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9-10 23:57:57 字數：3146

一

每一次門響，即便再輕，姥姥都會極其艱難地轉動她的頭，朝向門的方向，每每此時，我都會哽咽，姥姥已不能說話了，但她頑強的用她僅剩的生命力表達著她的思想。

超美哥離開我們，已經兩個月了，冬季的第一場大雪已經降落了，白茫茫的世界，讓我覺得仿佛是上天，故意扯下一塊超大幕布，準備用它親自寫好的劇本，昭告天下：人間悲劇，就要上演。我又一次，深深地、深深地感到身為人微言輕人類的無奈和悲哀。

我一次次的到超美哥租住的宿舍樓下徘徊，那盞好像永遠在為我亮著的燈，不存在了。雖然我手中握有開門的鑰匙，但我從未有打開那房門的勇氣，我有時會想，是那屋裏比較黑，還是我的心房比較黑呢？一定是我的心房吧，因為那個用愛照亮我心房的人莫名的抽離了，讓我迷失了自我，整個人仿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難以自拔。有兩次，不經意中，我竟感覺身後有個尾隨的身影，我沒有理會，竊！我已是個沒有三魂七魄的人了，難不成還怕厲鬼？要殺要刮，盡管來吧！

我把我的一切，給了我想給的人，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好像該沒有什麽可以抱怨和詰問別人的了。那麽，我只能反躬自問：難道我的結局比母親還要慘？母親至少有過幾年幸福的時光，而不安分的我，不願守著心中美好的回憶，走過生命的燦爛，那麽結局就是毫無結果，只能任憑花敗飄殘！

有時候人生裏，可怕的不是懷疑，而是，你的懷疑被一一印證。

以我一向的處世習慣，凡事我會隱忍的，但，看著病床上日漸衰弱的姥姥，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默默地傻等了，為著姥姥，更為著我自己，我決定再努力一把。

二

我真的沒想跟任何人爭奪什麽，無論是蘇姨也好、羅菲也好，可我發現一切不是我預想的軌跡運行時，我希望她們能給我個機會。

我在超美哥的家門口徘徊了兩天。我之所以沒有直接闖進去，是因為我看到了羅菲頻繁進出的身影，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希望超美哥能出現，可沒有。

我真的不能再等了，我已經自私的把姥姥放到一邊太久了。

我把自己畢生的恥辱心都放在了那一刻，我的手很沈，比兩天沒吃飯的兩腿上樓時還沈，是羅菲開的門，她仿佛早料到我會來，沒有一絲吃驚，只是低垂著眼皮滿臉的鄙夷，我的心裏很難受，也覺得自己很無恥，為什麽？我不是發誓不走母親的路嗎？我不是發誓不追男人的嗎？怎麽就追到人家家裏來了？

不，我不能低頭，我可以不要這個男人，但我要知道他一去不覆返的原因，這與愛與不愛無關，可對我的人生很重要。

羅菲最後還是顯出很有教養、很大度的樣子，把我讓了進去，倒是蘇姨，看到我時，露出了很驚訝的神情：“你怎麽來了？”我敏感的聽出，後面的三個字：竟膽敢！

默默地，蘇姨遞給我一封信，我的手有些抖，虛弱讓我變得很脆弱，很快，眼淚模糊了我的雙眼，信紙上的字，也霧蒙一片了，本來我不想表現得這麽楚楚可憐，可真的失控了。

“不，我一定要見超美哥一面，蘇姨，求你了，幾分鐘也行。”

蘇姨搖了搖頭。我感到有些挺不住了，不能這樣對我。

“我想見一下超美哥。”我仍在固執。

“不行。”蘇姨說得更堅決。

在她們眼裏，我儼然成了死纏爛打不知羞恥的人，是的，我就是。她們越鄙夷，我倒越堅定，仿佛已不是為了我的初衷，而僅僅是要爭一口氣而已。

“媽，我來告訴她吧。”羅菲不耐煩了。

媽，她已喊蘇姨為媽了。

“我們已經結婚了，你還是別鬧了。”羅菲拿出了一個紅色的本子，在我的眼前一晃，下意識的，我伸過手去，羅菲的個子很高，她只稍稍一揚，我的努力就變成了一個難堪的搶奪。

“你有什麽資格看我們的結婚證書？你是鐘超美的什麽人啊？你怎麽不知天高地厚呢？媽，你看這鄉下的小丫頭，太不懂規矩了。”

“讓我看一眼。”我還是不死心，因為看著羅菲平平坦坦的小腹，我認定，她是有說謊前科的。

“笑話，跟你說話我都覺得是多餘。”這個盛氣淩人的女人，如高貴的白天鵝般的梗著脖子背過身去。

三

“羅菲，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雪兒談一談。”

當蘇姨確認羅菲帶門出去後，慢慢走到我的跟前，我們四目相對，仿佛都要找出記憶中的那個曾經，我看到的，是一個蒼白的、衰老的、無助的、甚至有些病態的蘇姨，我不知道她看到的是個什麽樣的我，是否和我看到的一樣？

突然，蘇姨沖我跪了下來，這是我始料不及的，趕忙呼喊著拉她，可任我怎樣的使勁，都是白費力氣，蘇姨就像一塊磐石，牢牢地粘在了地上。

“雪兒，就算蘇姨求你了，不要再找你超美哥了，你這麽執著地找他，肯定有你的道理，但不管為什麽，請你走吧。我是不會答應他到縣城發展的，你鐘大大是怎麽死的你應該有記憶，當年離開那時，我就發過誓，有生之年永不踏進那縣城一步，我恨那個地方，所以，我也不想超美跟那個地方再有什麽瓜葛，我知道我說這話有些過份，請你離開超美，並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你也看到了，他已經結婚，你再找他，就是破壞別人的家庭，你是受過被遺棄的苦的，你是個聰明孩子，我想你不會做自己痛恨那類人的。

羅菲是能給超美事業有所幫助的人，你能嗎？他已經拍了兩部電影了，其他的合約還在簽署中，你把他拉到縣城，只能毀了他的前程，我想，這也是你不願看到的吧？”

“……”

她還在說著，每一個理由，都是我不可否認的，我不能、我不能！

我沒再拉蘇姨一把，我知道，她比我要堅強的多，她的身體雖然是跪姿，但她的心卻是高高在上的。我踉蹌地跑下樓去。

“站住。”

剛到單元樓門口，羅菲的喝止就截住了我的腳步。

“站住，不要再糾纏了，你以為鐘超美會為了你一個鄉下小丫頭不顧一切？做夢吧。

鐘超美註定是要幹大事業的人，回歸縣城？那只不過是他對童年少年過往的一種祭奠方式，他一定會回來的。其實，當初他說喜歡你時，我就知道，你們長不了，我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但我是大度的，我曾想就給你們想要的所謂愛情，但你接住了嗎？沒有，本來我只想要婚姻，沒想到，如今，他連愛情也一起給我了。”

她聳聳肩，做無辜狀：“我從未死皮賴臉乞求過，是他自己送來的。”

“是嗎，我不相信，這裏面一定有什麽事情，只是你們不告訴我而已。因為，我聽到過你們在天臺上的談話，那天，你撒謊了。你的話，不可信。”我拼命的搖著頭，把本來就眩暈的頭搖的更是天旋地轉。

“哈哈，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本來還不想罵你，是你自找的，明知人家有未婚妻還死命糾纏、偷聽，今天是報應到了。他的地位，要你幹嗎？他對那個要了他父親命的地方和他媽媽一樣痛恨，和你好？他只不過想覆仇找不到出口，而你是送上門的宣洩渠道而已。”

“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崩潰了，我知道她說的全是謊言，全是。

“不是？不管是家世、長相、工作，哪一樣你配得上他？哪一樣你又比得過我？你覺得憑你小時侯認識他，他就會對你另有一番情意？做夢吧小侉妮，他根本不愛你，他愛的是你這個更加倒黴的人，能讓他忘記他心裏那些不能釋懷的人生挫敗感。走吧，離得遠遠的，別說他，就是這個城市，你都不配呆。”說完，羅菲用她那蹭亮的小棉黑靴，嘟嘟的敲打著樓梯，拾級而去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不，我要撐住，我一定不要在這個大都市的高傲女人面前倒下，那樣，她也許會立即轉身，在我的身上恨恨地踏上一腳也不可知，我努力地睜著眼睛、扶住墻。

那個保證讓我不受傷害的人，你在哪？被你的母親，一個長輩傷害倒也罷了，還要被你的“真正”的妻子傷害。

我是你的誰？我在你的感情生活裏究竟算什麽？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難道你是要試探我到底有多堅強、還是要真實的置我於死地？

我那麽、那麽地仰慕你、對你念念不忘、死心塌地的愛你，可你居然用一張紙，就把我打發了，一向堅定果敢的你啊，這行武的美男之身，轉的真是好瀟灑，真是武林至尊高手，連絕情，也要讓傷心的我讚嘆！

鐘超美，你走的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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