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黃粱美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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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8-30 23:54:23 字數:3582



“寒梅,好的真快,剛才象死人似的,嚇死人了,這會兒,怎麽又笑得像天使,裝的吧?”是嵐子。

“去去,一邊去,寒梅,醒了,嚇死我了,謝天謝地!”這是香禪,言畢,她便雙掌合起,微仰起頭,嘴開始念念有詞。

我確定,這不是夢。

“這麽嚴重的脫水,再晚來一會,就沒命了。”是那白大褂。

是了,我的命,剛才的確是魂不附體了。我的靈魂出了殼,游蕩了一會,又回來了。

我的腦子漸漸恢覆了運作,我的眼卻始終未離開超美哥,直直的,不放松。

“寒梅,多虧鐘大哥,要不是在會議室門口碰上他,真不知你的命還在不在,謝謝你啊,鐘大哥,等寒梅好了,俺一定好好謝你。”禱告完的香禪,向著超美哥不斷地道謝。

“哎,寒梅,說話啊,是不是病傻了,哎大夫,你看她的眼不會轉動了。”香禪用手在我的眼前不停地晃動著。

“不至於,她剛清醒,反應可能慢一些。”醫生微笑著安慰著。

“寒梅。”是超美哥在喊我。

“哎。”我很努力的要大聲應答,但回饋到我耳中的聲音,縹緲而陰柔。

“看樣沒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通知你們的老師,你們幾個註意點,這瓶水快完了,別忘喊護士來換。”超美哥交待著走了,看著漸漸脫離我視線超美哥的背影,莫名的傷感飄然而至,淚水不停地順頰流進嘴角,鹹鹹的。

我的最後一次比賽,也許也是我和超美哥在賽場上或是今生的最後一次相遇,我真得想告訴他:你或許可以救我的命,但你能贖回我的靈魂嗎?為著這最後一次比賽,我將我的靈魂出賣了。

又一次,深深地感到最後一次比賽的冷絕,這就是我告別賽場和超美哥的最後方式嗎?

守在旁邊的香禪,忙拽了些衛生紙,幫我擦拭,嘴裏還沒忘了埋怨:“都是昨天,你在我身後亂說話,不信就不信,不能在神面前亂說話,看,神生氣了吧!”

我沒吭氣,但默想:如果真有神靈,它是不會讓我就這樣比完最後一次賽事的,它不是普渡眾生的嗎?它會憐惜我的。

第二天,我的頭仍很暈,走路直打晃,看來我好不容易贏得的決賽權要白費了,隊友們都在場地旁做著決賽前的準備。

我不甘心,這可是我最後的機會了,傳統單練雙劍,比了,我未參加決賽,坐在看臺上,我難過得要命,我不知道老天要考驗我到什麽時候,我將頭,埋到了兩臂間。

“裏面放了葡萄糖,喝了它,也許你可以上場。”是我渴望又迷戀的聲音,猛地擡起頭,超美哥端著半杯水,坐到了我的旁邊。

“一定要喝,這可是我們跑了好幾個代表隊才要到的。”是個白皮膚的小夥子,好像也是我們縣選送省隊的。

仿佛有熱氣由心底升騰,我的鼻頭有些發酸。

超美哥說:“上吧,我們給你喊加油,你肯定能撐下來。”

“給我們爭個獎牌回來。”香禪、嵐子不知何時也圍了過來,她們握拳鼓勵著我,沒想到,隊友們竟如此支持我,一股力量,在我體內慢慢聚集,陰郁一掃而光。

單項決賽是不參與團體計分的,因此,比不比,都不會影響地區的成績,領隊和教練也對此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他們關註的是團體名次,單項決賽僅關參賽運動員自身,更像是為個人的榮譽而戰。



上場了,我邁著稍有些腳踏棉花般的步伐,走到了地毯的一角,突然,我聽到叫號的大喇叭裏傳出我的名字,解說員,正在以激昂的語調,描述我帶病參賽的“事跡”,我略有分神,稍甩了一下頭,命令自己:鎮定。

持劍立定,氣息下沈,起。

右腳向前跨出半步,左腳尖繃直迅速向上踢去,右臂伸直右手迎向腳面,一聲脆響,落地的左腿,後插,雙臂左輪,一個帶劍鴿子翻身接盤腿,穩穩的,我背劍盤坐在了地毯上,接著我便忘記了周圍的一切,拼盡全身力氣盡量讓整個套路如行雲流水,因為,我的確感到了力不從心,特別是在做旋子時,整個身子不像往常向上輕松旋轉,而是有很明顯的下墜感,身子很沈。

擴音喇叭音頻不斷,掌聲,也在我套路的間隙不斷響起,每一個定式,看臺上都回響起鼓勵的呼喊,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如何完成整個套路的,仿佛不是我自己,而是整場的觀眾,用他們熱情雙手的擊打,在推著我完成每一個動作。

收勢。又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我只不過帶病練了套劍而已!

環視了一下體育館,黑壓壓地座無虛席,那是個體育場輝煌的時代,電視等娛樂項目還沒在中華大地上普及,體育場是老百姓唾手可得的休閑方式。

我很幸運,沒有感受體育場的沒落蕭條,我的體育生涯,是幸福的在觀眾滿堂喝彩中度過的。

9.5分、9.7分、9.8分......

最後,我獲得了單劍的第二名,我得了銀牌!這是我有生以來的最好成績,也許,有病的幫忙,但我發揮得也不錯。

我很高興,努力沒有白費,我的命運是那麽不濟,參加省比賽多年,總是與獎牌無緣,但,我也像很多熱愛自己的運動項目,卻從未拿過獎牌的運動員一樣,從未放棄過努力。

那是一次值得歡慶的省比賽,也許我們隊到了武術競技生涯的成熟期,那一年,除了我,香禪的九節鞭奪得了金牌、楊洋的槍得了銀牌、嵐子棍得了銅牌、木子庚和小九、侯志的三人對拳闖入前三、果兒和木子庚的單刀進槍得了第二,幾乎每個人,都有了不俗的收獲。賽畢,大家歡欣鼓舞。



然而,我們高興得太早了,比賽全部結束時,由於有人舉報,我們隊存在年齡問題,地區隊被取消了領獎資格,不管是團體還是個人,獎項一律無效。

百轉千回,我,又回到了原點。從始至終,都是一個無獎牌的運動員。

當一切不可挽回的擺在我們面前時,對一年來流汗流淚,卻無功而返的結局,只有打碎牙齒往自己肚裏咽的份,看著興高采烈的來,興奮歡娛走的別隊,我們顯得是那麽灰溜溜,一點也不敢張揚,雖然這樣的事情,不僅僅發生在我們身上,可恥辱卻是烙在了我的短暫的競技運動生涯裏,不管我的生命歷程有多長,它一定會如影隨形。

不知怎的,那天,我又想到了那破舊的兩毛錢,我想忽視誠實,於是,它們便一起站到了我記憶的磁道上,讓我永遠無法卸載。

香禪和我一樣,都面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同的是,她高中畢業我初中畢業,我們都希望此次比賽能為我們武術競技生涯做階段性的總結,渴求終於演化成一口吐沫,也許還帶著血腥和酸臭,可你必須咽下去。

“唉!寒梅,為什麽咱一燒香,老佛爺就掉腚呢?背、真背。”連一向虔誠拜佛的香禪,由於心有不甘,也忍不住口不擇言了。

臨走的那晚,超美哥和幾個我縣輸送的運動員都來了,在老師宿舍說話,香禪、嵐子他們都去了,我沒去,捂著毛巾被,獨自傷心流淚。

香禪回來告訴我,超美哥還帶了省隊那個最漂亮、最洋氣的練峨嵋刺的女孩,“啊……”,我哭得更嘆了。

“他還問起你呢?問你好了嗎?”

我不好,一點都不好。我的夢,我的美麗的夢,我不要醒!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且電閃雷鳴,不行,我不能就這麽走,我要去見超美哥,回到縣城,不再比賽,我怎麽還能有再到省城的機會?我怎麽還能有再見超美哥的機會?

扔掉毛巾被,我就向住在另一棟樓的省隊住地跑去。

“雨太大,你剛好,小心淋壞了……”身後傳來香禪的呼喊,哪管它,我正想讓雨水澆個濕濕透透,洗滌洗滌我這渾身的晦氣!

樓道很靜,我知道超美哥住二樓207房,賽程手冊上印的清清楚楚,我早背熟了,只是沒想到會用上,然而,還沒等我爬樓梯,我就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樓梯轉彎處,一個女孩正雙手緊緊抱著一個立著的男孩,不,應該說是男人,一個英俊無比的美男。

對,那美男,就是我的超美哥。

十年的追隨,無論是超美哥,還是競技夢,到此為止,不過黃粱美夢一場!

我慢慢退回到大樓門外,雨,比剛才更大了,我的一身運動服早已濕透,我感到了寒冷,冷的我的牙發出了“嘚嘚”的打擊聲。

不行,我要動起來,那樣我就不會抖了,沖進大雨中,我開始狂奔,天很黑,雷聲雨聲將我的呼號掩蓋湮滅:

“老天,我發誓,今天起,我劉寒梅,不再為鐘超美練武了,我要為自己的愛,練真正的武術。”

不知何時,香禪已經到了我的身後,拿了把雨傘,往我頭上送:“不要傷心了,回去吧。”

“我傷心?才不是呢,真的,今後我不用再為努力接近鐘超美處心積慮的苦練了、也不用再為比賽練了,鐘超美,你讓我因為喜歡你喜歡上了練武,謝謝了。”我從不知道自己能這樣的放聲大叫,好像是在和雷雨比分貝。

我真的是發自肺腑的表達,在追隨超美哥的路上,我真得越來越喜歡,我愛上武術了。今後,我不會再為比賽而憋屈了,我要自由自在,真正為愛好練武,因為愛,一直練,而且將來,傳給我的孩子,一代一代,做個真正武術傳承者。

“你真的對鐘超美死心了?”上次病後,我就把超美哥是我兒時的鄰居,而我不敢靠近的事,對香禪說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只是把暗戀當好玩,她不會明白超美哥在我內心,蟄伏的有多深!

“如果可以,我願意放棄一切,讓他再背我一次。”多像乞憐者的貪欲。話音未落,一個炸雷,在我的頭上響起。

香禪一吐舌頭:“聽到了,說話要小心,老天好像不答應,恐怕只能當做夢了。”

“幹嘛?幹嘛?你要幹嘛?”突然,香禪把傘柄往我手裏一按,彎腰便將我背起,她可是少有的力量型女中豪傑啊!

“我來背你,替你超美哥。”香禪一語說罷,我的眼又開始和著蒼天老淚,一起奔流了。

伏在同樣渾身濕透的香禪身上,我沒再掙紮,反而放松地享受起這來自同性肉體的溫暖。

這小妮子,註定是我一輩子,不能放手的閨中“鐵”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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