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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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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0-22 0:57:49 字數:4401



“你不要找客觀原因,什麽習武風氣下降,那這幾年人家洪拳門裏怎麽人才輩出,各種比賽顯山露水的?年底縣城舉辦的武林大會也是組織得力,參賽弟子眾多,子庚,你說,這兩年,咱梅拳門取得過像樣的成績嗎?”說話的鴻鈞,激動地臉紅脖子粗。

“那些都是武協比賽,又不是省級重大賽事。”木子庚也是口氣強硬。

“別管啥比賽,咱梅拳門裏的弟子參賽人員少,競技不積極,跟你這掌門人有很大關系。”小九也參與了進來。

“現在,要不是周傑代表咱梅拳門在各種比賽和劉邦文化節、漢文化節、招商引資等活動中,還能給咱掙點臉面,咱梅拳門在縣城武林界,更是要銷聲匿跡了。”嵐子也頂了進來。

“難道每逢比賽我親自組織,挨個拜謁就會有好成績?”辯論雙方出現了力量不對等,讓木子庚的情緒也到了失控邊緣。

“別門傳承人都在努力發揚光大本門的傳統拳類,而我們梅拳門卻漸走下坡,這只能說明你對本門的梅拳傳承不夠用心,你的心思沒用在保持發揚梅拳上,你把武館往周傑那一並,就去混你的官場了,既然接了掌門的名號,你就對梅拳的傳承有了義不容辭的責任,就應將梅拳的衣缽好好傳承下去,而不是在這一直找借口。”我想,鴻鈞今天至少喝了半瓶紅酒,否則,他是不會把話說得這麽尖刻的。

“都怨我、都怨我,你們都怨我,難道我不想梅拳門能像我們當年那樣,成為縣城武壇的主力軍,現在在縣城的,除了周傑、寒梅,還在堅持習武、帶學生,咱梅拳還有幾個人?你們這一群,誰還在堅持?誰?”

木子庚情緒有些敗壞,簡直是在對眾人嘶吼。他可能怎麽也不會想到,一次看似悠閑的看海旅程、一群看似已脫離武壇多年的男女發小,竟會對他如此發難。

說實話,那一刻,我有些同情他,他的惱怒透出太多的無助,其實梅拳門裏是大有人在的,那些當年在他承襲掌門時在座的皮膚棕黑、帶著泥土味的鄉下武者們,難道,木子庚忘了他們?

不過,在我看來,爭吵真是好現象,說明這一群人,不管現在練與不練,都還在熱愛、關註梅花拳的傳承與發展,這何嘗不是一種精神的傳承方式呢?

“大家都別太激動,現在的大環境是不太好,不是哪一個人能扭轉的。目前,人們大都關註的是表演上的武功,對傳統武術的宣傳、投入和支持真的太少。慢慢來,只要大家合力推動,不氣餒的堅持,傳統武術是不會衰亡的。”鐘超美的及時介入,讓爭吵避免了進一步的升級。

“就是,得堅持,堅持熱愛也是對傳統武術最好的支持,當然,要能堅持練下來更好,還記得當年木老師曾說過‘一日不練,功退十年’,這樣算來,嵐子、香禪、樂滋,你們早把木老師教的那點功夫還給了他老人家,還虧欠了很多吧,哈哈……”侯志順勢和起了稀泥。

“來來,長輩們,息怒息怒,蘇打水來了,請笑納。”忠鶴替代了服務生,從櫃臺端了一托盤水,伸進了人群中間,幾只手依次取水,送到嘴邊,開始慢飲,激動濃烈也隨之彌散開來。



“在俺農村,場院地頭,現在練武的場子還不少,雖然壯勞力大都出門打工了,但那些老拳師還是教了不少小孩的,入迷的就選個吉日,供上活的雞、魚,叩拜祖師爺、再行拜師禮,受完門規武訓,就算師父領進門了;沒迷上的,就當玩了,武上兩天就回家了。

在咱縣農村,翻跟鬥、耍把式、拉架子誰還不會兩下子,其實,習武的風氣,沒你們想的那麽悲觀。”香禪從來都是正能量的擁躉者。

“子庚,師爺和木老師前幾十年在咱縣把梅拳的基礎打得挺好的,光俺莊上就有十幾個咱梅門的拳師和弟子,更何況全縣呢?把眼放寬泛些,咱梅拳門裏堅持習武的人還是不少的,有賽事和活動,你吱一聲,有你這掌門領頭,他們肯定會積極響應,來為咱梅花拳增光的。”常豐收走到木子庚身後,拍著他的肩膀,說出了我想表達的。

木子庚用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我知道,他不是在強忍憤怒,而是開始了認真的反思。

“啪啪啪。”既是梅派傳人、又是武館經營者,且對身為掌門人的木子庚也有一些看法的周傑,可以說是控辯雙方都可站、攻守兩邊都算敵,所以,沒有加入剛才的混戰,只是默默地聽著、看著,這會看硝煙散去,於是,連擊三掌,然後大喊:“弟們、姊妹們,都是為梅花拳的明天更繁榮,舌戰結束,來來,以茶代酒,大家共同幹為梅花拳幹一杯。”

“幹、幹。”大家應和著,一起舉起了水杯,一飲而盡。

雖然喝的是水,但那豪邁之勢,倒是個個有模有樣。

我以為,今日之聚到此,已是最完美的end了,沒想到,放下水杯,竟沒一個人有意離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有關武術、發小、我們之間的趣事……話題延續、延續、再延續。

看來,註定要過一個不眠之夜了。

看著這一群一大半已遠離武術運動,卻依然心系武術並為之揪心的發小,我真的感到很驕傲,為武林、更為他們。競技體育於他們只留談笑間,頂多也只剩看客的身份,但武術依然是他們從運動中,尋找、體驗快樂的源泉。

其實,時至今日,即使不練,我們的血液裏也已凝聚了武術傳遞給我們的太多的執著與熱愛。武術帶給我們此生的人生感悟,讓我們這些平凡的小人物,即使淪落到生活的最底層,也不會氣餒,我們會堅持,讓自己,一步步,帶著快樂邁向生命的新起點。

武術,是我們生命中最在乎和關註的一項體育運動,是我們此生最深厚友情的的基點,也是我們今天再一次相聚於此的緣由。

“武術是唯一可以在傳承過程中灌輸儒武思想的運動,也是唯一在學習過程中可以領略俠義精神的運動,他也是一種可以運用肢體伸張、器械運轉宣洩情緒的運動,它讓人在運動中遣散生活中累積的不快樂和郁悶,使暴力消失,讓年輕的怒氣、激情、叛逆、壓抑、張狂,這些通常通過打架鬥毆來釋放的情緒,在武術運動中得到完全的釋放。

不是有很多人想成為高手嗎?就告訴他們,可以,當然可以,師父或者教練可以教你成為高手,先吸引他們進入傳統武術這個圈子,在教授他們武術的過程中,只要讓把儒武的思想日積月累的同時傳授出去,他們在修練身體強悍的過程中,思維就會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俠義、正義的力量就會根植到他們的頭腦和血液,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的心智進一步成熟,整個人就上升到一個不同的層面,這時候他們反觀自己的以前,會覺得一切可笑且丟人,不夠俠義、毫無意義。

現在的電視、電腦、手機扼殺了多少原本應該活躍在運動場上的陽光人生啊!

就是要呼籲人們投入運動,尤其是中國最傳統的武術運動,它會讓嬌弱萎靡的人生修煉轉化成健康活力人生、它會使任何年齡段、任何領域的男人或女人,更加身心健康和陽光。”

是楊洋,正在對著一眾發小慷慨陳詞。

昨晚睡不著,她的書我已看了大半,書如其人,她的書裏一樣充滿對武術的熱愛和激情。我知道,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傳承傳統武術。



極其自然的,鐘超美、周傑,我們三人坐到了廳堂的一隅。忠鶴這回沒端水,而是,用托盤端來了三杯紅酒。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微瞇起眼,笑著小聲對我念念有詞:“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是李白《將進酒》裏的句子,他總是有超乎我期望的洞察力,

看著這個身著白色短袖體恤、藏青牛仔褲,被海風海水浸潤的微黑泛紅膚色的成熟帥氣男子,我很為自己自豪,這是我的兒子,是個值得我驕傲的優秀男子。

“周傑,我想投資你的武館。如何?”剛落座,鐘超美就向周傑提出了建議。

“你?投資我們小縣城的小武館?”周傑的疑問拖成了長長的質疑。

“是的,就是你的周傑武館。”鐘超美用堅定的語氣,顯示著不容置疑。

“這豈不是讓你這大明星端著機槍打蚊子——那可是大‘財’小用了。”周傑沒有領情,依然用小家子氣的挖苦口氣顯示著質疑。

“我是真心的,你也知道,在縣城開傳統武館也是我多年的夢想,說是投資,其實我是想走個捷徑,實現我的夢想而已,而且……”鐘超美頓了一下。

“而且,我也想彌補一下我們倆二十幾年前,合作失敗的遺憾。”鐘超美的眼中,充滿真誠與期待。是啊,曾經他和周傑,是那麽信誓旦旦,那次合作,本來可以成為縣城最早的武館之一,可時至今日,都不知道他們有多久沒聯系了。

“哈哈,有什麽遺憾的,幸虧當年沒有合作成功,否則,這世界上不就少了一個國際巨星。”周傑聽後,並未有一絲感動,反而語含諷刺挖苦。

“一向瀟瀟灑灑的周傑,什麽時候變成小心眼了,你說,咱倆從小一塊練到大,有啥區別?你何必故意和我拉開距離呢?”

“區別,我告訴你,我的運動生涯裏只有《運動員進行曲》,而你是聽著《義勇軍進行曲》前進的,所以,你不必大老遠跑到縣裏來跟我們搶飯碗,弄不好,你投的錢可會打水漂的。憑你,滿可以在省城開武校、到美國去開國際武館,那樣,才配得上你的名氣。”周傑的犀利好像沒有底線。看著這兩個曾經同一競技場上打拼、情同手足的男人,如今卻語不相容,理智鏖戰著冷漠,我感到心裏很不是滋味。

“你的競技裏也是有《義勇軍進行曲》的,不要那麽妄自菲薄。是不是怕我投了錢會來搶你的經營權,不會的,一切還是會交給你全權打理的。好吧,你要不放心,我不說投資了,我說捐贈如何,目前要穩定的運轉,大約需要多少資金,你說一下,回去我就找人辦,我保證,有我在,周傑武館永遠不會關的。我一定支持到底。”面對不斷在言語上挑釁的周傑,鐘超美又退了一步。

我沒想到,周傑接下來的話語,仍是鋒芒畢露。看來,鐘超美的錢,接或接,他都要不卑不亢的表明心跡。

“捐贈,多少,你以為我不知道,從你出名以後,你捐給武術這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錢,還不如你捐給一座古廟的錢多呢。

現在,你是慈心大發了?鐘超美,不要以為你有錢了,就想讓我領受你的施舍,沒門,你要是真心推廣傳統武術,不用對我們這小武館下力,要用你的影響力和人脈,在更廣闊的範圍隨時隨地的宣傳、推廣,你看看,你現在演的電影,整天在天上飄來飄去,有幾個動作是在地上好好打的?你不但誤導了外國人、也誤導了新生代的小孩們,什麽時候,你能踏踏實實的、真真正正的拍一部反映我們習武人現實生活題材的電影,什麽時候,你再帶著你的錢來找我吧,我會讓你當大股東的。”

周傑說完,顧自端起杯子,就往嘴邊送。

“慢著,我與你同幹。”我必須承認,在某些方面,我一直低估了周傑。

“慢慢,等等,還有我。”忠鶴邊喊,便跑向吧臺,旋即,晃晃悠悠地端著一杯紅酒折返回來。

“來,幹杯!”我們三人杯子碰在了一起,發出了“叮”的一聲玻璃脆響。

“等等,忙什麽?這還呆個大活人呢,怎麽這麽不義氣呢?”收杯正欲豪飲,鐘超美那充滿男性磁性魅力的聲音,不慌不忙地響了起來。

我們三人對看了一下,放下了杯子。

“周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放心,很快,我就會給你交代,我一定會回來當大股東的。等著吧。我要把周傑武館據為己有。來,幹杯!”

鐘超美說完,高高舉起了酒杯,那透明玻璃高腳杯裏紅色的酒液,在金色燈光的照耀下如璀璨的寶石,閃耀著瑰麗的光芒。

“好,幹!”周傑應和著,我們四人,一起舉起了酒杯,互碰,然後,仰頭一幹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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