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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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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開始聽見賈先生說的那些話起,陳夕澤便對留在宮中的這位襄王殿下有了戒備。

禁軍負責宮內戒嚴,巡防營的兵士巡守皇城負責整個宮外。

北境失聯,謝臨香便設想過姜思南起事的可能。陳夕澤治軍嚴明,兵士雖只負責些許瑣事,卻是訓練有素,比宮中禦前的那些少爺兵要剛硬多了。

是以今日入宮時察覺不對,陳夕澤便早已有了應對,放了步飛塵進宮不說,還將巡防營的大部分兵力暗中調配,為的就是以防這個萬一。

果然在不到一刻鐘之內,收到了三城之外叛軍謀逆的消息。

牽一發,而動全身。

明德堂前幾十年來從未有過今日這樣的荒唐場面。

百官在下,表情各異,各個手忙腳亂,冠冕歪斜。

皇帝在上,威嚴不在,為親王所挾持,不得自由。

階下的禁軍和方才破門的巡防營兵士糾纏一團,最終竟然是天子近衛不敵城中衛士,節節後退。

襄王以皇帝和百官為籌碼,立於殿前,不見一絲慌亂。

“陳統領,父皇已經傳位於本王,詔書在手,本王才是正統天子,切莫因為些許流言和統領少時的交情意氣,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陳夕澤甩開指尖的血跡,啐了一口:“襄王今日.逼宮有目共睹,末將愚鈍,然末將乃是陛下的臣子,天子遭遇脅迫,理應救駕勤王!”

“頑固。”襄王冷笑一聲,“今日宮中全是本王的人,陳統領能進得了這明德堂,卻未必能完完本本地再走出去。還是多為你陳氏一族的未來,為年事已高的中書令大人考慮考慮吧!”

姜思南話音還沒落,他身邊那幾個小兵倒是很有眼色,立即上前將中書令陳舒佐架了出來。

謝臨香早知襄王卑劣行徑,卻也沒想到他能在禦前做到這一步。

微側了身對陳夕澤道:“陳統領,眼下我們只能拖住這一時,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更何況此時姜思南以陳大人的性命相威脅,讓謝臨香更是擔心,

誠如姜思南所言,此時的皇宮多半是已經在他的掌握中了。陳夕澤可以突破這一時來到明德堂,襄王的人也會很快有反應,再拖一會兒,便難以抽身了。

姜思南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是擺明不願與陳夕澤為敵。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手握京城巡防軍權,更因為他的父親陳大人身為中書令,在朝中眾臣心中,地位舉足輕重。

謝臨香不免擔心。

然而陳夕澤將手中長劍橫握,側首道:“謝姑娘不必擔心,拖住這一時便夠了。”

面前,中書令大人雖被挾持,卻是比方才還要坦然,未露一絲怯色。

身邊的陳夕澤忽然笑了一聲,而後斂了神色,擡頭看向中書令大人。

只聽他聲線平穩道:“父親,若今日兒子不能忠孝兩全,您能原諒孩兒嗎?”

謝臨香心頭一驚,睜大了眼睛看向陳夕澤。

她知道平鼎軍已經到了城外,方才與步飛塵商量計策,明白自己在此拖住這生死一線的時刻,或許有解。

即便陛下真的寫了詔書,襄王逼宮一事也終究是眾目睽睽之下鐵板釘釘。

此時陳夕澤語氣這樣認真,竟然叫她一時間恍惚,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因為九皇子趕不回來而想要破釜沈舟,還是為了迷惑襄王而行的將計就計。

原本嘈雜的人忽然安靜下來。

文武大臣們的註意力都轉向了被一把刀橫在頸項前的中書令陳舒佐大人。

只見頭發花白,不日前還同皇帝因為祈福高樓一事爭吵告病的老臣闔上了眼睛,像是有些寬慰般操著有些沙啞的蒼老嗓音道:“今日之後,若江山依舊,河清海晏,清明中元,吾兒莫忘告慰。”

明德堂前,年輕的將領閉了眼,將長劍指向空中,低聲命令:“放箭——”

再也沒有比這更為混亂的時候了。

上一世謝臨香曾親歷無數次戰場,面對短兵相接,血積刀柄滑不可握也有過;金戈鐵馬,黃沙萬裏鼓角聲起,都抵不上今日這連兩方人數都算不上多的一場混戰。

皇帝百官俱在,兩方投鼠忌器卻又互相殺紅了眼。

方才還畏首畏尾不敢出手的武將們也奮起反抗。

謝臨香從身旁抽出兵器的時候,看見陳舒佐旁邊一位武將出手,救下了中書令大人。卻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去反應此時處境。

因為襄王手下更多的人來了。

***

京城宮外。

白虎門前一片狼藉。

姜之恒等不了更久。從謝臨香的信到了沒多久,北線消息被封鎖,同西北叛軍幾次沖突,最後不得不迂回避開的時候,他便已經意識到京城出事了。

於是幹脆將計就計,兵分三路,一面留守西北同叛軍迂回作戰,一面千裏趕回京城救駕。

拿著兵符原本一路暢通無阻,最後卻在三城之外察覺異樣。

好在這個時候終於和城中的陳夕澤和步飛塵聯系上了。

兵貴神速,十萬火急。

此刻白虎門下亂箭橫豎,落了七八一地。

姜之恒揮手下令,沈重的楠木撞上堅實厚重的白虎門。

今日能出現在這裏,還是行了一招暗度陳倉。讓叛軍以為他還在三城之外並無動靜,人卻從城西山巒入城,直奔白虎門。

白虎門的守軍看見烏泱泱的平鼎軍從天而降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見了鬼。

襄王殿下起事,原本是已經將京外三城團而圍之,行的便是探囊取物。最大的阻力頂多是留在城中的一些散兵武將,和陳夕澤手裏只有一個營兵力的巡防營。

守城兵士打著哈欠,正想著今日之後便是忠勇之士,一夜之間就能飛黃騰達,卻不想美夢瞬間破碎。倉皇迎戰,不成組織的守城將士哪裏抵得過南征北戰在戰地上真真正正刀尖舔血的平鼎軍。

隨著“轟”一聲巨響,白虎門徹底支撐不住,分崩離析。

九皇子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沈。

城門守軍力量如此薄弱,這只能說明,宮裏已經出事了。

饒是身處皇宮深處的明德堂,白虎門的消息還是很快就傳到了襄王的耳朵裏。

姜思南當即又驚又怒:“何處來的軍隊?!南軍反水了不成?!”

三城之外是南面駐軍把守,這個時候京城中怎麽可能會出現大股兵力?姜思南第一反應是南軍想要反咬一口,當千裏勤王的英雄。

然而來報的小兵連連搖頭:“是平鼎軍!平鼎軍回來了殿下!!”

姜思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幹幹凈凈,擡腳狠狠將小兵踹了出去:“混賬!”

拜傳信的小兵所賜,巡防營的兵士雖然寡不敵眾,但這個消息就這樣傳到了眾人耳朵裏——九皇子已經帶著平鼎軍破了宮門!

這頓時讓巡防營士氣大漲!

“快,帶陛下和百官進明德堂!不要戀戰!快!”

姜思南緊急對著身邊的一個副將下令。

雖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想最後破釜沈舟一次,賭上這一把。

禁軍迅速挾持著官員回撤,姜思南反手拔了劍,看向階下那個身形矯捷,正一劍掃開側前方對手的女子。

他的目光沈了沈。

他要再加上一個籌碼。

平鼎軍如狼似虎,一路勢如破竹。

然而明德堂乃軍機社稷的核心,遭此一役,手無縛雞之力的官員皆淪為人質,狀況好不到哪裏去。

謝臨香奮力掙脫,卻也是雙拳不敵四手,被兩個五大三粗的禁軍反剪了雙手往後拖了兩步。

“阿盈妹妹別掙紮了,你該同我站在一起。”姜思南縛上繩子,聲音低沈道。

謝臨香杏眸怒瞪:“放開我!”

然而禁軍忽然收勢,不再對抗只求脫身,留了人對峙之外,剩下的全部押著百官猛禽收翼般縮進了明德堂。襄王站在殿前,像是在等待著接待貴客一般,握住劍柄點地,平靜地看向門口。

九皇子到達明德堂前,看見的就是這番場景。

姜思南站在最前:“皇弟,歡迎回京,朕未得接風洗塵,實屬遺憾。”

姜之恒眼睫一動。

“殿下。”陳夕澤身上濺了不少血跡,劍柄上的紋路已看不出原樣。他撐住劍柄單膝跪地道,“襄王謀反,末將愧對囑托。”

先前的指示,姜之恒將皇後托付給了便於行動的步飛塵,將謝臨香托付給了陳夕澤。

只是眼下陣前遭遇,謝臨香已被人挾持。

姜之恒輕輕擰了眉頭,上前扶起陳夕澤:“辛苦。”

目光掃過被姜思南押在身邊的謝臨香時,九皇子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皇兄,如今既然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不如盡早繳械投降,還能留下.體面。”

姜思南笑道:“父皇已傳位於本王,如今朕在此,禦前逼宮,謀反叛逆的是你,這話應該朕對你說才對。”

姜之恒不欲與他多舌,只一點頭:“也對。”

說著手指一動,只要這只手舉起,身後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的平鼎軍便能即刻行動,瞬間包圍整個明德堂。

“老九。”

姜思南忽然出聲,卻一把將謝臨香拉近:“父皇還在裏面,你是真想擔這個不忠不孝的叛逆罵名麽!”

嘴上說著父皇,手上的威脅卻更為明顯。

謝臨香被堵住了嘴,只能費力地偏過頭去,拼命用眼神示意姜之恒。

別心軟。

只是襄王殿下的這一句威脅當真是有效,九皇子收了手,道:“事到如今,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多此一舉,是皇兄還想談什麽條件?”

起事失敗,即使他已經拿到了那一卷詔令,卻也可以被說成是他逼迫皇帝寫下的。

若是沒有今日這一出,或許未來真有名正言順的那一天。但事到如今,姜思南卻也不後悔。誰知道此次九皇子回京後父皇會不會改變主意呢?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放手一搏。只是結果不盡人意罷了。

“當然。”他忽然笑道,“叛逆是死罪,但本王手裏有父皇的詔令,本王只是一時心急,提早讓它出現在大家面前罷了。可即便如此,這也是聖旨。”

姜之恒輕一側頭,對他的耐心已經到頭了。

“九弟——”姜思南到底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阿盈和百官都在我的手上,你當真不想和我談談條件嗎?”

姜之恒終於擡起了頭。

他甚至沒有說皇帝,而是將“阿盈”放在前面。

說來可笑。

名義上未婚的夫郎,押著自己的準新娘,去威脅另外一個男人。

謝臨香無法,掙紮不得,只能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嗚唔”。她的雙手被綁住,胳膊也被死死鉗住,此刻就連動上一動也不能夠,唯有拼命以眼神示意。

“你有什麽條件?”

姜之恒握住銀色雕雲紋劍柄緩緩將劍刃收回劍鞘中,用力到骨節發白。

“我不過是一介連封號都沒有的皇子,此刻手中的軍權也只是暫代,襄王殿下覺得我能擔得起你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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