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秘密

關燈
穆寧四年的這一場京城叛亂,終是以平鼎軍千裏回防,九皇子勤王救駕而結束。

史書工筆,對這位昔日穆寧皇帝最看重的皇子叛亂之事,只有載有寥寥數筆。

倒是那位在兩位皇子之間都留有名字的王妃謝氏,在史書上留了一筆濃墨重彩。這其中緣由,除了她出身忠勇之後以外,還有許多更為重要的原因。

稗官野史,遺聞舊事,端的是志怪獵奇,載了諸多正史不曾有過的私家物料。

而這其中最讓世人好奇的有三。

一是叛亂那日,聽聞皇帝親口承認,襄王並非王室正統,乃是貴妃當年為了固寵私通侍衛所得。

第二,是穆寧年間那位向來喜好鬼神之說,並對之如癡如醉的皇帝,在此次叛亂之後,肅清朝綱,監.禁了國師,遣散了所有術士,並明令禁止了民間的巫蔔交易往來。從此,齊國術士的地位一落千丈。

至於其三,便是那位向來由人津津樂道的靖勇侯府遺女謝氏了。

謀反平叛,襄王下獄,關於禁巫蔔的聖旨也早已頒了下去,故前兩件可不必再提。

只是這位謝姑娘太過傳奇,惹得眾人好奇不已。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位得勝歸來的九皇子,當庭表示可以不要封賞,只求娶靖勇侯府嫡女。

明德堂。

一場戰事過後,平鼎軍徹底控制住了宮內的禁軍和襄王府兵。而後九皇子派兵迂回,解了京外的三城之困,同留守在外的林旌將軍順利會師。

三城之中,南面駐軍被平鼎軍兩面夾擊,手忙腳亂,當天晚上便投了降。

襄王謀反,這其中牽扯出一大堆明線暗樁。

第二日朝堂上,百官出聲討伐姜思南。而與襄王有所勾結的一派大臣則膽戰心驚,不敢有一絲言語。

穆寧皇帝當庭下旨,將五皇子貶為庶人,又派人查清此事。

然而姜思南在朝堂多年,有哪些人同他有勾結,哪些人屬於對立面,一概不好說,爭來爭去,竟然一時間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時候是大理寺卿戴樂山開口:“陛下,此次平叛,九皇子自戰地回防功不可沒,又素來與庶人姜思南沒有交集,可擔此任。”

站在武將之中的九皇子眼觀鼻鼻觀心,一點反應都沒有。

若是從前,即使是他救駕有功,未經傳召而帶回平鼎軍,也多半是要被一些大臣指摘的。

可是今日,襄王一倒,陛下遣散了術士,鬼神之說從此子虛烏有,這京中眼見最有可能即位的皇子竟然就是他了。

姜之恒掃了一圈那些一直對他頗有微詞的幾個大臣,個個低頭順目,竟無一人出聲。

眼下這個時機,即使襄王一黨的幾個大臣再不願意讓九皇子接手此事,為了避免此地無銀三百兩,也就只能閉口不言。

穆寧皇帝剛經叛亂,百感交集,只看過來:“老九?”

此時,竟是真的沒有比姜之恒更適合的人了。

九皇子終於出列:“父皇,兒臣願領此命。”

“嗯。”穆寧皇帝看著這個兒子,忽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這個孩子已經長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樣。

又思及此次救駕一事,男兒已可以獨當一面,足有大將風範,便脫口道:

“老九此次立了大功,可有什麽想要的賞?待此次塵埃落定,封王列將,朕都允了!”

姜之恒眉眼一低,不知道怎地,就想到了先前夢中那個在兵馬道上,也沒能追上流放途中心愛女子的離王殿下,左心口的位置忽然一痛。

於是忽然撩袍下跪,雙膝著地。

穆寧皇帝一楞,笑道:“看來老九當真是有所求啊。”

姜之恒低聲道:“兒臣不求封賞爵位,只有一份心事,懇請父皇恩準。”

什麽心事如此重要?皇帝略略展顏,起了幾分好奇:“說來聽聽?”

只見九皇子躬身下拜,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道:“靖勇侯嫡女瀟灑恣意,乃是一代巾幗,兒臣,思慕多年,惟願可得比翼。”

這話一說出口,滿朝文武大臣全都回想起了叛亂當日,襄王以謝臨香的性命要挾九皇子一事,以及說出的那番話,一時間各自表情紛呈,面面相覷。

謝臨香,可是先帝欽定的襄王妃啊。

穆寧皇帝斂了方才的笑意,皺起眉。

明德堂忽然安靜下來,空氣冰冷,連站在一旁的陳夕澤都不得不為他捏了一把汗,欲上前來的那只腳擡也不是,不擡也不是。

“你可知,謝姑娘是先帝禦令,許給姜思南的?”

雖然還沒過門,但是謝臨香身上始終有這婚約束縛,若是按照大齊律法,最後為姜思南定罪時,她甚至有被牽連的可能。

九皇子沒有起身:“我知,但先皇將忠勇之後許給皇家,是為了褒獎謝侯一生功績,若皇爺爺在世得知今日襄王謀逆,也定會取消此令。”

“且襄王謀逆,謝姑娘無辜,當日還曾與姜思南言辭相向,並且險些受其所害。”

“他二人並未完婚,既無夫妻之名,又無夫妻情分,謝氏一門忠勇,不該為其所累。”

“兒臣願以此次軍功交換,只求與心上人共度餘生。”

……

陳夕澤邁出去的那一腳,終究還是安安穩穩地收了回去。

不想平日裏悶悶的九殿下,對待情誼深重的人,不僅能夠生出三寸不爛之舌,還能舍得下功績,竟然要以軍功交換。

穆寧皇帝搖了搖頭,無奈道:“你可想清楚了。”

姜之恒平起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好。”皇帝金口一言,“謝氏忠勇,確實不該因此被波及,銷了婚約乃是理所應當,此番就依你!”

九皇子面上一喜,還沒來得及謝恩,便聽皇帝又道:

“然救駕之功,不可不賞,待查清了此事來龍去脈,再來跟朕論功行賞吧!”

皇帝這話說得妙極。

表面看似是不想九皇子因為感情用事而放棄封賞,言明了封賞還是有的,但卻又讓查清了來龍去脈再說。

以此事,拖著平鼎軍眾人的封賞,無異於將壓力放在九皇子頭上頂著。

不過此事看上去錯綜覆雜,需要一定時日。但自北方失聯的那時候起,九皇子就已經和襄王對上了。這一路回京,若是不知京中情況,又怎會趕得這麽急,強攻了白虎門救駕?

這個兒子平日裏看上去不爭不搶悶不吭聲。如今,穆寧皇帝卻是想看看,若是全部都交給他,他能做到哪一步。

當真是帝王心計。

散朝後,九皇子並沒有急著厘清宮內各人證物證開始清查,而是先去了皇後宮中一趟。

只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滿面喜色步履匆匆地走了出來。

身邊的宮侍還沒跟上,就又見九皇子健步如飛,出宮去了。

姜之恒策馬疾馳,猶如剛剛登科的狀元郎,春風得意,帶著滿身的喜悅跨過了城西街口牌坊,不請自來,躍進了靖勇侯府大門。

“九殿……下。”謝明禹剛練完功打算出門,一個招呼都還沒打完,見九皇子直接無視掉了他,走進內門。

誒……

謝明禹一只手半擡,因早已知曉了姐姐的事情,如今九皇子又是救駕有功,一時間,他差點不知道該不該攔著九殿下進內院。

比起第一次攔人時的義正言辭,現在的謝明禹卻是無奈搖了搖頭,又轉身跟上。

“殿下,阿姐的小院要往這邊走……”謝明禹跟在後面提醒了一句,卻發現九皇子根本不需要指引。

“阿盈。”

聽見這一聲喚的時候,謝臨香正和織雲在小廚房裏忙活著。

蒸籠架在竈上,蒸氣繚繞盈滿了小廚房。謝臨香撤下最上面的籠屜,瞇了視線的白色霧氣散開了些,還沒待她看清,迎面便是一個堅實的懷抱。

“唔?”

謝臨香驟然被摟進懷裏,姜之恒一手攬住她,另一只手輕輕放在她腦後,讓她的小腦袋靠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正在撤火炭的織雲非常知趣地撤了,臨走前還拉走了站在門口楞成了雕塑的謝明禹。

“阿盈,父皇答應了!”

姜之恒心跳的很快,砰砰砰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謝臨香呆呆地靠在有些熾熱的胸膛上,聽懂了他的意思,卻慢慢燒紅了一張臉,突然就結巴了:“答……答應……什麽?”

“父皇銷了你和姜思南的婚事!答應讓我娶你!答應讓我娶你!”

因為太過於激動,急於分享這個消息,最後半句話不自禁兩次強調。

謝臨香擡手捂住了眼睛,觸及發燙的臉頰,縮起脖子往他胳膊底下鉆了鉆,悶悶道:“……哦。”

今早起床的時候心裏空空的,想著九皇子歸京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這個時候大約也是沒有什麽時間見她的。於是索性趁著閑暇做些他喜歡的點心吧。

一邊揉面包餡兒,一邊漾起滿腔甜蜜心事,手裏的活兒便也不覺繁瑣,做得格外開心和幸福。

誰知這一籠點心還沒出籠,心裏念叨著的那個人忽然就到了。

就像是什麽小秘密被撞破了一般,忽然就不敢擡頭看這個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