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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我是運動員,我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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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8-31 23:57:25 字數:3720



回到體校,我即打點行裝,我要回家。

帶著練武以來深深的遺憾,我踏上了歸鄉的路,劍是不能帶的,但劍是我的至愛,我只好拿走了那個跟了我好多年,浸潤著汗水和灰塵的劍穗,我要留個念想。

另外,我將我愛不釋手的槍也帶走了,從選棍到系纓都是我一手操辦,它見證了我的陶醉和失敗,我要將它帶在身邊,讓它繼續見證我的堅持。

我想孤獨的走,便獨自步行到了火車站,這是一個臨時小站,等車的人很少,只有三五個。就像我孤獨的來一樣,我不願看到一張張燦爛的臉,因我而肅然。

可陳辰老師還是來了,這個面容姣好,體態健美的年輕女子,渾身上下散發著練武人特有的勃發氣息,看到我手上的家什,她苦笑著,有些蒼涼地說:“這,我就放心了。”

火車極速向前運行著,車窗外的樹木房屋也在向相反的方向奔跑著,它們各自奔忙,誰也沒有要留戀一下彼此的意思。

看著這視角下的相逆位移,不禁感嘆:多像我的習武過往啊,我的童年、少年、邁進青春門檻的腳步,都被飛馳的歲月拋向了陳年,而我夢想的同臺競技卻終究沒有實現。

超美哥的武術競技生涯,已上升到一個我今生永遠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這一年,在全國比賽中,他的單劍第三次蟬聯了冠軍,對練第一名、傳統項目雙鞭冠軍、全能亞軍。同年,他作為中國武術隊的成員先後出訪法國、意大利、比利時、瑞士等二十多個國家,我悲觀的預想,我們將像兩股永遠無法交匯的鐵軌,承載著各自的命運,走向生命的盡頭。

而滿懷傷感之心的我,那天也不會想到,由於行政區域調整,地、市合並,地區隊解散,除侯志進了省隊,那年的十一月份,武術隊友們都回轉到縣城。值得慶幸的是,通過體委協調,他們全部進了縣城的重點中學——縣一中。不過,極度失望的小九,卻選擇了放棄繼續上學,進了縣裏的土產公司當了一名營業員。



由於比賽和辦理相關手續,我到學校報到時,已經遲了整整一周,看著陌生的校園、陌生的老師同學,回想著體校的龍騰虎躍,感覺自己像被從馬身上割了塊皮貼在了牛身上,怎麽也不貼合。同學們已排好位。我被班主任安排到教室的最後一排,其實,教室裏也只剩那一個空位。

班主任是位四十多歲的男性老師,中等身材,圓臉,我高中階段第一節課,就是班主任老師的語文課,那一課,老師用他犀利的言語,在我敏感的腦神經上,進行了殘酷的刻錄。

一上課,他就讓同學們先看課後練習,然後回答問題。我不知道學哪了,就小聲的問同位,還沒等同位回答,老師冷冷的聲音就裹著寒氣像無法躲避的劍直刺過來,將我剛剛建立起的自信,劃撥的支離破碎。

“不要不自覺,來晚了這麽多天,還不好好學,我了解你們這種學生,不就幹兩天體育嗎,有什麽了不起。”

稍作停頓,他又瞇起眼睛、提高嗓門,憤怒中帶著諷刺,一字一頓,鏗鏘有力:“我是沒參加過什麽省比賽,我連省城也沒去過,不過,凡是進到這間教室、坐在這個課堂的人,都得老老實實地給我上課,誰要管不住自己的嘴,立刻給我滾出去。”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火爐上烘烤,臉燒得皮都要掉了似的,我知道,就算老師不點名,全班同學也知道他說的誰。

說實話,長這麽大,不管是學習還是學武,我都盡心盡力,媽媽走了、爸爸不要我們了,姥姥為了我們,含辛茹苦,我曾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姥姥的付出值得,我不要讓姥姥為我操一絲心。

每每在別人炫耀自己的家庭和父母時,我就會想,他們以自己的父母為驕傲,我一定要讓姥姥因我而驕傲。

這種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帶有神經質的倨傲,讓我的自尊、敏感而脆弱,我覺得,那一刻,老師的唇槍舌劍,比我在對練中遭遇的任何一招都要狠毒,因為他出的是一手“穿皮摧心術”,我的肌膚仍然完好無損,而我的內心,早已被洞穿的千瘡百孔。

雖然我知道,大部分文化課老師,對體育生都抱有強烈的偏見,與那些刻苦攻讀成績優異的學生同室而學,體育生的散漫、朝氣、旺盛的精力,都會被文化課老師看作擾亂整個班集體學習氛圍的不安定因素,可我仍不想原諒他。就這樣,步入高中的第一天,成為我終生揮之不去的隱痛。

那一課,我再也沒有聽到老師講的任何一句話,我強令自己沈下心,可,不能。

好吧,我會讓我的成績說話。

學習、學習,每日,我努力安撫自己,靜下心、靜下心,真的很艱難,有時候真有點撐不住,雖然我知道,在體校我的學習尖子是一種虛幻的假象,但我既然憑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這所非重點高中,就說明我和他們的成績不會有太大差距,但我錯了,我發現自己的基礎知識不知都到哪去了?我拉下得太多了,多的我都不知道從哪下手好,我惶恐、我游移,不知道怎麽做才能和我的同學們並駕齊驅,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渾身是勁,可就是用不到學習上,甚至想,此刻手中如果握一把劍多好,我一定會讓它寒光一閃,放倒一片,當然,是難題,不是人。

唉!我的美好年華葬送在誰的手裏?假如我不出去這幾年,我的心能散到如此地步嗎?真是啊,心如平原跑馬,易放難收。

我怪誰?怪誰啊!我不想承擔一切責任,可這又讓誰來承擔呢?我不能抱怨,我要盡快的重整心情,放入書本,就像每一次的走向習武的地毯,我要讓我賽場上霸氣,浸淫到我的學習場所,我要讓我的颯爽英姿,從賽場轉向教室,人生不會有回頭路,教室裏在座的各位,你們今日也許在我的前面,明天,我會趕上一個,後天再趕上下一個,我相信自己會不斷的超越,決不讓自己的求學之路,止於失敗。我要充分享用我學習的美好時光。



在地區體校,我一直住上鋪,寢室配的是15支光昏暗的燈泡,我酷愛看書,任隊友們在屋裏打鬧,躺在上鋪閱讀,是我最大的快事,可我的眼,也由此變得逐漸朦朧起來,記得一次到體校隔壁的農校去看露天電影,大大的銀幕灰灰蒙蒙,讓我看不清畫面,我拼命瞪大眼、揉搓,都無濟於事,恰好,後排有一戴眼鏡學生,伸手抹下,自顧戴上,天,真清楚。

驚疑過後便是無限的傷心,我的眼壞了?近視了?腦中閃現著張靜軒老師戴著眼睛、齜著半拉子門牙指導訓練的場景,不,我可不能帶著眼睛練武術啊。

不過,我的眼確實壞了,我一直撐著未戴眼鏡,註意了看書的姿勢和數量,眼控制住了,可自從上了高中,課業量和學習時間的加大,使我得眼每況愈下,坐在教室的最後一位,我根本看不到黑板,課堂學習效果極差,我已經鼓足勇氣找了班主任老師三次了,希望他能考慮,把我的座位向前調一調,再說,在我們班,我的個子也屬偏矮的,理應向前挪挪,可班主任老師說:“我們班近視眼很多,大家都想向前挪,後邊誰來坐,再說,我也照顧不過來。”否決。

開學一個月後,我們進行了入學後的第一次摸底測驗,我的語文,考了85.5分,比我在體校的一向90多分,尚有差距,考試時,好多題,我並無把握,僅僅是憑感覺而已。但,就是這次小小的測驗,卻改變了我在老師心目中“體育痞”的不良印象,85.5分,竟使我考進了全班第二,這名次出乎我的意料,並有些竊喜:哼,誰說體育生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要我們願意,我們的頭腦也不比你們差。

一天早自習,班主任老師,不動聲色地將我的座位,由最後一排調到了第一排,居中。我真是受寵若驚。

漸漸地,我的心收回到學習上,不過,早起,我會跑步,我會到沿河,我謹記著木老師的教誨“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我仍會練我的拳,晚上,下了晚自習,我會拿起我的劍,當然,是超美哥送我的那把棗木劍,對現在的我來說,它顯得有點短,持劍垂立,劍尖只及我的肩,且太輕了點。

每每我會想:那個答應送我劍的諾言,今生恐難以兌現了,等將來我有了錢,我一定會送自己一把頂級劍。

為彌補力量上的欠缺。每天,我還會用頂門的鐵棍,舞上200下劍花,我會保持我的腕力。

很幸運,我之愛,只需一米見方的空間,只要我願意,隨時,我都可以和它們為伴,我不能放棄,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這一美好部分。

我的學習成績在穩步上升,我的作文,也貼進校刊欄成了範文,這次不止是竊喜,內心簡直有點狂傲了:哈哈,各位,不要再狗眼看人低了,我是運動員,我驕傲。



寒假很快就來臨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對過年的熱情也漸漸減退了,現在我只覺得時間是在飛馳,而我仍在緩步向前,就象一個下肢癱瘓的人一樣,心有餘而力不足。上身想動而下身死沈。我想,總有那麽一天,我會被這雙笨重的腿拖在一個地方,停止不前的。

但我不甘心,這是我的青春啊,一個人一生最寶貴的時光不就在這個時刻嗎?它是那麽的短,也許我不能讓它大放異彩,但我也不要募然回首時一無所有,起碼,要有幾個堅實的腳印吧。

那個假期,我幾乎沒有出門,照顧姥姥、做家務、在家縫手套做手工是我的重要任務,一有空閑,我就窩到床上,看《紅樓夢》,當然是走馬觀花,為了它,我頭痛了三四天。

妹妹說我整天替古人擔憂,也許吧,我總是被那神來之筆下的故事帶進舒暢環境和痛苦的深淵,以至不能自拔,深深地、深深地陷下去。

其實,看罷此書,我最大的感觸是,我比林黛玉要幸運的多,林黛玉在失去父母投入姥姥的富貴大家時,感到的是寄人籬下,而我的姥姥雖未給我一個富裕環境,卻的的確確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

投入的學習,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進入了高二階段的學習。

仿佛是有種預感,幾日裏,課堂中總不能安心聽講,回家的路上好像也有影子緊隨其後的感覺。

終於有一日,體育老師走進教室,說:“劉寒梅,有人找你。”

雖然已過十多年、雖然我曾努力要忘卻,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誰,我覺得有一股血、一股氣直向上沖,頂到我的喉頭、我的頭骨,控制不住,一刻,就要出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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