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9-8 0:40:13 字數：3483

一

周傑結婚後，就單獨租房子搬離了他和超美哥原本一起租住的宿舍，有時，晚上有空閑，我就會去超美哥那呆一會，時常，他會說些我不記得的兒時趣事。與我的記憶裏有他諸多的美好不同，他那兒，存放的都是我的糗事。

超美哥會扳起我的手：“哎，看。”他握住我的左手食指，“看，這個小疤。”它很小，我從未介意過，再說我小時候幾乎每年都要凍手，手上可是大疤摞小疤，我不知那是否是凍傷留下的。“這是你三歲時用訂書機自己釘的。”

“是嗎？”

“有一次你趁我不註意，居然把手伸到了訂書機下面，哢，釘紮到了手指裏面，然後伸著帶釘的手，沖我直哭。

記得嗎？我帶你去看電影，看著看著，全場最大的哭聲一直縈繞在我耳邊，這是誰家的孩子，哭的真嘆，一尋，竟是你正旁若無人的直著脖子、張著大嘴嚎啕呢。

對啦，還記得你在你超英姐知青點幹了什麽事嗎？”超美哥那雙細長的雙眼，已瞇成了一條縫，滿口的白牙，也暴露無遺。

“不記得，不許說。”我知道他要提我在超英姐知青點尿床的糗事，就趕緊用手去捂他的嘴。他一把將我攬到懷裏：“哈哈……這個你記得，你準記得。哈哈……”他邊放聲邊埋下了散發著馨香的頭顱，用嘴阻擊了我想抵賴的強辯。

我沒有抗拒，也沒有掙紮，因為，這是我渴望已久的溫存。

失去父愛後，超美哥的臂彎，是我唯一逗留過的男性懷抱，最後一次省比賽有病時是、這一次也是，躺在他的懷裏，即使隔著衣服，我也能感到他肌肉的強健和心臟的強音，這是一個會讓女人陶醉到暈眩的雄性魅惑軀體，仿佛哪怕只是片刻擁有，即使失去整個世界，也會在所不惜！

我真的有點誠惶誠恐，很怕，只是一眨眼的瞬間，這魔法般的男人，就會消失不見，我知道，這種不安全感，也是童年種下的，它會在我的愛情裏如影隨形，我無法改變。

我要開口，我要說話，我要讓我們的互動持續下去，只有如此，他的真實感才會讓我安心。

“超美哥，你還記得石榴花嗎？”

“石榴花？”

“不記得原先你家門口那棵石榴樹嗎？”

他點了點頭。

“超美哥可能都不記得了，那年，你摘了一朵尖臀的石榴花對我說：這是不會結石榴的雄花，臀部圓圓的花才可以結果。”

“接著，你把石榴花一瓣一瓣地掰下來，說：你回家把它夾在書裏，過一段時間，它就會變成會飛的蝴蝶，從你的書中飛出來。

也許你當時只是想暫時甩開整日纏著你的我。可我是信的，兒時的我，對超美哥的任何語言都抱有信仰。

我將那用鮮艷欲滴或是紅火如焰，都不能足以描述的新鮮石榴花瓣，放進了我家很多書裏，硬生生地用書本的厚重掩埋了它的嬌艷欲滴。

每日，懷著忐忑和興奮的心情，我偷偷看它們是否變好了，很長時間過去了，它展現了靜態的美，卻失去了原本的靈動。而且，沒有一只蝴蝶從我的書裏飛出來。

很多年後，偶翻舊書，看到已薄如禪翼、紫黑、且微微透明的石榴花瓣，頗有感觸，雖然它始終沒有從我的書中飛出，但它卻曾使我童年的生活插上過夢幻的翅膀。”

“再說，接著說，這樣，才有點像小時的你，小時的你，是喋喋不休、好動好鬧的，真想不到……”他搖搖頭：“從今後，一定要快樂起來，像以前一樣，嗯？”

我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因為，我的嘴，又被封堵住了。

二

一天，超美哥對我說：“你知道嗎？在周傑第一次跟我談起你時，他怎麽說？他說你，溫柔、善良、敏感，不同凡響，卻獨獨沒有提到你的美麗。

我太了解他了，他活著仿佛就是為了追求美，美的女孩、美的衣服、美的套路，哈哈，為這，當年在選練傳統器械時，他就選了常常有女孩選練的雙鉤，他說雙鉤是充分體現技擊功能的武術器械裏，少有的在美的流線造型裏，暗含咄咄殺氣的兵器，他就是要用男人的雄性魅力去駕馭征服它，不管是它的柔美還是殺傷力。

可在談到你時他居然忽略了。見到你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描述都顯得空洞乏味，那是上天賦予你神韻，每當我註視著你，就會想，造物主真的殘忍又公平，它從你生活中掠奪了很多，但同時也賦予你了很多，你的魅力，不僅僅在你的嘴、鼻、眼，更在你的內在，一種你自己感覺不到卻能感染靠近你的人的獨有魅力。堅韌而執拗、冷傲且溫柔，特別是對武術的那種低調深沈之愛，在當今的女孩子中屈指可數，讓有共同嗜好的我，感到了強大的吸引力，以致越來越難以自拔。

你把你性格中活潑好動的一面埋藏得太深了，深的我都認不出你了，要不是你的眼神和你嘴巴下面的疤，也許，今生我只能認識愛上劉寒梅，卻會錯過那個一直深愛我的白雪，現在好了，我們找到了彼此，所以，我會抓牢你，你也要抓住我，知道嗎？”

“我會的。”我很想說，超美哥，今生即使你先丟掉我的手，我也會追上你，不讓你跑掉。

“寒梅，你不愛說話，太安靜，但我能感覺到，你心中充滿著風暴，其實，你可以在適當或不適當的時候，讓你隱藏的脾氣爆發一下，也許，那個時刻，就是你創造生命奇跡的時刻，或是改變你一生命運的一剎，你不是泛泛之輩，你體內蘊藏著不凡的氣度。”

“是嗎超美哥，我怎麽覺得你在說自己，其實我覺得，生活過早的抹去了我的棱角，我從沒想過要創造奇跡，我很想要的就是能堅持練武，過有你在身邊的平凡日子。”

我們越是相處久了，我就越感到超美哥對我開始使用溢美之詞，我知道，他總是覺得我失去太多，是想讓我感受寵愛，其實他不必言語，只要他在，我就能感到安全、溫厚，十幾年不平凡的生活歷練，讓我渴求很少，懂得正在擁有，比什麽都珍貴。

因為，不管是人還是事，有時候它的存在與否，不是誰能夠預知和左右的，很多時候，我們只能一邊任無奈碾碎我們的心房，一邊踏著悲涼，繼續人生之路。

“超美哥，你別對我說好聽的了，免得我形成了依賴，將來你走了，我會閃得慌。”

“我不會走的。”

“省城有蘇姨，你怎麽可能不走呢？”

“我會說服我媽媽，同意我在縣城發展，寒梅，我覺得你一直懷疑我們的關系，我知道，是我不夠好，沒給你足夠的信任度，寒梅，我真的很愛你，我們去向姥姥說，我們結婚吧。”

我直直地看著超美哥，沒有說話，這是我期盼聽到又害怕聽到的告白，我覺得自己不是個坦率的人，也不夠磊落，我不敢對自己的鐘情明搶，也不敢暗奪，只能默默的忍受，可等來了，又充滿懷疑，也許，今生，我根本不配得到愛情。

三

其實，我早該把超美哥帶回家，自那次超美哥到我家後，雖然他幾次提出要到我家去看姥姥，但我一直謹慎著。近來姥姥由於糖尿病的並發癥，眼已幾乎看不見了，我想，還是我先和姥姥說比較好。

在我慢慢向姥姥說起超美哥時，我沒提蘇姨，她也沒問蘇姨，我想姥姥的心明鏡似的，在這個世界上，沒誰比姥姥再了解我了，她知道我怎麽想的，也知道我想要什麽，她的睿智可以穿透我的心，也可以穿越時空看到我的未來，但她聽完，只是握著我的手、仰起臉默默地流淚，我真得覺得很對不起姥姥，我知道，有些生命軌跡是註定的，任我們怎樣努力，都會無濟於事，我們都是那種執拗於內心的人。

盡管如此，當我把超美哥領到姥姥面前時，她還是露出了少見的笑容，她摸索著把我的手放在超美哥的手裏，然後，兩手捧著向裏握，那一刻，姥姥沒有說話，但卻可抵千言萬語，我忍不住流下了淚。

“姥姥，我們會盡快辦喜事，你老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寒梅的。”

其實，超美哥不必承諾，他的到來，只是給姥姥一個安慰而已。

那是段幸福的時光，每天，我和超美哥一起上下班、一起跑步、一起練功，不管是晨曦中的沿河，還是月光下的風林，我們演練著、切磋著、談笑著，雖然，我仍有夢游般的恍然，仍會不時閉上眼，甩甩頭，再睜開眼，確認一下，我渴求的那個身影是否真實存在。

我一直不能松馳享受的去愛和被愛，我一直懷疑他的真實，雖然超美哥什麽都沒說，但我知道，從他來到縣城一次也未回過省城肯定暗含原因，他不說，我也可以約略猜到，蘇姨的不允、羅菲的關系都不是那麽輕易可以擺平的，他是想用時間來動搖蘇姨和羅菲，他不願說，我也不想問，我不想再讓他感受來自我的一絲壓力。

那天晚上，如常，我到超美哥的住處找他，屋裏沒人，他的房子右手有一個平臺，那裏好像有說話聲傳來，有時周傑會偶爾過來閑聊，所以，我也沒多想，就走了過去，雖然天已黑透，但我還是從聲音和剪影一眼就認出了那人，竟是羅菲，她正對著我，我不知她是否看到我了，因為她顯得很瘋狂：“壞男人，把人家弄懷孕了，又不要人家了，我告訴你，鐘超美，你要不給我個交待，我就死給你看。”那女人邊說邊撲向鐘超美，我看不到超美哥的表情，因為他背對著我，我也沒聽到他說的話，因為我只感到自己的頭嗡嗡懸響，這不是我該呆的地方，轉身，我飛奔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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