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想和你去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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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0-23 17:21:54 字數:3359



“媽,天已經開始微亮了,我們去看海上日出怎樣?”放下酒杯,忠鶴提議道。

“走,兒子,別管他們,咱爺倆去。”沒等我回答,周傑伸手拍了拍忠鶴的肩,兩人拉著架子就要走。

我發現,因武館投資與否,可以和周傑你來我往,力爭、退讓,急緩有度的鐘超美,那一刻,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局促。

“走,一起去吧。”我微握右拳,輕輕地敲了一下鐘超美的左上臂,他緩緩擡起頭來,沖我露出了一絲艱難的苦笑,無言地點了一下頭。

“哎,天要亮了,別侃了,該起來活動活動了,去看海上日出吧!”我沖著窩在沙發上的一群,大聲發出邀請。

“天要亮了?這麽快,走走,出去走走。‘想和你去吹吹風,雖然你是不同時空,還是可以迎著風,隨你說說心裏的夢……’”侯志一邊吆喝著,一邊哼起了張學友的那首犒賞耳朵,撫慰心靈的經典老歌。

“想起你愛恨早已不再縈繞,那情份還有些味道……”這並不陌生的歌詞,讓我的心,湧起一股傷感,這世上,有這樣一個人,看得見,卻不能觸碰;可以愛,卻不敢心疼,還有比這更悲哀的嗎?

我低頭走著,很怕被別人窺探到我的情感卑微。

也許,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有無奈,那是一份內心深處無處言說的人生傷懷。



“超美哥,你剛才說很快就會給周傑交代,你心裏已經有計劃了?”就要告別了,我很想多和鐘超美說說話,他是我這一生深愛、並有肌膚之親的唯一男人,但上天並未給我太多和他親近的機會。

“哦,楊洋送我們的《午夜藍夢》你看了吧。”

“嗯,看了差不多一半。”

“我翻了一下,是寫我們練武生活的,裏面有很多有關武術運動員成長、勵志、夢想以及有趣的故事,是本紮根生活的好書,我想,改編成劇本並不難。”

看來,不用周傑拿喬言激,對傳統武術,鐘超美心中早已有他自己的篤定計劃。

“楊洋要知道,一定會高興壞的,謝謝你!”我是由衷的。

“為什麽要謝我?”

“現在傳統武術的處境,真的很難,尤其是在基層,雖然有的家長和孩子很愛武術,但在現在這麽功利的社會,出路真的很有限。

我有一個學生,當年的功夫在學校一直是一流,文化課成績也很好,所以,最後幸運地考上了北體,但畢業後,一直進不了教學機構,是農村苦出來的孩子,為了償還家裏在他上大學時,借的幾萬元的學費,也更是為了生存,最後,在縣裏開起了燒烤店,有一次看到我,他含著淚說:‘老師,你放心吧,我的功夫沒扔,等我穩定下來,我會再爭取入行的,我還回來的。’

那一刻,我的心裏真是五味雜陳,我並未責怪他,我也沒有立場責怪他,而他,居然用那麽自責口吻在表決心。我知道,他的自責不僅僅是覺得愧對我多年的培養,更是內心深處對武術的那份狂熱,得不到釋放的一種無奈的悲傷。我相信他會回來,他也很想回來,但目前的狀況,真讓人感到遙遙無期啊!

所以,我很希望你這個影壇偶像,拍的現實題材的武打電影,能傳遞一種傳統武術絕地逢生的力量,讓整個社會關註這項傳統的體育項目,為保護我們的國粹,加大扶持力度;更希望電影能火起來,讓新生代的年輕人能從中汲取一些中華國術的能量,在電影創造出的虛幻世界裏,辨別出自己想要的有關運動的欲望和需求,重新認識、熱愛、回歸到我們正宗的傳統武術上來。”

“寒梅,你給我的壓力可不小噢,好吧,我會努力的。知道嗎,你雖然比我小很多,但你卻始終顯示出一種比我還老道的成熟。”鐘超美說這話時,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透出耐人尋味的柔光。

我沒有爭辯。

唉,鐘超美,你怎麽能明白?

人們常說,好女人是一所學校,會使男人快速的成長,男人的成熟,是離不開女人教育的;而女人卻不同,女人的成熟不是來之男人的教育,而是來之男人的殘忍。

女人生命裏親情給予再多的磨難,也不及摯愛男人加諸的冷酷,更能使其快速的成長,由女孩、弱女子蛻變成一個獨立堅強、可以直面一切的生存“女王”,她們是浴火的鳳凰,沒有什麽能左右、卸掉她們對生活的理解,和自主把握笑看人生的能力。



晨曦微露,離海岸線愈近,風中的鮮鹹愈重,大部隊早已撇下我們很遠,但樂滋歡快、嘹亮的聲音還是會不時飄進耳膜,她又要興奮了,這個愛海的女人。

在我們視線可及的前方,周傑和忠鶴帥帥地走著,黑色亞麻短衫、白色中褲的周傑和白色上衣、藏青褲的忠鶴,從背影看,很像一幅邊緣不規則的幾何圖。

他們相談甚歡。那是從他們不斷變換的肢體動作,就可以讀懂的狀態。

忍不住放緩了腳步,從背後,深深看了一眼就在近旁的鐘超美,是太近了嗎?他那質地很好的銀灰色上衣、淺藍牛仔褲,皺褶叢生,透著晦暗的疲態,讓我心裏不由又泛起一波憐憫。

我搖了搖頭,送了自己一個竊笑。我在幹什麽?他是大明星啊,他的家住的是別墅、開的是豪車,他的女人養尊處優,他的孩子在異國,享受著優質教育資源,他有什麽需要我憐憫的?我知道,他的助理或保鏢也許就在近旁,他只是沒來及被“處理”而已,如果給他一刻,他就會立刻清爽閃耀的。

一切都是平衡的,老天在冥冥中平衡著這一切,我不必替任何一個暗自嗟嘆。

緊走了兩步,和鐘超美並排前行。

“超美哥,上次我們見得太匆忙,昨晚又一直在說我們的事,文姨和超英姐還好吧?”我覺得,再不問,實在是失禮。

“她們都很好,雖然我在國內的工作不少,但羅菲一直不願回國居住,家還在美國,老太太很想孫子,去住了幾次,最長的一次差不多有一年,但和羅菲的關系一直處不好,所以,近幾年一直自己住在省城,有點孤單。好在你超英姐的家離她不遠,能時常去看看她,我也就放心多了。”

“嗯,文姨原本不是有個伴嗎?”我試探的問。

“噢,去世多年了。”

“文姨當年很喜歡羅菲的啊,怎麽…..?”

“喜歡是一回事,真正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又是一回事,畢竟,我們的家庭環境還是差得很多的。再說,也怪我,整天在外面奔波,連個和稀泥的角色都沒法扮演,所以,她們的關系也越來越僵,起初我並未當回事,有次我回家住的稍長一些,才發現,羅菲幾乎不和我母親說話,我很難過,真的,我知道,母親在為我忍氣吞聲,於是,當她再一次要求回國時,我沒再挽留,放她回來了。”說完這番話,鐘超美長長的吐了口氣。

這看似是光彩華麗的人生背後,到底還掩藏了多少現實中的無奈啊!

“寒梅,不知是否是因為老了,這兩年,我越來越想回到縣城,特別是夜裏,很多次,做夢都是奔跑在回縣城的路上,午夜夢回,很有些難過。但對目前的我來說,回縣城,真的很難。”

“我理解,當年我漂落在海城時,也是,整日做回家又回不了的夢,醒來後那種空落落的心境,真的難以言說。

對很多人來說,離開故土,是生存時期的正常旅程,對我們這些離開的人來說,對故土的記憶,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點,都會成了我們思維不斷回歸的引力,它無數次在潛意識裏牽引著我們沿著離開故土的軌跡向回走,直至我們的身體也踐行其中,那夢魘才會消失。

可能人生就是如此吧,不管有多老,不管走多遠,總是在某個時刻,會想走回人生的起點或原點。唯如此,才能真正找回到心靈的歸宿,使心安靜下來。”

“照你這樣說來,漂泊的我,一輩子,心都不會得到安寧了!”鐘超美不僅口氣,滿臉、滿眼也掛滿著遺憾。

我無言以對,擡頭看去,一輪桔紅,正從海天相接處,冉冉上升,澄澈的藍天、白絮般的雲朵,變幻放射在雲層裏的霞光,正在沖擊我的視線,我定住了腳步,多麽美麗的海上日出景象啊,怎能在移動中觀賞呢?

“哎,寒梅,加快兩步,他們都走到海邊了,就我們倆落後邊了。”已走出四、五米開外的鐘超美,回過頭來,向我喊著。

我重新啟動了步伐,趕上了他。

“平時不知怎麽的,我總覺得我周圍的人都是慢性子,幹什麽都比我慢半拍,好像你也是。”鐘超美微笑著對我唸道。

“嘿。”聽了他的話,我不禁發出一聲輕笑:“不要怪別人走得慢,其實是你自己一直在奔跑,只是你已不覺得而已。對你這種人尖來說,不是督促別人跟上你,而應該要學著慢節奏的生活,只有讓腳步慢下來,你才能更好的欣賞沿途的風景,也才能更有滋味的活著。”

我的話音剛落,鐘超美就微仰起頭,雙唇緊閉,駐足了腳步。

是在思考嗎?高手,慢慢回味吧!

“想和你去吹吹風,雖然你是不同時空,還是可以迎著風,隨你說說心裏的夢……”耳邊又響起那略含哭訴的吟唱。

我沒有陪他停下,而是邁開大步,向已升騰耀眼的日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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