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宮裏發生這麽大的事情, 同樣住在鹹陽宮裏面的嬴子楚當然不會一點兒消息也不知道。

更何況,他與趙馨兩人雖然關系生疏,到底還是表面夫妻, 一直是住在同一個宮殿裏面。只不過嬴子楚住在主殿,而趙馨與嬴小政住在偏殿而已。

趙馨母子被下毒的事情鬧開之後, 嬴子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他敏感地意識到了不對, 想要與外界通傳消息。可趙馨與嬴小政被下毒刺殺一事太過嚴重, 嬴子楚本身也是嫌疑人之人,所以直接被王翦軟禁起來,根本沒辦法向外面傳遞消息。

他以為這樣的情況已經是最差的了,完全沒想到還能更差——

下毒的侍女,竟然是受了自己生母的威脅指使。

嬴子楚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完全想不到夏姬這樣做的理由。

無論是安國君當上秦國的王, 還是嬴子楚當上秦國的王,從血緣關系與利益關系上,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差別。唯一的差別是,若是安國君成了秦王, 他就有機會成為下一任秦王。

但不管怎樣, 嬴子楚都沒有性命之憂。

何況他與呂不韋已經想到來了一個極好的主意,只要計劃順利, 他也未必沒有機會在安國君的太子之位被廢除之後成為秦王。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嬴子楚就算與趙馨母子同住一個屋檐下, 也從未想過對他們動手。

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沒動手, 卻有人替自己動手了。

這個人還是自己的生母, 夏姬。

當他得知此事的時候便知道, 自己的一切謀算,全完了。

因為這個消息,嬴子楚對後面的所有真相都沒了興趣,他以為無論自己的生母是受了誰的攛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但事實是,很重要。

因為真正的幕後兇手,是他如今名義上的母親華陽夫人,而且她不但對趙馨母子動手了,還膽大包天到想要對秦王嬴稷動手——

秦王嬴稷死了,安國君繼位名正言順。

嬴子楚頹然一笑:“若是真的成功就好了……”

一夜之間,秦國變天了。

太子被廢,所有楚國勢力除了感覺不對提前回國報信的公子啟,也即是以後的昌平君外,直接被秦王嬴稷一網打盡。

不但安國君被廢,他在朝中的勢力也被瓦解得一幹二凈。

而就在秦王嬴稷宣布安國君的太子之位被廢的同時,他不顧大臣反對,直接立了如今不過六歲的嬴小政為繼承者,為太曾孫。

不僅如此,秦王嬴稷病愈之後甚至直接帶著如今尚且只有六歲的嬴小政,去上朝了。

沒有單獨的位置,就坐在秦王嬴稷的旁邊。

雖然所有大臣在秦王嬴稷的寢宮中,已經見慣了這樣的畫面,但當這樣的情景出現在朝堂上時,一樣讓人吃驚。

但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誰也不敢對此事提出異議。

秦王嬴稷,可不是一個會被臣子輕易影響的人。

就算有那麽一兩個人能影響到他,也只會是範睢白起這樣的存在,而無論是範睢還是白起,對此事都毫無異議。

所有臣子靜默不語。

秦王嬴稷掃視一眼後,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提出另一件事:“楚國公子啟提前回國報信去了,因為提前了好幾天的時間,就算士兵快馬加鞭,怕是也沒辦法將人追回。公子啟回國之後,定然不會什麽都不做,所以現在,我大秦自然要盡快準備起來……”

事實正如秦王嬴稷預料那般,公子啟回到楚國之後,便將秦國正因為廢太子之事“爭端不休”的事情告訴了楚王,並攛掇楚王說,如今正是攻打秦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錯過之後定然會後悔。

楚王無可抑制地心動了。

但他還算有幾分理智,所以招來春申君詢問攻打秦國之事是否可行。

事實是,可行。

春申君不但對這個提議表示了讚同,但他同時也表示,以秦國將士之勇猛,就算楚國突然出兵只怕也討不了什麽好。

楚王不解:“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出兵攻打秦國?”

春申君於是將自己與信陵君二人之前的談話,告訴了楚王,並慎重開口:“秦國將士之勇猛,已經是各國心腹大患,若是再讓其掌控了在文字、知識傳承上面的話語權,就算合五國之力,怕也無法再撼動秦國半分。”

“將士之勇猛還是我們肉眼可見的威脅,可文化的侵襲,卻緩慢而隱蔽,若不盡快拔除此等憂患,五國即使僥幸存世,也不過秦國附庸而已。”

楚王大驚失色,急切開口問詢:“不知相國可有辦法?”

春申君開口道:“合五國之力,趁此大好時機,一同出兵討伐秦國。就是不能讓秦國滅國,也要是狠狠將其咬下一塊肉來,讓其再也沒有餘力去折騰書籍文字。”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道,“臣願為使臣,前往其餘四國說服各位國君出兵。”

楚王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同意了春申君的請求。

春申君作為戰國四公子之一,其他不說,才學和口才是絕對不差的,由他出馬說服祁禦四國國君,並無太大難度。

臨走前,春申君到信陵君家中拜別。

信陵君得知此事之後,同樣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但與春申君的迫不及待不同,信陵君卻認為應當等待一個確切消息,若是確定秦國真的因為繼承人的問題鬧起來了,他們再出兵不遲。

春申君卻否決了信陵君的提議:“我前往各國說服國君出兵需要時間,各國召集士兵需要時間,大軍前往秦國更要時間。若不盡快出發,等我們得到確切消息,只怕秦國早已經平息了繼承人的爭端,我們只能錯失良機。”

他看著信陵君,表情苦澀,“雖然我等一直視秦國如食人猛獸,但不得不承認,秦國上下行事十分高效。幾個月的時間,足以讓秦王將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了。”

“再者說,在下雖然看重這個機會,可若是秦國並未因為繼承人之事鬧將起來,我們也不是沒有半點兒優勢。”春申君眼底閃爍著驚人的野心,“秦王嬴稷的生病,總不會是假消息。”

信陵君一楞,旋即失笑:“這倒確實。秦國制度非常優越高效,但也有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秦國的主心骨只有一個,一旦秦王嬴稷出事,整個秦國的戰鬥力都要大打折扣。”

於是他對信陵君前往其餘四國,行合縱之事沒了任何意見。

春申君看著信陵君,遲疑道:“魏國上下並無多少拿得出手的將領,你真的不想回國領兵嗎?”

兩人同為戰國四公子,擅長之事卻有差別,信陵君更擅長領兵打仗,而春申君則更擅長朝堂政事。

若是信陵君回到魏國領兵,他們定然可以如虎添翼。

不可否認的是,春申君開口的那一瞬間,信陵君是心動的,他作為魏國王室,利益天然與魏國綁定,魏國好,他才能更好。

但……

信陵君想到魏王,頓時苦笑搖頭:“我若現在回國,等待我的怕是只有牢獄之災。還是算了,我就不摻和此事了。”

春申君想到魏王對信陵君的忌憚,無奈嘆氣。

兩人很快告辭分別,春申君次日便收拾好行囊前往其他國家。

秦王嬴稷生病,國內繼承人還有了爭議……

都不需要春申君多費口舌,其他國君在聽完這兩個消息之後,便已經蠢蠢欲動地想要發兵攻秦,想要狠狠地從秦國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這個結果並未出乎春申君預料,不過想到倉促亡國的趙國,春申君也難免有些忌憚,於是回國之前,他又特意去了周的屬地,勸說周如今的國君姬咎與他們一起合縱伐秦。

春申君不比信陵君篤定,心中對神雷之說其實信了三成。

雖然不多,但防患於未然,他還是想辦法將名正言順的天下共主周王一並說服了——

若邯鄲之戰的聲響真的是神罰,有周王士兵在,就算神罰是真的,也只會劈向秦國士兵,而非其他國家的士兵。

而若是神罰為假,周王的勢力也能讓秦國的“神罰”之說破滅。

西周公姬咎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春申君出兵的要求。

周天子姬延倒是想要拒絕,卻因自己也是寄人籬下,只能無奈默認了西周公的出兵——

沒辦法,周王室的勢力範圍不但從原本的坐擁天下,變成了只剩一塊土地茍延殘喘,可惜因為之前拒絕秦武王試舉周鼎而被趕出了周王宮,只能投奔西周公。

周天子沒有否決的權利,於是只能看著春申君與西周公打著自己的名頭攻打秦國。

五國合縱,再加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周王室,這麽多兵力加起來,最後卻仍舊被秦國打得落花流水。

因為這支合縱之軍尚且沒趕戰場,便中了秦軍伏擊。

面對早有準備,以逸待勞,還有著白起這個殺神做主將,王齮和王翦兩個將領做副將的秦軍,這群訓練有素的士兵楞是被追擊成了四散而逃,活像一群烏合之眾。

最後的結果毫無意外,秦軍大勝。

事實上,就算沒有繼承人之亂,沒有秦王嬴稷之病,沒有簡體字的出現,這一場仗也是遲早會打起來的。

距離上一場戰爭,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各國都期待著一場戰爭的洗禮。

歷史上,這一場戰爭同樣發生了。

那時秦國並未提前準備,武安君白起也已經死了好幾年,但最後的結果卻並無改變。

戰敗之後,五國士兵逃的逃,散的散。

秦軍並未追擊,因為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起帶著士兵,直奔西周公的屬地。

西周公投降,東周公氣急之下,一病沒了;不久,西周公也追隨西周公而去。

周朝滅亡。

只是如此當然不夠,白起很快調轉矛頭,劍指魏國——

嬴小政名義上的爺爺悼太子,當年可正是在魏國沒了的,且死因成謎。如今抓住機會,當然不會放過魏國。

白起用兵如神,又有王齮王翦二人策應,一路長驅直入,沒多久就攻占了吳城,且大有繼續往前的想法。

魏王嚇得肝膽俱裂,忙不疊派出使臣求和。

秦王嬴稷知道此時並非滅魏良機,於是同意了魏國的求和,不過提出了一個苛刻卻讓魏王不得不接受的要求——

魏國此後,必須聽從秦國號令,成為秦國屬國。

魏王覺得屈辱,卻只能同意。

於是魏國瞬間從秦國齊平的諸侯國,成了秦國的附屬國,直接失去了逐鹿天下的身份與機會。

韓王被魏國遭遇嚇到,不需秦王嬴稷下令,便親自來到鹹陽覲見,以示臣服之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