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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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嚇了一跳, 對柳芽的態度愈發謹慎起來。

領頭的侍衛小心地看向趙馨:“文榮侯怎麽確定,下毒肯定是柳芽這個侍女?”

柳芽在發現自己下毒的事情被趙馨發現之後,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跪在地上的時候也是面色慘白, 額頭冷汗密布,整個人就像是傻了一樣, 對外界幾乎失去了反應能力。

等聽到領頭侍衛這話,她卻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立刻聲淚俱下地沖著趙馨開口:“夫人, 奴婢伺候了您這麽多年, 一身榮辱都系在您與政君身上, 怎麽可能給您下毒呢?冤枉啊夫人——”

後宮裏面的人, 其他本書也許不行,但做戲……

瞧瞧旁邊幾個年輕侍衛一臉不忍,似乎信了柳芽鬼話的樣子,趙馨嗤笑一聲:“若是你不相信, 便將廚房裏面的人都抓起來審問一番。不過在廚房做事的人太多, 如今又正是飯點兒, 總不能將所有人都抓起來。”

“你們不如問問柳芽, 為我們母子二人做飯的到底是哪些人, 做好之後是否又被其他人接觸過, 食盒在路上又是否被其他人碰過……”

“今晚的食物有毒, 是證據確鑿的事兒。”

趙馨將兩雙發黑的銀筷子拿起,直接遞給領頭侍衛:“除了部分有毒草藥與蘑菇之類, 銀制品能測試出如今存世的大部分毒、藥。巧的是, 今日被下在食物裏面的藥物, 正好是可以用銀制品檢查出來的。”

銀針試毒是流傳了千百年的知識, 雖然後世已經確定銀針能測試出的毒、藥有限,但古代毒、藥稀缺,所用原材料中基本都有可以與銀起反應的物質,所以銀針試毒才能流傳這麽長時間。

趙馨在發現自己與嬴小政的安全受到威脅之後,便立刻讓人打造了兩副碗筷,為的就是防止有人下毒——

植物毒藥大多有顏色形狀,並沒有那麽容易下到食物當中。

領頭侍衛接過筷子,視線落在發黑的部位。

他視線落在明顯沒有使用過的銀碗上,同趙馨與嬴小政拱手,道了一聲“得罪”,便拿起一雙筷子夾起小羊排放入碗中。

果然,銀碗與小羊排接觸的部位,迅速發黑。

領頭侍衛再次拱手:“文榮侯與政君二人今日晚餐,並兩副碗筷都是證據,小的必須將其帶走,還請兩位見諒。”

趙馨擺擺手,不以為意。

這本就是正常程序,她自然不會因此對領頭侍衛生氣。

嬴小政卻忍不住看向這個領頭侍衛,頓了頓後開口問道:“聽你說話條理分明,且行事有度,不知姓甚名誰?”

趙馨一頓,轉頭看向嬴小政。

嬴小政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對方身上,並未註意到趙馨的眼神。

領頭侍衛怔了下,趕緊回話道:“在下頻陽東鄉王翦。”

嬴小政點點頭,沒有再問什麽。

他似乎只是一時興起,覺得王翦行事有度,是個可造之材,將他記在了心上。

趙馨卻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王翦?戰國四大名將之一?還是四人中唯一得了善終的王翦?

但算算年紀,其實也正常。

她視線落在王翦身上,他此時看起來雖然還很年輕,卻也有二十左右的樣子,距離他真正打響名聲還是十多年,算算時間也沒什麽可驚訝的。

而且秦國的侍衛與其他六國不同,同樣是有功勳的,若是做得好了,得了秦王看重,甚至可以直接被封為將軍。

她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見到了嬴小政以後的左膀右臂。

而且看起來,嬴小政對王翦還非常有好感。

可惜如今的情況不適合閑聊,所以王翦在確定趙馨母子對自己帶走她們今晚食物與碗筷的行為並不反感之後,便果斷行禮,讓人將證物送去衙門了。

等手下將證物小心包好帶走之後,王翦才看向趙馨:“文榮侯可否告知在下,您為何篤定下毒之人就是柳芽嗎?按理說……”他看了眼涕泗橫流的柳芽眼,不解道,“一般情況下,發現自己被人下毒之後,最不容易懷疑的就是自己的身邊人。”

正常人的第一反應,幾乎都是懷疑廚房有人下毒才對。

趙馨帶著幾分試探開口:“有機會在食物中下毒的也就只有這麽些人了,你若是不相信本侯的判斷,審問柳芽之後,將所有接觸過食物與食盒的人全部羈押起來審問便是。”

王翦連道不敢:“並非小的不相信文榮侯的判斷,只是設計宮中行刺之事定要審問個水落石出,證據確鑿才是。小的感謝文榮侯為爾等指明嫌疑人選,這便過去抓人了。”

說完領頭侍衛直接將柳芽帶出趙馨房間,一邊讓人去將廚房圍起來,不讓一個人逃脫,另一邊則就在趙馨門口審問起柳芽來。

柳芽本也不是心志堅定之人,下毒被拆穿之後更是惶惶不安,此刻聽王翦問起碰過食物的人,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唯恐說漏了一兩個就讓自己身上的嫌疑變得更大了。

她也不敢隱瞞,廚房人多,大家都看著,想要撒謊也難;路上倒是可以撒謊,可惜最近鹹陽宮內人心惶惶,每個人做事都小心謹慎,輕易不敢與人接觸,唯恐被人牽連或是陷害了去,她就算想要栽贓一個人都沒有辦法。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根本不覺得將自己離開趙馨偏殿之後遇上的每一個人告訴王翦等人,到底有什麽不對。

柳芽絕對想不到,她親口供述出來的證詞,佐證了自己是下毒兇手的說法。

王翦聽完之後,認真地看著柳芽:“你確定自己在廚房,就只見到了這幾個人接觸食物?”

柳芽沒明白他為何這樣問,下意識答道:“夫人最近非常關註自己與政君的食物,一般都是自己親自下廚,這還是夫人第一次讓廚房的人幫忙做飯。”

“夫人非常小心,臨走前叮囑了奴婢好幾次,讓奴婢一定要盯著廚房做飯的每一個人,絕對不能讓不相幹的人接觸食材、廚具與做好的食物,奴婢一眼不錯地盯著,確信只有這麽幾個人碰過食物。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廚房的人。”

王翦看了眼還沒明白這個問題嚴重性的柳芽一眼,轉頭讓人將伺候趙馨母子的其他人叫了過來。

面對害怕得不行的侍女們,他只問了一個問題:“柳芽平日性格如何,做事是否謹慎?”

聽到這麽簡單的問題,侍女們面面相覷後,立刻給出了答案。

“柳芽做事最是仔細不過,只要是夫人吩咐了的事,便小心謹慎到了極致,從來沒有出錯過。”

“對對對,柳芽正是因為做事謹慎,才被夫人看重。”

“您不知道,柳芽做事最龜毛了,我們打掃衛生,就算在地上發現了一根沒有清掃出去的頭發絲,都會被她給狠狠懲罰一頓呢!”

……

王翦幾乎將柳芽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問了一遍,然後得出結論,柳芽是一個做事認真仔細到刻板的人。

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在自己的主人已經三令五申,讓她盯著廚房的人不要隨便接近自己的食物後,再讓不相幹的人接近的。

所以能夠接觸到食物的人,真就只有柳芽說出來的那幾個人,以及她自己。

但王翦很懷疑,在柳芽的盯梢下,廚房的人真的敢給食物下毒?

還有柳芽透露出最關鍵的一個信息:之前趙馨母子的食物,一直是趙馨親自準備,從來不假他人之手,今日讓廚房做飯,本是突發奇想。

按理來說,廚房的人就算是有心下毒,也絕對沒辦法提前準備才是。倉促之間,絕對不可能一點兒破綻都不露。

一旦露出破綻,柳芽會發現不了?

而若是廚房的人沒下毒……

王翦嘆氣,總算明白了趙馨為何一口咬定下毒的人是柳芽了。

因為信任。

趙馨對自己這個侍女的性格和做事方法非常信任,所以在發現自己的食物被下毒之後,便立刻鎖定了柳芽——

按照柳芽的性格,就算下毒之人不是她,也絕對與她有著脫不開的關系。因為不可能有人,可以在柳芽的盯梢下成功下毒。

這個結果,讓王翦啞然無語。

到底有些不忍心,王翦嘆氣之後找到柳芽:“這毒,是你下的吧?或者是有人當著你的面兒,給文榮侯與政君二人的食物下毒了?”

柳芽自然拼命否認。

可惜……

“若下毒的人不是你,又會是誰呢?你是與文榮侯二人的食物接觸最久的人,也是最容易給食物下毒的人。”

“奴婢對夫人的忠心日月可鑒,怎可能給夫人的食物下毒?”

“若不是你下毒的,你倒是說說自己懷疑的人是誰?”

“奴婢只是一個奴隸而已,腦子不聰明,怎麽可能知道下毒的人是誰?”

“難道你一個懷疑的人都沒有?”

“廚房那麽多人,奴婢怎麽可能知道到底是哪一個?奴婢甚至覺得他們每個人都有嫌疑。”

……

兩人你來我往地問了不少話,到最後甚至完全實在車軲轆地重覆相同的問題。

柳芽在這樣的詢問中,很快褪去戒備,連眼神都變得麻木起來。

王翦看著柳芽,突然問了一句:“你會容許有人當著你的面兒,給你主人的食物下毒嗎?”

柳芽下意識回答:“絕對不可能!奴婢的一雙眼睛比老鷹還敏銳,絕對不會容許任何人在奴婢的眼皮底下給夫人下毒!”

話音剛落,滿場皆靜。

柳芽在這樣的安靜中,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恍惚地察覺到了什麽……

她倏地瞪大眼睛,似乎想要為自己剛才的話辯解。

但王翦只是淡淡一句:“將人帶下去!”

兩側侍衛瞬間捂住柳芽的嘴巴,直接將人拖了下去。

王翦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才擡腳走進了趙馨居住的偏殿。見到趙馨之後,他立刻拱手行禮:“在下愚鈍,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文榮侯不要怪罪。”

趙馨擺手:“你做得對。我能這麽快認定兇手是柳芽,是因為我與她相處好幾年,對她足夠了解。你之前又不了解柳芽是個什麽樣的人,堅持想要尋找證據,本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王翦松了口氣,而後問道:“文榮侯既然對兇手這般了解,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她最有可能將毒、藥,或是毒、藥包裝藏在什麽地方?”

趙馨笑著搖搖頭:“定然早就被她處理了。”

頓了頓,她嘆氣,“柳芽在我身邊這麽多年,做事妥帖細致,並無半點兒異常之處,此次突然給我們下毒,背後只怕另有隱情。”

王翦也知道鹹陽宮內最近的暗潮湧動,點頭保證道:“文榮侯放心,此事在下定然給您查個水落石出。”

趙馨楞了下,開口提醒道:“若是我沒有記錯,柳芽本是子楚君生母安排來伺候我們的人。”

王翦頓了下,笑道:“多謝文榮侯提醒,只是在下職責便是保衛鹹陽宮安全,文榮侯遇刺,本就是在下失職。不管幕後兇手是誰,在下定然會給文榮侯一個交代。”

說完行了禮告退,帶著人直奔夏姬宮中。

……

華陽夫人得知王翦帶兵將夏姬抓走之後,氣得抓起杯子砸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這個廢物,討好男人不行,陰謀詭計不行,就連給自己兒子掃清障礙也還是不行!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廢物的人!”

安國君的太子之位若是被廢,嬴子楚難道還能討得了好?

嬴子楚若是無法登上高位,她夏姬又能討得了好?到時候兒子已經是別人的,自己連榮華富貴都保不住……

華陽夫人讓人一番攛掇,很快及慫恿得夏姬動了心,一心想要為了自己的兒子掃除障礙——

什麽?你說嬴政是她孫子?不好意思,她心裏的孫子只有前些年剛出生的成蟜,嬴政對她來說,不過是個可能搶了自己孫子地位的競爭者而已。

而如今,這個競爭者的存在甚至威脅到了兒子,乃至自己的地位,夏姬下起手來當然好不猶豫。

可惜棋差一招,直接被趙馨掀了底。

夏姬出事兒,華陽夫人立刻意識到,趙馨母子是個硬茬子。

她立刻下令,讓自己安插在夏姬身邊的棋子自盡——

楚國死士,每個人都有一顆牙齒被掏空,裏面裝的全是見效極快的毒、藥,下令後直接咬破牙齒,瞬間斃命,沒有任何隱患。

可華陽夫人不知道,當死士自盡的消息傳到秦王嬴稷的耳中後,他瞬間猜到了她就是幕後黑手。

偌大鹹陽宮內,手上有死士效忠的人不少,但自盡手段如此特殊的就一個人的死士有——

宣太後從楚國帶來的死士。

而在宣太後死後,秦王嬴稷繼承了大半部分,剩下小部分則由同樣來自楚國的華陽夫人繼承。

他本想立刻讓人將安國君夫妻抓起來,但思及今日天色已晚,眾人應當已經睡下,便暫時將此事壓後,決定明早下令。

收拾一番後,秦王嬴稷便躺在了床上。

……

嬴小政得知此事後,不免擔心秦王嬴稷:“既然已經查出了幕後兇手,為何不直接將人抓起來,還要等到明早?他不擔心那些人狗急跳墻嗎?”

趙馨笑了下:“王上應該另有打算吧。”

嬴小政雖然聰慧,但畢竟只有六歲,所以聽到趙馨含糊不清的話後,也只能抱著滿腔疑惑進入睡夢之中。

……

秦王嬴稷躺在床上,沒多久就響起了均勻輕緩的呼吸聲。

在一片黑暗之中,原本在角落處站立的一個黑影突然無聲上前,等到了秦王嬴稷床前後,掀起被角瞬間蓋在了他的臉上。

他抓住被子兩側,正要將其捂死,卻聽一聲“噗呲”一聲。

那人低頭,發現一柄長劍插入自己腹中。

一片死寂的秦王寢宮瞬間“活”了過來,點燈的點燈,救駕的救駕,抓人的抓人……

在這喧鬧中,之前的黑影看著眼睛銳利,毫無困意的秦王嬴稷,不敢置信地開口:“今日從頭到尾都是您設的局?”

秦王嬴稷看了他一眼,嗤笑:“寡人不過是將計就計,順水推舟,此事從頭到尾可都是你們在謀劃算計。”

雖然有賭的成分,但最後的結果讓他非常滿意。

黑影捂著肚子,笑容覆雜:“王上,只怕從未相信臣下吧?”

秦王嬴稷看著對方:“你為什麽會認為,寡人會相信太後的人呢當成心腹來相信?不過在此之前,寡人也不曾想過,你竟然真的敢對寡人下手呢。”

黑影,也即是之前一直與秦王嬴稷形影不離的內侍淒慘一笑,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確定人死了,秦王嬴稷冷聲下令:“去將嬴柱、華陽與公子啟等人全部給寡人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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