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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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香從侯府離開的那一刻就沒有想過要與她相安無事束手就擒。

這時候京中震蕩,叛軍來襲多半不是捏造,但三城之外的領軍人是誰,又是受誰指示,還有待查證。

更何況這個關口上,姜思南有什麽必要保護自己?還是特地讓柳月靈出面來的侯府?

上一世這兩個人可是一心想要讓自己死的,總不能重生這一遭,忽然轉了性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真的是九皇子叛逆,那麽這個時候宮裏應該是嚴防死守,皇後也應該被軟禁了。可如果亂臣賊子另有其人,那麽宮中被困的可就不止皇後一人了。

從進宮以來就走的是平時少有人的小路,是生怕她撞破了什麽嗎?

謝臨香右手一晃,白晃晃的刀鋒貼上了柳月靈的頸項。

“襄王在哪裏?”

一番動作惹得面前人忽而瑟縮,在她臂彎裏一陣顫栗。

“姐……姐姐……”柳月靈被這強硬的動作逼得只剩了氣音,眼淚都快要下來了還不忘威脅道,“這是宮裏,殺了我姐姐也出不去的……”

“是麽?”像是忽然聽了個笑話,謝臨香語氣中難掩笑意,“叛軍在外,九五之尊都自身難保了,還會管你一個還沒進門的襄王侍妾?”

柳月靈肩膀顫抖。

皇帝只說給她一個名分,並沒有明說是側妃的位份。謝臨香此刻開口就是侍妾,捏準了這個時候她反抗不得,一句句往她痛處戳。

周圍府兵逡巡不敢上前,被謝臨香掃過一眼。

“你們倒是好大的膽子,身為襄王府的奴才,竟然跟著一個侍妾為難正主?!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為虎作倀,狗仗人勢?!!”

雖然明面上還沒進也並不會進襄王府的大門,但是這禦賜的身份確實好用,聽得這話,那些原本便束手束腳的府兵們更是猶豫起來。

柳月靈被劫持其中,氣急上頭,眼角都閃出淚花,跺著腳道:“楞著幹什麽,殿下是怎麽跟你們說的都忘了嗎!今日成事,你們到底跟著的是誰!”

襄王既然讓他們聽她的,那麽此刻她的話才是命令,任憑謝臨香是不是襄王妃都不管用。

然而脖子上一緊,白刃帶出一串血珠,當即惹得柳月靈失聲慘叫。

“今日成事?”

謝臨香敏銳地從其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貼緊柳月靈的耳朵輕笑道:“看來,這亂臣賊子,果然已經入了京中。”

“你……你想怎樣……啊!!!”

柳月靈驚慌失措,被身後的力道推得失去平衡,一邊擔憂著謝臨香拿刀刺傷自己,一邊伸手護著肚子,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底兒掉摔在了地上。

待她從人仰馬翻的狀態中被府兵們七手八腳地扶起來時,視線的盡頭只能看見謝臨香身形迅捷一閃,沿著小路向宸心殿的方向去了。

“都在這幹什麽,追啊!!”

柳月靈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看見這堆人四七八落地跑著追趕時更是焦急。

“若是今日讓她跑了,看殿下不砍了你們的腦袋!!!”

宸心殿前安靜得不像話。

伺候的宮人們早就退了下去,穆寧皇帝身邊只剩下了一個貼身的太監。

春回大地,今日的風並不冷,可是皇帝卻遍體生涼,冷汗濕透重衣。

他緊緊攥著龍袍的袖口,強裝鎮定地在四下無人的大殿之中與逆光而來的年輕男人四目相對,仍撐著威儀。

男子一身暗黃色冠服,領口袖口都繡著精致的金色紋路,身形挺拔,五官硬朗,早已長成了足以翻雲覆雨的繼承人模樣。

“今日這一切,是你做的?”

雖穆寧皇帝將此話問出了口,但心裏卻知道此時早已毫無意義。

“是。”回答輕松而堅定,甚至還帶了幾分得逞的狡黠。

穆寧皇帝閉了閉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從心底漫了上來。再擡眼,卻又像是尋常人家問候兒女的父親一樣,提起了毫不相幹的事情:

“昨日,傷得重嗎?”

“承蒙公公照拂。”姜思南一拱手向著皇帝身後的大太監,神采依舊,“下杖的人留手。”

見話鋒直轉向自己,還沒等皇帝發話,大太監便慌得撲通跪下,咚咚咚磕了頭,語無倫次。

“……奴奴才該死!昨,昨日……見陛下是氣急,奴才是怕……怕真傷著了襄王殿下……”

陛下傳杖,執行的時候多半是身邊的人監看,至於如何揣測聖意,下手該輕還是該重,則全憑身邊宮侍一句話。

襄王殿下素來得寵,皇帝忽然下旨斥責,便是再借給大太監幾個膽子,他也不敢真叫人著實把板子打下去。

皇帝揉了揉眉心,滿心疲憊:“瞞天過海,只手遮天,好啊,做得很好……”

太監兩股戰戰,冷汗涔涔。

“既然到這一步了,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朕說嗎?”

逼至宮前,必然是有要事,比如傳位詔書,比如安撫臣民。

然而姜思南卻擺手笑了笑:“父皇就沒有什麽話想問兒臣的嗎?”

見他志得意滿的模樣,穆寧皇帝心知大勢已去。

若真是亂臣賊子,起於鄉野的雜軍師出無名,便算不上名正言順。他日正軍千裏勤王,亦可顛覆。可眼前的人是素來得寵的襄王,多年的恩寵,早已讓他成為眾臣工心中不二的儲君人選。

更不要說此時邊關開戰,內憂外患。

皇帝嘆息道:“你把老九怎麽樣了?”

“九弟驍勇善戰,兵法戰陣驚才絕艷。”姜思南轉眼撫上腰上長劍,誇讚完後語氣急轉直下,“可惜北境流民集結,九皇子治理不當便意圖謀反,糾集匪類和逆賊盤踞北境,兒臣早已經調了西北駐軍圍剿,為免父皇傷心不忍大義滅親,這才封鎖了北境的消息。”

姜思南在劍柄上輕彈手指:“此刻,怕是已經被戮殺在北境戰場上了吧。”

穆寧皇帝緩緩垂手,看不出任何表情。

宸心殿一時間寂靜非常,父子二人無聲對峙,只剩下一個跪在一旁的大太監瑟瑟發抖,不敢起身。

“外面的叛軍……”皇帝面無表情地起了半句,又悄無聲息地消了音。

襄王既然連西北駐軍都能調動,想必朝中早已有了不少倒戈的大臣。兵權既已拿下,外面的軍隊便可隨意調遣。

“不錯。”

姜思南慢慢地將劍收回劍鞘,“還要感謝父皇那一紙詔令,南方的這支蒼龍大軍早就到了城下,就等這麽個機會。”

皇帝忽然醍醐灌頂,頹然坐回龍椅中。

原來所謂的叛軍攻城,這最後一道行動的詔令,竟然是自己親口頒下的。

將西方駐軍派往北境支援,調遣中部南部駐軍入京郊——無論是九皇子所在的北境被“圍剿”,還是如今京城被圍困,全都是師出有名,謹遵聖旨!

“你!你……”真相大白,穆寧皇帝像是忽然老去,撐著身體坐起,劇烈地咳嗽起來。

姜思南上前安撫地為皇帝順氣,輕聲道:“父皇別急,可別氣壞了身體。”

縱有天子威儀,此刻也已經窮途末路。穆寧皇帝只得看著年輕的襄王殿下往後撤了半步,雙膝落地,以一個繼任者的身份向他行了最標準不過的大拜之禮。

而後起身輕笑道:“請父皇寫下傳位詔書。”

皇帝擡眼側目,聲線微弱,面色蒼白道:“詔書,早已在朕寢宮床下壓著。”

姜思南猛地擡頭,忽而睜大了雙眼。

謝臨香一路疾行,仗著此時時機特殊自己輕功又好,在宮中一路飛檐走壁,直直奔著椒房殿的方向去。

誰知剛見到檐牙一角,還未來得及靠近,便在數丈之外與一個身著輕甲、短衣箭袖的男子勃然遭遇。

謝臨香只剩一柄短刃,情急之下只得舉起短刃相對。電光火石之間與男子擦身而過,卻被忽而擋住。

“小姐,是我!”

這聲音七分熟悉三分陌生,謝臨香陡然回身,楞了一楞。

男子站定,摘了面上巾帕對上了她的視線。

謝臨香一時驚愕,仿佛夢游一般,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呆呆道:“步,步……子慕先生?”

男人手臂結實,身形筆挺,正當將軍壯年,赫然便是先前那位大隱隱於市的靖勇侯副將步飛塵——子慕先生。

步將軍面容松緩,逆光中笑出了一排白牙:“看來小姐認得末將。”

“我……”

上一世確與此人相熟,待他如兄如父。但是此世在九皇子介紹他們見面之前,他們根本就還是陌生人。

就是此刻,他在自己的認知中也應該是一個揮灑筆墨的隱士罷了。

可此刻步飛塵卻自稱“末將”。

謝臨香深吸一口氣:“是。”

父親書房中有過與將軍來往書信,也有將軍畫像。

謝臨香已準備好這套說辭。然而步飛塵卻沒再追問,不過點了頭摸出腰間腰牌道:“今日事出緊急,椒房殿末將已安排好了,不會有偏差,小姐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去做。”

他手中拿著的是九皇子的腰牌,今日步飛塵穿著的正是巡防營的服飾。

原來九皇子同子慕先生並非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姜之恒早就知道步飛塵的身份,步將軍也早就為九皇子所用了。

謝臨香緩了口氣,又道:“陳夕澤呢?”

“巡防營只一小隊人入了宮,陳統領大約是被襄王的人攔住了。不過小姐放心,這一小隊人都是精兵強將,不會讓人傷害皇後娘娘的。”

今日事起突然,還是在早朝的時候起的消息,在此之前巡防營卻已經聽到了風聲,將入宮的一隊人換成了精兵。

謝臨香悟道:“你們已經聯絡上姜之恒了?!”

步將軍微微點了頭:“襄王並沒有只手遮天的本事,許多事不過是表象,九殿下會帶著平鼎軍救駕。小姐,在此之前務必要拖住襄王,不能讓皇帝寫下傳位詔書!”

此時兵臨城下,若是皇帝頂不住壓力,這個時候京中易主,那麽叛軍便會成為名正言順的軍隊。

九皇子和平鼎軍千裏奔襲,則會成為不折不扣的亂臣賊子!

“陳統領告訴我您手中已經掌握了許多證據,襄王此時扣著眾臣,想必是想在滿朝臣工面前讓陛下傳位,以期名正言順。”

“放心。”謝臨香噌地一下將短刃扣回刀鞘,擡手抹了下唇,“他不會再有這個機會,我謝氏面前,不留犯上作亂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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