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9-3 23:53:47 字數：3633

一

開館後，首批先招了二十幾個孩子，算是實驗班吧，像我們小時候一樣，孩子們下午放了學、周六周日是半天，開始進行武術基礎的學習。

相對來說，閑暇時間多了起來，但我不敢有絲毫懈怠。

鐘超美和周傑在國際國內比賽和表演賽中，都取得過突出成績，鐘超美在省隊已是兼職教練、周傑本身在縣裏就是教練員身份，他們都經過了多次國家級和省市教練員培訓，所以，兩人早早的都有了國家傳統武術一級教練的資格證書。

而我，唯有對傳統武術的一腔熱情和那麽點武術底子，無論是武術指導技巧和理論教學基礎，都等於零，像個混飯的，心裏就很著急。我跑到新華書店，買了些武術基礎理論書籍，又到周傑那，要來了他以往的培訓材料，我想先自學，然後逐級考證。

看我天天抱著書死啃的狀態，那天，超美哥笑著拍了拍我的頭：“丫頭，一口不會吃出個大胖子的，別急，慢慢來，有時候實踐比理論重要得多，你有一顆這麽愛武的心，放心，一定會做得很好。”說罷，他還用眼神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神情。

那一刻，他不知道，我心慌到什麽程度，怎麽能隨便拍我的頭呢？怎麽能隨便向我遞眼神呢？我會故意會錯意，把持不住，對你死纏爛打的？

已經開張快一個月了，每每，看著在我視線裏行拳走腿、握劍揮槍、掃毯拖地、走進步出的超美哥，我還是有些恍惚，這一切是真的麽？不會又是我的夢吧，很怕一睜眼，這個虛幻的美男會消失無蹤。

初開張的那天，小九、鴻鈞、嵐子、香禪、樂滋他們都來了，說是開張，其實就放了一掛一百響的大雷子。

那天，香禪和嵐子抱著她們的兒子和女兒，兩個小寶寶在地攤上一圈一圈的爬著，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可愛極了，我很羨慕，我是個很喜歡孩子的小女人，看著做了母親的她們，艷羨的不得了，竟天馬行空的想，要是不用男人，女人自己就能懷孕生孩子多好，那樣，我一定立刻就要一個。

相對來說，縣城還是很傳統的，除非去讀大學，沒上大學或回鄉務農的，十八、九，二十歲，一般就早早的結婚生子了，像鐘超美、周傑這樣的大齡美男，縣城真是少之又少。

我還記得我剛退學沒幾天，房東張嬸就登門提親了，被姥姥一口回絕。在張嬸那，離開學校就意味著是大人了，張嬸的理論是：不早下手，好的就都被別人挑走了。

“哎，周傑，咱女兒漂亮不？害怕我嵐子生不出俊男美女，躲得我遠遠的，壞小子。”嵐子又開始和周傑逗了。

說實話，嵐子的女兒確實漂亮，可以說和嵐子一點都不像，皮膚白不說，那雙可憐楚楚的俏媚眼、高鼻翹嘴，很有點像洋娃娃。

“你不知道嗎？女兒像爸爸，那是你女兒？明明是他爹的女兒。”周傑反唇相譏。

“怎麽樣，給你當幹女兒吧。”嵐子有這樣一個寶貝，很得意，急著找人分享，“也別買東西了，直接給錢算。”嵐子自說自話。

“我才不跟你搶女兒來，要當幹爹，除非是鐘超美的兒子，哈哈，超美，預定了哈。”周傑又露出了慣常的不羈與調皮神情。

我向站在我身後的鐘超美看去，不料，卻正和鐘超美那情感豐富的憂郁眼眸對上，我發現，那男人的眼中，放射出一束我從未見過的熠光，是我渴望而又不敢接受的訊息。

我嚇得趕緊扭回臉來，可已經遲了，我感到了潮紅溢滿我的臉，直到脖子，怕人發現，趕緊跪到地毯上，去逗那兩個根本不理我的小寶貝。

“好，一言為定。”鐘超美的應答愉快而堅定。

聽著這動人的約定，沒來由的，我又是一陣惶恐。

二

那天，周傑說聯系好了買白臘桿地方，白臘桿是棍和槍的基材，我們三人便騎車下鄉了。超美哥說要先去看看他老教練也就是周傑的姥爺，因為兩個地點很近。

我沒想到，老教練雖已九十四歲高齡，身體仍很硬朗，且思維清晰，行走自如，他說，每晚，他仍會在自家院子裏走梅花老架。

他們談起了梅花拳現狀與發展，看來老爺子對鐘超美是疼愛有加，聽口氣，他更看重鐘超美，還語中不斷的告誡周傑：“要多向你師叔學、要能吃苦，要把梅花拳不斷光大。”

起初，對老爺子一口一個你師叔，我還沒明白過來，後來才恍然，那是指鐘超美，鐘超美是他帶出來的，周傑是跟他舅學的，輩分自然就降了一級，早就聽說梅花拳有“父子拳、男傳男”的傳統，門規很嚴，今算是領教了。

他們又說起什麽：梅花拳不僅有老架、大架、小架、白家支知、穿心梅、幹枝梅、落地沒、五形梅之分，還有少林小梅花拳、少林地躺梅花拳、上乘梅花拳、洪洞通臂梅花拳、七星螳螂梅花拳……。

我發覺，自己雖然練了十幾年的武術，連傳統武術的皮毛還未探到，僅此一門便是博大精深，講傳承，談何容易？要在傳統武術這條路走下去，路真是還有很長很遠。

雖然周傑的外公家和他家的莊子，只有一莊之隔，但他沒聽從鐘超美讓他回去看看的話，而是和我們一起去看白臘桿了。

周傑說：“別把我想的這麽不孝順，這兩年，我經常回村看父母，只是不在家住而已。”鐘超美沒有再強迫他。

我們看的那白蠟桿的質地，真的很好，通體潔白如玉、堅而不硬、柔而不折，超美哥當場試了一下，桿身彎曲到差不多90度都不劈不裂，柔韌性極強，很滿意，都有點愛不釋手了，於是，我們三人，先用自行車捆了些帶了，準備哪天再去，爭取多帶點，只要放在幹燥的地方，很多年它也一樣可以不劈裂、不變形、其彈性韌性保持如初。

那晚回來很累，我一邊縫手套一邊沖盹，忽然，院子裏一陣吵雜，好像是馬的嘶鳴，出門一看，不知何時，院子裏已有一匹白馬仰頭飛蹄，有個小孩跑過來對我說：“快去追，姥姥被人抓走了，就是那個姓賈的派人來抓的。”

什麽？竟敢搶我姥姥。我抓起我用新白臘桿裝的紅纓槍，扯過韁繩，飛身上馬就追。

街道上狼煙滾滾，黃沙亂飛，這是怎麽了？世界倒退了嗎，怎麽這麽荒涼啊，城邊的菜地呢？沙化了，看來，不環保，人真要自掘墳墓了。

忽然，後面有人喊：“抓住那騎白馬的女的，別讓她跑了。”我回頭一看，後面黑壓壓一片，馬上就要廝殺，我孤身一人，難有勝算啊！

放眼望去，天無絕人之路，我的左右兩側，正有兩騎著彪型悍馬的黑衣大俠與我同向飛奔。

於是我朝他們拼命呼喊，看他們沒有反應，我又用我的搶去掃他們，然而，在他們轉身的一霎，我楞了，那是兩個臉看不真切的男人，而且，他們的懷裏還各攬著一個嬌艷美女，他們對我視而不見，繼續默然飛奔。

救我者唯自救了。

調轉馬頭，毫無顧忌，向敵營沖去，任你千軍萬馬，我也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一刻，我只是不斷提醒自己：可以落馬、可以倒地，但萬萬不可讓槍脫手，然後，只一揮，槍就從我的手裏無聲無息的，飛了，如我省比賽時的一樣，我大喊：“不要”。

驚坐起來，差點從床沿滑坐到地上。

這“失槍”的噩夢，是要追我一輩子，而夢中的兩個黑衣無情男人，但願不是我所認識的任何一個。

三

我覺得有些事，冥冥之中是有一種神奇的註定，那天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三人一起騎車從訓練場回家。他們倆在前，我在後，一般都是這樣，我不太習慣擠在他倆中間。

剛剛經過一個小的十字路口，一輛軍用卡車從後面開了過來，本能的，我棄車用力向路右邊跳去，在過路人一片驚呼聲中，我的自行車在卡車的後輪下粉身碎骨。

車停了，很快，我被圍了起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人推開人群，神色緊張地撲到了我面前，是超美哥，他用微抖的手在我的頭上、脖子、胳膊翻看著，像擺弄一件玩具。

我裝作不在意，可我心裏很渴望，渴望他的親近，即使是出於這樣的危險狀況。看到我完好無損，超美哥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我擡起頭來，正和目瞪口呆立在人群中的周傑，四目相對，我看到，他的上牙正緊緊地咬著右下唇。我瞇眼沖他笑了一下，想緩解這看似嚴重的車禍，他也咧開嘴笑了一下，走過來。

“嗨，哥們，起來啦。”周傑用手拽了一下超美哥。超美哥站起來，撫了一下我的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散了、散了。”周傑喊著，我被他們攙到了路邊，交警來了，問了情況做了筆錄。

“超美，你先帶寒梅到醫院再檢查一下，我在這等結果。一會就趕過去。”

“我沒事，不用去了。”雖然定下心來想剛才的狀況，的確有點後怕，但當時一直是嬉皮笑臉的，沒人事似的，看著被驚嚇的卡車司機、超美哥、周傑一個個因緊張尚未緩過勁的白臉、黃臉，反而覺得至於嗎？

但由於跳開時用力過猛，手和嘴巴都流了血，在醫院醫生擦拭要縫時說：“呦，你下巴下原來縫過啊，你還真會傷，每回都不破相。”

我覺得超美哥捧我頭的手抖了一下，但沒說話。

醫生的話恰巧被拿藥回來的周傑接住，他開玩笑的說：“這人缺點隱藏的都比較深。”

縫好我們又去打了防破傷風的針，回來的路上，我感覺超美哥欲言又止，但終未吐一字。

由於當時的路尚未分車道、人行道，僅是一條汽車、自行車、人行共用路而已，最後判定是卡車司機（新手）的責任，以賠了我輛新自行車而了結。

接下來的兩天，兩個男人有關我車禍的事，好像諱莫如深，沒再提一個字，不過，每天下班，我不是被落在後面的那一個了，總有一個美男，騎在我的外側，我被保護起來了，用男人的身體和愛，我很幸福，但隱隱又有種不安，但願，不是暴風雨襲來前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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