎?”

陸溫瑜點點頭,說:“嗯,算是謝禮,謝你帶我看河燈。”也算是安慰吧……

蕭煜打開盒子,盒裏擺著幾個白白圓圓的白玉團,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他看著白玉團,明了陸溫瑜的用意,默然片刻後,伸出食指擡起陸溫瑜下巴,調笑說:“阿瑜,你待我這般好,我怕是要以身相許了。”

“你又胡說什麽,”陸溫瑜捉開他的手,翻身上了馬,說:“以前我挨完訓,我娘親總會給我做甜餅,她說吃的甜,人便也甜了。我只是恰恰經過食天居,順手而已,你別當真。”

蕭煜漫不經心地說:“怎麽,怕我心悅你?”

陸溫瑜不在意,說:“呵,喜歡本小爺都排到柳河盡頭了,我會怕?”

蕭煜把頭後仰,稍稍靠近陸溫瑜的肩,說:“是啊,阿瑜哪會怕?阿瑜什麽都不怕。”

陸溫瑜把手放在他腰側,說:“咳,走了,送我回府。”

第一卷 舊人成了新(13)

大齊三十五年春末,天子下詔:敕胡求和心誠,為固國安邦,使民休養生息,故授議和之事。

此詔一出,天下文人墨客紛紛聚在客棧,口沫橫飛,褒貶時政,說到政見分歧處,還能激動得動手打上一架,可見讓他們當文客是屈才了。

今日,敕胡使者便要入金都,陸文瀚作為太傅,率領禮部官員早已候在城門口,等著他們進城。

禮部尚書卓建章是刀切豆腐兩面光,待人處世頗為圓滑,卻沒有隨大流投入李宏忠帳下,政事上不是推諉周轉打太極就是模棱兩可,讓人摸不清。

他堆著笑,說:“陸太傅,這使者還未來,您要不先去轎裏休息片刻?”

陸文瀚擺擺手:“不必,時辰尚早,候著吧。”

卓建章連聲說是,揮退其餘人,又意味不明地說:“這次議和可謂一波三折啊,聽說前些日子,李太師時常去鳳梧宮看望皇後。”

陸文瀚看了他一眼,說:“當爹的看望女兒,此乃綱理倫常。”

卓建章:“這……雖說是人倫,可太過頻繁,未免讓人說閑話。”

陸文瀚:“閑話?”

卓建章笑道:“陸太傅有所不知,私下有人傳言說這次議和正是皇後撮成的,原本聖上是偏向孔將軍的。”

陸文瀚皺起眉頭,他雖知李家聲威勢大,為之出頭者眾多,但沒想到他們會如此迫切求和,連皇後出動了,這次議和到底對他們有何好處?

卓建章見他反應,又說:“唉,可憐了孔將軍的一片赤誠之心啊,在聖上殿前苦苦跪了一天一夜,也沒能讓聖上收回成命。”

陸文瀚撩了撩眼皮,說:“卓大人,此言何意?是在暗指聖上昏庸,親美人遠忠臣嗎?”

卓建章嚇得連忙搖頭:“不不不,陸太傅誤會了,下官豈敢。聖上秉性如何,您是最清楚的,下官只是以為此次求和來之不易罷了。”

陸文瀚:“國事如何,聖上自有定奪。我等做好份內的事就足矣。”

卓建章連聲說是,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頭上的冷汗。

陸文瀚暗自思忖,聖上還是太子時,勤勉仁厚,節儉養德,政見也算開明,可這幾年卻有了偏聽偏信的勢頭,還為皇後專門修了鳳梧宮,他曾進言勸誡過一二,聖上念在往日情面,沒做得太出格,可若是長此以往,怕是會寒了忠臣的心哪。

“陸太傅,蕭將軍到了。”一侍衛來報。

為保證議和不出差錯,聖上派蕭煜帶兵在城門隨行保護。羽林軍皆全副武裝,披甲執銳,連蕭煜都戴著頭盔,只露出一雙深邃多情的瑞鳳眼。

蕭煜一改往日的漫不經心,恭敬地抱拳行禮:“參見陸大人。”

陸文瀚伸手微擡:“蕭將軍,不必多禮,有勞了。”

蕭煜回道:“卑職職責所在而已。”

陸文瀚與蕭煜共事並不多,也只匆匆見過幾面。這次打眼細看,發現他眉目甚是端正清秀,讓人心生好感。

陸文瀚清了清嗓音,猶豫片刻,問:“蕭將軍可曾婚配?”

蕭煜一楞,不明白陸文瀚為何會有此問,謹慎回道:“未曾。”

陸文瀚又問:“可有中意之人?”

蕭煜更加謹慎回道:“暫時沒有。”

陸文瀚拍拍他的肩,欣慰地說:“如此甚好,甚好啊。”

陸文瀚心道:哼,就知道肯定是沈明那碎嘴子胡說八道想咒他絕孫,居然神秘兮兮地跟他說:“我聽聞令郎好男風,而且還中意蕭將軍,我看你這輩子抱孫無望嘍。”陸文瀚當場撅了回去:“我看令媛也未必就能生孫子,孫女也不一定。”話畢就衣袖一翻,揚長而去。

話說回來,陸溫瑜這臭小子,長這麽大,身邊連個貼身丫鬟都沒有,該不會真……

陸文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敢再細想,只囫圇一團,總而言之:該為他擇擇良妻了。

蕭煜心中疑惑,正要出言詢問,就聽侍衛來報:“陸大人,蕭將軍,敕胡使者已到城門口。”

陸文瀚:“開城門,迎使者。”

“是。”侍衛應下,接著便揚聲道:“開城門,迎使者。”

厚重的城門應聲而動,兩側的士兵吹起號角,悠揚醇厚的號角聲響在金都每一個角落,似在宣告太平盛世即將來臨。

敕胡使者大約六七人,都騎著馬,為首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並沒有穿戴胡人的突騎帽和吉莫靴,反而穿著一身白衣。臉部輪廓深邃,一雙眼睛如水般溫柔,右眼眼角皮上有一顆小小的紅痣,身形並不似敕胡人那般高大威猛,估計是多半肖母。

在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大都穿著胡服,唯有一名老者穿著麻布長衫,抱著一只貓,看起來像是來游玩的。

為首那人走到陸文瀚跟前,下了馬,雙手握成拳,竟行了一個大齊禮,說:“敕胡二皇子紇骨月離,見過諸位。”

話畢,就擡起頭,挨個兒大臣看了過去,蕭煜在他看過來的瞬間,將頭盔壓了壓,不自在的低了低頭。

紇骨月離的目光淡淡掃過他,沒過多停留,臉上也看不出絲毫別樣的情緒。

蕭煜松了口氣,看來是沒認出他來,想來也是,他這幾年容貌性情變化頗大,誰還會記得一個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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