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哪兒來的小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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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刺眼的光線照在沈煙臉上,她不舒服地擡手揉了揉眼睛,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來。

入眼是整潔雅致的廂房,那鵝黃色的帳幔下,懸掛著忍冬紋鏤空銀熏球,床邊陳設著繪制了踏雪尋梅圖的屏風,雕花軒窗下擺放著黃梨木的梳妝臺,妝臺上是嵌螺鈿花鳥紋漆奩,角落裏設了張竹榻,榻上的茶幾放置著茶盤茶具……

怎麽看怎麽眼熟,這不正是自己的房間嗎?

她怎麽會在這兒?她明明記得自己為狼妖所害,不應該魂歸地府了嗎?

難道有人救了她,將她送回了房間?

她閉眼,捏著眉心,回想著昏迷後的事,卻委實毫無記憶。遂放棄,疲憊地掀開錦被,陡然發現自己被換上了寢衣,暗想著可能是廚娘蘭嫂換的,當下也不甚在意。

就在她正要下床時,冷不防被窩裏鉆出一條修長緊實的雪臂,緩緩伸到她面前,還沒等沈煙反應過來,那手臂忽然攬上她的腰,一把將她薅回了被窩……

“啊!!!!!!”

一聲尖叫,掀翻了房頂,傳至四方,令整個暗香館為之一震。

剛起床洗漱的李叔,嚇得扔了手裏刷牙用的柳枝,漱口水含在嘴裏沒來得及吐,嗆得他差點兒背過氣去。

正在熟睡的蘭嫂打了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一骨碌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睡過了頭。

甚至,連那被關在籠子裏的老母雞也受了驚,接連下了兩個蛋。

李叔來不及系好盤扣,便趿拉著鞋子,披著一頭亂發直奔小姐閨房,路過後院時,還不忘順手抄來一條大掃帚,心驚膽戰地敲著門:“小姐,您沒事吧?”

屋裏無人應答,卻有細微的窸窣聲,李叔那一顆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該不會真遭了歹人吧?他驚慌失措地舉手砸門,若是小姐再不應,他便踹開房門,即使不要老命也得和那歹徒拼了!

“小姐,快開門!出什麽事了?”

他接連問了好幾遍,大掃帚一舉,做好了硬闖的準備。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小姐略帶緊張的聲音:“……嗯,那個……沒事,屋裏有老鼠,爬到了床上,嚇我一跳。”

聞言,李叔提到喉嚨上的那口氣才算順了下來,他拍了拍胸口,抹了把虛汗,還好是虛驚一場,否則自己這把老骨頭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拼得過。

“那小姐開個門,老奴給您把老鼠逮出來吧。”李叔放下掃帚,整了整衣服鞋子,以指為梳,將頭發草草整理了下。

小姐卻慌忙道:“別!我才剛醒,不方便開門!”她緩了緩,又接著道:“左右不過一只老鼠,無需小題大做,李叔下去忙吧。”

李叔一拍腦門,暗道自己糊塗,小姐的閨房,豈能由著他進出?

他連忙改口道:“那我去喊蘭嫂過來!”

李叔說完,便自以為上道地去尋蘭嫂幫忙了,全然不顧屋裏的沈煙焦急地阻止他。

“不必了,老鼠已經跑了!餵,李叔……回來……”

此時的沈煙很想沖出去,讓李叔消停下來,別把人往屋裏帶,因為她的床上多了一個不速之客,並且與她還不是一個性別!

沈煙無語地看向在她身下掙紮的男子,方才他出其不意地將自己拉回被窩,隨即便摟住了她,嘴裏還念著什麽“娘子,再睡一會兒嘛……”

嚇得她是魂飛天外,扯起嗓子便毫無形象地尖叫,男子被她的叫聲所驚,一個哆嗦清醒過來,沈煙心裏一緊張,瞥見枕頭,二話不說便抄起撲了上去,枕頭也隨之砸在他臉上,被她死死地捂著。

這虧得是個軟枕,若是個瓷枕,男子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就得開花了。

“吱、吱……”

男子在枕下揮舞著雙手,發出古怪的叫聲。

沈煙也不想將他悶死,於是試探道:“我可以松開,只要你安靜下來。”

男子立即停止掙紮,雙臂一攤,順從乖巧地躺著,聽之任之。這一刻,沈煙有種錯覺,好像自己成了無恥罪惡的采花大盜,正對著良家美男行那天打雷劈的勾當。

她尷尬地從他身上爬下來,撤了枕頭,卻仍舊抓在手裏,擋在胸前,以防萬一。

男子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般,汗淋淋地喘息著,他擡起綿軟無力的雪臂,伸著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揭開領口透氣,此舉或是無心,卻難免露出優美的頸線,精致的鎖骨,以及大片瓷白色的肌膚,隱隱地,還透著薄汗的光澤。

沈煙忙將視線移開,雖知非禮勿視,但黑白分明的眼珠轉著轉著,便又不自覺地轉到了他身上。

方才驚鴻一瞥,她已知此人相貌不凡,這一細看,不由倒抽口氣,眼睛簡直要被亮瞎了!

這男子好似一塊上等的羊脂白玉,細膩通透得似能掐出油脂。那長長的眉不濃不淡,不粗不細,恰到好處。高挺的鼻梁如一彎優雅的勾月。唇不點而朱,微微翕張,便如和風拂過花瓣一般,輕輕顫動。尖尖的下頦,使他柔和的面廓更添秀麗。

而最吸引人的,莫過於他那雙狹長的狐貍眸子,纖長的睫毛翹翹地,猶如蝶翅般覆於眼瞼,漆黑的瞳仁裏,折射出寶石般的光彩,明明是不輕不重地一回眸,卻有著勾魂奪魄的誘惑力。雖然身著一襲純潔普通的白袍,但舉手投足間,盡是說不出的嫵媚妖嬈。

他慵懶地倚靠在軟軟的錦被上,任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潑墨般地灑在床上。他透著粉的指尖輕輕點上沈煙的香腮,沈煙瞬間從呆滯中回神,為自己的失態而窘迫。

“吱、吱……”

這如妖似仙的美男一開口,就將她雷個不行,沈煙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不禁疑問道:“吱?你……你在吱什麽?”

他微涼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撫上沈煙的臉頰,順著她平滑的臉蛋,逐漸下移,他漂亮的唇瓣輕啟,微微一笑,傾國傾城:“娘子說我是鼠,那我便叫給娘子聽聽,吱、吱……”

沈煙聞言,第一個念頭是覺得此人有病!第二個念頭是肯定此人有病!

等到他那根手指滑到了自己的唇畔,沈煙這才如夢初醒,揮起軟枕便砸開他的手,暗惱自己為美色所惑。她惡聲質問:“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做什麽總喚我娘子?”

白衣美男委屈巴巴地吹了吹自己被砸疼的手指,嚶嚶泣道:“娘子好沒良心啊,昨日我為了救你,險些送了金貴的小命,今日你一醒來,不記得當時的兇險也就罷了,還翻臉不認,我可是將清白都獻給了你,你不認人家做夫君,這叫人家以後如何做人呀,嚶嚶嚶……”

這說的都是什麽跟什麽呀?沈煙心肝兒一顫,敢情這人不是傻子,而是個瘋子呀!

她抱緊枕頭,突然覺得自己很危險,瞥見自己的寢衣,猛然驚出一層冷汗,這衣服該不會是……這瘋子換的吧?

看出對方不信,白衣美男將白袍一撩,露出一截筆直修長的小腿,一道猙獰的傷口赫然呈現,血肉翻飛,幾欲見骨,一看便知是為利爪所傷。

“諾,這傷口便是人家奮不顧身,解救娘子於危難之中的證據。”美男可憐兮兮地解釋著,一雙美眸忽閃忽閃地望著沈煙,充滿了等待撫慰的期盼。

想到那狼妖的兇殘,沈煙心有餘悸,對他說的話,便信了三分,她認真回憶了一遍昨日之事,咦?昨日?眼瞧著日上三竿,原來她已昏睡一夜!

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何一切如此平靜?就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如果不是身邊莫名其妙多出一個人來,她會以為那不過是個噩夢。

白衣美男見她的目光雖然落在自己的傷處,但早已神游在外,把他忽略得徹底,於是便將兩只手兒拈起青絲,揮過她眼前,窄腰一扭,故作嬌羞道:“哎呀!討厭,娘子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家,人家會害羞的。”

沈煙被他這句話惡心得一抖,瞬時醒過神來。一個人受了這麽重的傷,是怎麽做到面色紅潤,談笑自若的?就算是個瘋子,也該有痛覺呀!

她頓時提起兩分警覺,面上卻歉然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傷了,可這裏不是醫館,我沒法處理,等會兒我給你請個大夫,在此之前,你能否先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昨天都發生了什麽?”

白衣美男哀怨地瞟了她一眼,輕咬紅唇,埋怨道:“娘子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人家了?”

沈煙點了點頭,雙眸一瞬不瞬地審視著他。

白衣美男向她貼近兩分,沖她眨了眨眼,誘哄道:“娘子仔細看看,我是小白呀!”

“小白?”

沈煙在腦海裏迅速搜索一番,唯一有印象的,是斜對門的包子鋪養的那條大狼犬,就叫小白。雖然她也不明白,那副威武黑壯的身軀和小和白有什麽關聯,但她素來很懂得壓制自己的好奇心,所以也從來沒有打聽過。

至於眼前這個衣白膚更白的美男,雖然喚作小白十分貼切,但她敢對天發誓,她真的不認識他呀!

小白看出她的為難,很是善解人意地將臉兒遞到她面前,一雙美眸半明半昧,含煙帶雨,迷離動人:“娘子一時想不起不打緊,再仔細看看,許就有印象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猶如絲絲春雨沁人心田,沈煙不由自主地被他蠱惑,望入那雙秋水明眸,漸漸地,那漆黑的瞳仁慢慢變淡,開始染上一絲藍芒,蔚藍的顏色越來越盛,最後竟化作一片寶石藍的海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剎那,沈煙想起昏迷前見到的那片藍,璀璨奪目,透著異樣的溫暖,令她那顆忐忑的心立即變得安寧。

“是你,是你救了我!”她篤定地道,接著又疑惑地問:“可你明明不是人,為什麽我卻看不到你的真身?”

她終是對他放了心,雖不知他為何搭救自己,但憑著那絲安心的直覺,她相信對方沒有惡意。

小白的瞳仁又恢覆漆黑,他掩唇嬌笑:“咯咯咯……人家用了障眼法,自然就蒙了娘子的眼,不過,娘子若是想看人家的身,給你看看也是無妨。”

他說完,還羞澀地沖她拋了個媚眼,一副“死相,想看你就直說嘛”的表情。

沈煙惡寒地抖了抖:誰想看你的身啊,明明是真身好不好,真身!真身!真身!多說一個字會死啊!

她搓了搓胳膊,勉強自己拿出耐性:“那個……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你再這樣說下去,我就要被你凍死了。”

“咯咯咯……娘子若是覺得冷,人家便來幫你取取暖,可好?”

小白說著,身子一軟,便如根煮熟的面條似的,柔若無骨地癱向沈煙,嚇得沈煙丟了軟枕,一咕嚕滾下床,舉臂格擋,斥道:“你別過來!”

小白撲了個空,千嬌百媚地倒入被窩,他也不惱,只是緩緩擡起泫然欲泣的眸兒,委屈地望著沈煙,巴巴喚道:“娘子……”

“住嘴!不許喚我娘子!”沈煙立馬打斷他,敢情他還叫上癮了,她不糾正,他便沒有半分改正的自覺。

小白慢條斯理地直起腰來,猶如小媳婦般輕聲控訴:“哼!你們凡人常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對你的,可是救命之恩,你若不以身相許,何以為報?”

沈煙暗自腹誹:你確定自己是人?

她皺了皺眉,壓制著想將他丟出去的沖動,當然她也丟不動他。

沈煙和顏悅色道:“你救了我,我自是感激,但人妖殊途,焉能締結姻緣?你現在這副模樣,在此出現,委實不妥,不如先行離開,回頭我再去尋你。”

沈煙一面說,一面從衣箱裏翻出衣裙穿上,雖然她挺在意自己的寢衣是不是他給換的,但一見他那副明顯心智不全,難以溝通的模樣,便覺得還是把他當成不通人事的小妖對待便好,再計較良多,非氣死自己不可。

小白聽她這口氣,是要哄著自己趕緊走,不禁悲從中來,他失聲哽咽道:“娘子,你這是要趕人家走?也不想想人家為了救你,耗盡法力,連身上受了傷也沒法醫治,沒了這棲身之所,到了那荒郊野嶺,還不成了豺狼虎豹的口中肉,腹中餐,嚶嚶嚶……娘子,你好狠的心啊……”

沈煙回眸,見他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地數落著她,不禁一楞,開始質疑自己到底犯了什麽滔天罪惡?她只是想讓他離開自己的房間而已,也沒有將他攆出暗香館的意思啊!更何況他一個非人類,是她想趕便能趕得走的嗎?

小白見她毫無反應,紅唇一咬,索性將心一橫,赤腳踩上冰涼的地面,抽出腰帶,便往房梁上拋,嘴裏還大聲嚷嚷:“嚶嚶嚶……娘子始亂終棄,要趕人家走啦,橫豎都是個死,人家這就投繯自盡去,省得活著礙你的眼……”

似當頭猛吹過一陣北風,沈煙的腦子淩亂了,這怎麽就扯上始亂終棄了?他到底會不會說人話呀?

“餵!你別亂用成語啊,上吊也不能在這兒啊!”

沈煙顧不得整理衣衫,當即上前勸阻,卻遭來他的怨訴:“果然最毒婦人心,娘子竟真盼著人家死!”

“不是,我沒這個意思,你快下來!”

“娘子將人家吃幹抹凈,就想著扔了舊人換新人!”

“你別胡說八道,就算我和你同床共枕一整夜,也不代表發生了什麽,更何況,你連人都不是,又能發生什麽?”

“嗚哇……娘子你不僅始亂終棄,還罵人家不是人,你的良心不會痛麽?”

“難道你是人嗎?”

……

這一人一狐從勸阻與被勸阻的關系,莫名其妙升級為互掐的關系,沈煙一改平日的淑女形象,將小白壓制在身下,扯著他的秀發怒吼。

小白更是毫不顧忌自己的美男風度,捂著一張淚花臉,怨夫般哭唧唧地指責起她的不是。

屋內一片混亂,過於專註的他們,未曾察覺到,那薄薄的一扇房門,何時竟被打開了。

直至蘭嫂那一聲見鬼般的高呼:“小姐,你竟金屋藏嬌!”

驚得他們齊齊回頭,卻見擠在門口的李叔和蘭嫂,正撐圓一雙豆大的眼睛,不可思議地和他倆來了個八目相對,而此刻的沈煙衣衫不整,釵橫鬢亂,正彪悍地欺淩著身下同樣衣衫淩亂的柔弱美男!

一時,大家都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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