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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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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襄王才得了陛下口諭可以給她一個名分,這即刻便擺出女主人的態度了,連在謝臨香這個名義正妃面前也敢這般。

謝臨香瞥過一眼戒備道:“不必費心,我侯府安全得很。”

“這可由不得姐姐了。”柳月靈斂了笑容,端出一番嚴肅模樣正色道,“如今九皇子帶領叛軍攻城,瞞著消息頃刻間已到了三城之外,姐姐身為皇家女眷,理應入宮同殿下共進退。”

聞言謝臨香還沒說話,一旁剛剛聽到動靜走過來的謝明禹卻急道:“你說什麽?!”

什麽叫九皇子帶領叛軍?

“哦還有。”

柳月靈直接忽視了他,巧笑道,“因為姐姐昨日那封林將軍的手書,所以這會子陛下的禁軍應該也到了林府了。”

這話外之意清楚明白得很,九皇子既然叛逆,林旌一定也有一份,既然一早又寄回了書信,那便證明早已是籌謀已久,蓄意謀反。林江雪身為叛軍家眷,先前有那一封呈到禦前的書信,自然是難辭其咎。

聽她一番言語下來,謝臨香已經面色陰沈:“你敢動她們?”

“姐姐不要著急啊,這可不是妹妹能決定的呀。”

柳月靈緊緊蹙著眉頭,看起來像是非常為難道:“是陛下,一早得知了消息,這才派了人來。”

謝明禹聽到這裏早已震驚得無以覆加:“不可能,九殿下怎麽可能謀反!這是汙蔑。”

“那謝公子是想說三城之外來勢洶洶的叛軍都是子虛烏有,是兵部造假誣陷嗎?!”柳月靈看過來搶了話,嬌喝道。

“好了。”謝臨香擡手擋了一下。

看柳月靈身後那一隊兵士,不是京城中禁軍的服飾,隊列也明顯不是巡防營,倒像是襄王府的府兵。

眼下情況不明,但謝臨香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即便如此,她也一定是相信姜之恒的。

雖然相識不久,但比起上一世做了五年同床異夢夫妻的姜思南,謝臨香更清楚九皇子在這種時候會做什麽。

邊境危急,九皇子根本就沒有要反戈一擊的必要和底氣。

倒是襄王殿下。

此刻人在京城,在這波譎雲詭的政局中已經沈浮了多年,手中握著大權,才是最有可能做出這些事情的人。

轉念想到上一世,她在邊境苦戰,窮途末路之際,不正是一個叛逆的罪名和一道君王詔令將她召回的麽?

謝臨香勾唇笑了笑,那目光像是穿透了時光,直接將眼前的柳月靈看穿了過去。

柳月靈被看得心裏毛毛的。

“襄王殿下倒還好麽?”謝臨香勾唇挑眉,看似無心問道。

不提還好,提起這一壺來,柳月靈的表情便相當精彩了。

那是夾雜了一點心疼,又帶著些許不忿,但轉而還是慶幸更多一點。而後堆起的笑容壓下了先前所有的神情,像是嗔怪道:“姐姐也真是……”

“還知道問問殿下,昨日姐姐何苦那般緊緊相逼,害得殿下非得受此等皮肉之苦。”

雖然大概心裏早已經將謝臨香罵了千百遍,但柳月靈面上還是遮掩得當,“倒難為殿下此時還記掛著姐姐,姐姐快些同我走吧。”

真要論起來,雖然襄王是因為謝臨香受罰的,但是若沒有昨日那一遭,柳月靈道現在還要拖著肚子裏的孩子見不得光。

眼下這番話三分真七分假,這逢場作戲的功夫真是讓謝臨香佩服不已。

謝明禹上前半步擋住——這一來一回,他也早已看出了來人並非善類。

然而謝臨香側開身體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如此。

眼下這個時候,就算九殿下謀逆一事還是空穴來風,有叛軍攻城一事卻已經成了定局。

柳月靈既然來了,便是一定要將她帶走的。

危急時刻,她身為皇眷理應受保護,這道理沒有錯。

“阿姐。”謝明禹一把抓住謝臨香的手腕,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沒事。”謝臨香寬慰笑道,“情況危急,要照顧好姨娘和阿澤。”

說著拍了拍他的手背,還沒待他說什麽,便手指一動,從袖口順走了謝明禹今晨練功用的短刃。

謝明禹眉間一松,還沒有反應過來,手中衣袖便已經飄忽而去。

謝臨香轉頭向前,對著柳月靈身後的府兵從容道:“走吧。”

宮中。

明德堂前亂成一鍋粥,身著冠服的大臣們圍作一團,對著外圍一圈禁軍一個二個急得焦頭爛額,偶有幾個還算鎮定的,也是來回踱步不止。

“這是什麽意思?為何不放我們回去?”

“難不成是要將我們都扣下來嗎!”

“我要回家去,我妻兒老小還在家中!”

當中一片吵鬧,堵著門口的禁軍卻固若金湯一動不動,看架勢明顯是要將這些大臣全部困在這裏。

事情還要從今日早朝說起。

原本應該商議支援北境諸多細枝末節,可誰知道忽然一封百裏加急直上朝堂,道叛軍已到了三城之外,兵臨城下,間不容發!

皇帝震驚,群臣失色!

再然後,皇帝被內侍扶住,禁軍在百官離去之前堵了門。

“危急關頭,便宜行事。”

這是禁軍為首者的意思。

穆寧皇帝一臉錯愕,顯然並不知道這道詔令的來源。但群臣在下,又正是緊要關頭,身為君主不可自亂陣腳,這迫使他不可露出一絲怯意。

躊躇之下,竟然就讓這些犯上作亂者假戲真做了下去!

穆寧皇帝幾乎是被挾持著帶去了宸心殿,今日侍奉的宮侍並不面熟,沒想到九重宮闈之中,竟然有人能這般只手遮天,做到這一步。

“是誰派你們來的。”

到底還是多年養尊處優的皇帝,這種時候身為九五之尊的氣勢還沒有丟掉,話出口時依然有君主意氣。

“是國師?”

皇帝皺了皺眉頭,強裝鎮定道。

“還是中書令?”

眼下中書令還和百官一同被攔在明德堂外,皇帝搖了搖頭,目光暗了下去。

“還是,襄王。”襄王姜思南。

從最開始北境失聯起,穆寧皇帝這心裏就隱隱有一顆種子正在萌生。

皇後和九皇子老實本分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出格的事情。雖然對老九不甚關註,但因為他是皇後嫡子,也曾為他延請名師。

多年以來雖一直有流言,卻從未有過任何一道旨意封閉了九皇子的繼承權,皇帝自認待他不薄。

如今這個關口上,邊境告急,老九臨危受命,真的會想要謀權篡位嗎?

穆寧皇帝一雙眼睛如同洞察一切的雄鷹,緩緩看向門口。

一抹暗黃色冠服衣袂翻飛,袖口繡著精致的金蟒紋路,領口平整,往下挎著一柄長劍,腳步生風不見一絲猶疑,年輕的男人逆著光而來,同時朗聲開口。

“父皇受驚,兒子向父皇請罪。”

為了表示沒有敵意,柳月靈甚至是和謝臨香同乘一輛馬車的。

只不過車內空間寬敞,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就是了。

謝臨香裝作無意地看向窗外,卻有些驚訝的發現這不是去襄王府的路,竟是去往宮中的。

謝臨香握緊了袖口,一言不發。

既然柳月靈敢這個時候來招惹她,那必然是有姜思南的授意,否則這個關口上柳月靈不可能有這個膽子。但此刻為何不是去襄王府而是直接來了宮裏?難道姜思南已只手遮天?

見柳月靈一點也不緊張,反而精神頭挺好:“姐姐不用擔心,宮中自然會是最安全的。”

“嗯。”謝臨香不經意揚了揚唇角,心底一片平靜。

宮裏當然安全。

古往今來,就算是民兵起於草野,也一定是最後才攻打王城,更何況今日叛逆的是皇子。

他還得等著自己的父皇寫下一封冠冕堂皇“名正言順”的讓位旨意,才能平得了天下悠悠眾人之口。

沿路人聲罕聞,越接近宮門越是安靜。

謝臨香下了車,同柳月靈一起往宮門走去。

雖然消息早已傳入滿城,但宮中四處值守的宮人依舊,絲毫看不出與平日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只是柳月靈領著她走的這條路實在是人跡罕至,既不像是往皇帝的宸心殿去,也不像是往皇後宮裏去,宮墻高聳,謝臨香不動聲色,看著身後跟著的府兵們亦步亦趨。

“姐姐,走這邊。”

柳月靈一晃眼,見謝臨香根本就沒有跟上來,連忙回頭。後面還跟著兩列府兵,謝臨香站在那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柳月靈忽然打了個寒戰,焦急道:“攔住她!”

然而謝臨香動作更快,到底是靖勇侯嫡傳女兒,身法功夫盡得謝致真傳,只一挪步便眨眼間欺身上前。

“攔得住麽?”

謝臨香轉過身錯開上前的府兵,右手虛晃一甩,在柳月靈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將短刃抵上了她的脖頸。

“你——你要做什麽!!”

“妹妹慌什麽?”謝臨香一手環住她,看似不經心般開口,“叛軍攻城,整個京城危在旦夕妹妹都能如此鎮定自若,怎麽,竟會害怕這小小一柄短刃?莫非……”

謝臨香刻意拖長了語調,眼珠輕輕一轉:“莫非……妹妹從一開始,就不害怕叛軍?”

“姐姐你……你在說什麽,我……”柳月靈往後縮了縮脖子,電光火石間伸手向著府兵做了個示意。

而後被謝臨香一手收住,語氣冷意驟降。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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