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再見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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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自己做了她多少年的枕頭,漸漸地,他還從中做出了滋味兒,哪天失了她的體溫,他反而夜不能寐,非得悄悄鉆進她的頸下,蠕動著身子,擠出個枕頭的形狀,墊在她的腦袋下,他才能睡得安穩。

那時,還是小狐貍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漸漸地,賤賤地愛上了她……

這一夜,小白睡得十分香甜,他仿佛回到了飄渺山,重溫起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那時,沒有六界紛亂,沒有爾虞我詐,有的只是他和她,有時修煉打坐,有時游山玩水,有時游戲人間,一神一狐,形影不離。

在外界眼中,她是神界尊重,仙界敬仰,魔界畏懼的神女,而在他眼裏,她只是好吃懶做,不務正業,玩世不恭的施虐狂。

在她的奴役下,他是端茶遞水、燒火做飯的粗使小廝,還是冬天當圍脖,晚上當枕頭的實用道具,更是她無聊時逗樂解悶的實力萌寵,那三百年,他過著“毫無尊嚴”的狐生,卻不想,在徹底失去那樣的生活後,他竟又開始渴望過回那樣的日子。

風曦,終於找到你了……

他再不是那只,不得不躲在她背後,尋求庇護的小狐貍了,他長大了,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與她比肩,大聲宣告對她的愛。從前,他沒有能力為她做些什麽,這一世,就讓他來保護她吧……

情不自禁地,他揚起了笑容,更加寶貝地擁緊了她。沈煙卻睡不安穩了,她老夢見有塊巨石壓著胸口,有根樹藤勒住脖子,直讓她透不過氣來,她想翻身換個睡姿,卻總翻不過去,身體好似變作大山,笨重得無法動彈。

在這可怕的夢魘下,她化作一條瀕死的魚兒,努力游出暗無天日的深海,向著渴望已久的光源,拚命地游著,游著,終於,她探出手,就要觸及到了……

小白察覺到她即將醒來,一道流光劃過他潔白亮麗的皮毛,他變化成嬌巧可愛的小狐貍,溫順地匍匐在她的腦袋下,像只等待主人親昵的萌寵。

沈煙的呼吸一下子順暢了,她猛然睜開眼睛,天早已亮了,她輕籲一口氣,感慨自己總算逃脫噩夢,伸手一抹額頭,竟沾了一掌薄汗。

她帶著初醒的迷糊,緩緩坐起身,微微拉開汗濕的衣領透氣,想不明白,為何這一覺會睡得如此疲憊。

偶然間,右手似觸及一團柔軟的毛絨,她奇怪地低頭一看,腦中一陣轟鳴,瞬時清醒過來,他他他……他怎麽會睡在這裏?

小白裝作剛醒的模樣,抖了抖脊背上的長毛,前腿一伸,尾部高高撅起,抻了個長長的懶腰,還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半瞇著狐貍眼,尾巴一搖一擺的。

“你怎麽會在這裏?”沈煙一夜沒睡好,起床氣也比平日重許多,看著他在自己床頭蹦跶,就覺得全身每個毛孔都在叫囂,連聲音也染了幾分陰森。

小白不知死活地歪倒在床鋪上,小身子一扭,便將圓滾滾的肚皮翻到她眼前,四只小短腿乖巧地蜷縮著,呈現投降的姿勢,腦袋一歪,尾巴輕掃,那雙明亮得似要滴水的眼眸撐得溜圓,巴巴望著她,小嘴輕輕翕張,發出小奶狐特有的低咽,好像在說:“我很可愛,很柔軟,很好欺負,你快來蹂R躪我吧,千萬別手下留情啊……”

確實,很少有女孩子能抵擋得住萌物的誘惑,尤其是這種送上門來,又沒有殺傷力的類型。沈煙擡起發癢的右手,真的很想去擼一把,但理智的左手卻握住了右腕,試圖將它拉扯回來。

小白再接再厲,眨了眨藍寶石般的大眼,扭著雪白松軟的小身子,在柔軟的床鋪裏打起了滾兒,真是說不出的淘氣有趣。

沈煙終於忍無可忍,她伸出罪惡的雙手,將他一把抱了起來,高舉到自己面前,涼颼颼地笑道:“你以為我會摸摸你,抱抱你,親親你嗎?”

小白那詭計得逞的笑容,不由僵在嘴角,預感不好地咽了口口水。

“娘子,不要啊……”

隨著他一聲慘呼,那雪白的一團已從窗口飛出,在晴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不知掉入了哪處池塘,驚起了一灘鷗鷺。

啊!真爽啊!

沈煙關上窗子,活動了下因丟擲小白而發酸的胳膊,頓覺神清氣爽。其實,她老早就想做這個動作了,只是她擡不動人形小白,只得作罷,眼下,他再次送上門來,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畢竟,她也忍他挺久了。

沈煙洗漱梳妝一番,打開房門,準備迎接新的一天。她來到桃樹下,看桃花落盡,嫩芽新綠,欣喜間,突然感到一絲異樣,她回頭瞧去,但覺得園子盡頭,似有什麽在召喚著她。

她沿著感覺走去,莫名其妙地就來到了小白的廂房前,她奇怪自己為什麽會走到這兒,剛要轉身離開,卻隱約聽得屋中似有異動,她好奇地走近,尋思著小白是否在裏面?

她擡手伸向門,試圖推開,並問道:“小白,你回來了?”

“小姐。”寂靜中,忽聽得李叔高聲呼喚,嚇得她縮回手,循聲望去。

李叔捧著個精致的錦盒並一封拜帖,倥傯而來,沈煙迎上前道:“不是說了這幾日不開張嗎,還有何事著急?”

李叔奉上錦盒並拜帖,稟道:“有位黎公子一早就來敲門,他送來這個,求見小姐一面。”

沈煙沒有接過錦盒,而是取過拜帖展讀,上書拜訪之人“黎燁”二字,她不識此人,也不想多事,遂吩咐道:“轉告那位黎公子,若要定制香品,留下要求和定金,不需催促,制成之後自會送到府上,至於我,見與不見,並不重要,更無需多禮,拜帖我收了,禮物你還回去。”

李叔滿額冒汗道:“小姐還是先打開看看,再決定見與不見吧。”

沈煙瞧他緊張兮兮的,心中疑惑,便就著他的手打開錦盒,一股溫和純正的香氣迎面撲來,她一聞便知此物並非凡品,不由將拜帖交予李叔保管,自己則捧起那物件細細端詳。

這是方經書大小的山水雅趣擺件,利用香木本身的形態,經營畫面,布置山水,江水蜿蜒於群山之間,江中點綴扁舟一葉,一老者坐於舟中,臨江垂釣,悠閑自在,意境悠遠。其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固然可貴,然而更貴重的卻是香木本身,竟是沈香中的極品——瓊脂天香。

沈煙緩緩倒吸口氣,沈著地翻看另一面,見無落款官印,放心之餘,又不禁起疑:此等價值連城的寶物,當為禦前貢品,必出名家之手,如何卻毫無印記?

李叔見小姐愛不釋手,便知那擺件必是極名貴的,他鑒香的本事雖遠不及小姐,但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小姐,那位公子貴氣逼人,恐是人中龍鳳,不見豈非開罪了他,會不會因此招來麻煩呢?”

沈煙將擺件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又留戀地看了一眼,這才合上錦盒。如寶劍贈英雄,鮮花配美人,這極品沈香正是她心頭所好,但正因太過貴重,才不能收。

沈煙慎重道:“此物收不得,待我親自歸還,那位黎公子現在何處?”

李叔回道:“老奴已奉上香茶,安排他在客室稍候。”

“隨我來。”沈煙向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下,回頭掃了眼小白的廂房,她總覺得那間屋子有些怪異。

“小姐,怎麽啦?”李叔隨著她的視線看去,恍然大悟,不禁笑問:“是否要尋姑爺一道去?”

沈煙抽了抽額角:“不必了,走吧。”言畢,便領著李叔來到客室。

沈煙從李叔手上接過錦盒,命他去煮壺新茶送來,自己則獨自進屋。

但見一位長身鶴立的翩翩公子憑窗背對著她,他身著一襲靛青色廣袖長袍,帶卷的栗色長發簡約地綰了個髻,只用一支檀香木簪固定住,卷發長及臀下,油光水滑,好似染了霞光的波浪。

他交握在背的手執著一柄折扇,鴉青色的絲線自他修長的指邊垂下,末端系著一枚小小的琉璃蓮花扇墜。晨光為他鑲上了柔和的金邊,使他整個背影充滿了神聖,好似天神降世,讓凡夫俗子見了,便情不自禁地產生頂禮膜拜的沖動。

此人的身影甚為眼熟,但沈煙卻一時想不起來,她走近幾步,施禮問道:“黎公子久等了,不知公子找小女子有何貴幹?”

那叫黎燁的公子翩然回首,對她揚起艷麗的笑容:“沈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是你!”

沈煙瞪大雙眸,立即便認出了他就是昨日那戲耍她的花神,雖然他的眸色變成了茶褐色,頭發也不再是金色,眼角的胭脂也不見了,但是他的五官、膚色、氣質並沒有改變,落到人堆裏,便如鶴立雞群,萬眾矚目。

黎燁緩緩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對她作揖,彬彬有禮道:“在下黎燁,昨日戲弄小姐,實屬不該,今日特意登門賠罪,奉上薄禮,求請小姐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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