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裂縫

關燈
抱著手看熱鬧吃瓜的大臣們都沒有想到,今日這一場鬧劇是這樣結尾的。襄王殿下身為皇子,竟然會被賜杖。

雖然令人驚訝,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謝氏女雖然父母亡故,但靖勇侯府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平鼎軍將士,滿朝一半的武將都曾為靖勇侯下屬,他的遺女被人辜負,如若不能嚴肅處置,定然是會惹得軍中離心。

只是謝臨香沒料到,在這個關頭上,姜思南竟然寧願抖落出來他和柳月靈之間的那點私情,也要混淆視聽保下國師。

好讓今日她走上明德堂開口指認的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因為吃醋不忿而致的得理不饒人。這樣一來,她所有的指控似乎都不再有理有據。

只是在這個關口上姜思南拼著被罰俸賜杖也要如此,更讓謝臨香不得不懷疑國師在整個事情中所處的位置。

然而賞罰一定,謝臨香只得依照皇帝的意思和皇後娘娘一起先行離去,這明德堂還需商議方才的事宜。

轉身之際,謝臨香定定地看了一眼站在一側的陳夕澤,收獲到了陳統領一個堅定的眼神,而後很小幅度地點了下頭,安心離去。

剛一出宮門,站在門外等待的林江雪便焦急地迎了上來:“怎麽樣,陛下沒發現什麽吧?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出來了?!”

說著便往後張望著,見的確還沒散朝,只有謝臨香提前出來。

“放心吧,沒事。”謝臨香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林小姐的書體深得將軍真傳,一如將軍親筆。”

是了,那封所謂的家書並不是什麽飛鴿傳訊而來的,而是昨夜林江雪照著林旌將軍的筆跡臨摹了一晚上得來的仿品。

謝臨香雖然先前就給九皇子去了信,但那之後因為北境的失聯並沒有再得到一封回信,只得相信姜之恒的同時在京中解決掉後顧之憂。

若是沒有這封信的契機,她也無法在禦前擋下那些明槍暗箭,更沒有機會揭露國師。

雖然被姜思南的自曝給截了胡,但好在也算是在陛下心裏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至於剩下的,就只能交給能留在宮中的陳統領了。

明德堂。

經歷了這個插曲之後,最終商討並敲定出來的結果是,遣調一部分西方駐軍前往北境支援,同時調動中部和南部的駐軍往京城行進。

做好最壞的打算,便是北方真的叛變,也要死守住京城防線,沿著京郊七城布防嚴密,務必護住齊國的都城。

散朝之後,滿殿朝臣嘰嘰喳喳地散開去。

今日這一場早朝,最有話頭的顯然不是北境之事如何處理了,所有人在關註的,都是襄王殿下同戶部尚書家女兒的私情。

襄王殿下面無表情地穿過一眾臣子,背後落了一大片獵奇目光。

畢竟這位馬上便要去領三十杖了,可在之前,原本明日便該是襄王洞房花燭的大喜日子。

“嘖嘖,這襄王真是膽大。”“呵呵呵,柳大人家的小姐還真是有福氣,若是旁人,哪敢承認?”“嘖嘖……”

陳夕澤在階梯處站了一會兒,掃了一眼宮門,轉身向宸心殿的方向走去。

皇帝大病初愈,精神頭還不是那麽好,這會兒還倚在軟塌上閉目養神,聽見宮人通報說陳統領到了還疑惑幾分,才叫人進來。

要論這京中誰是背景最強大的關系戶,他巡防營陳統領稱第二,便沒有人敢稱第一了。

身為當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中書令大人的兒子;因為與九皇子交好,皇後娘娘也把他當半個兒子;又因為管著京城巡防,時不時便要在皇帝面前述職請命,存在感極強。

再加上這人原本就口齒伶俐,說話討人喜歡,陛下還挺喜歡他。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陳夕澤一進門便給皇帝行了大禮。

穆寧皇帝雖然倦怠,還是道:“免禮免禮,陳統領有什麽事情嗎?”

誰料這人一從地上站起來便湊到禦前,一臉乖順手腳麻利地給穆寧皇帝捶了捶肩膀。手勁極巧,非常舒適。

穆寧皇帝笑道:“說罷,憋著什麽話呢?”

“哪有,陛下這兩日病著,微臣擔心。今日見陛下精神好,這才來的。”

“嗯?”

陳夕澤退後兩步,拱了拱手道:“前兩日微臣遇見個妙人,打著招子給臣一個照面,便說準了臣家中大小適宜以及臣的生辰八字,臣覺得有趣,這才知道陛下這些愛好,並非是空穴來風單純為心理寄托。”

穆寧皇帝自從還是太子的時候養著那些術士起便被朝臣彈劾諫言,這些年來所謂的忠言逆耳聽了一籮筐,就算是有人有意迎合,又有誰敢在他面前這般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此番言論,還是頭一遭聽到。

再加之陳夕澤本就為年輕人,這一認可更讓陛下覺得百感交集,看來這小子果然孺子可教,跟他那迂腐的父親不能混為一談!

於是更笑了,甚至還吩咐人賜座。

“陳統領被那人算出什麽了?”

“也沒什麽。”陳夕澤撓撓頭,道,“那位先生說的是臣的姻緣,桃花坎坷,活該都這個歲數還未娶親,唉。”

“哈哈哈哈。”穆寧皇帝朗聲笑起來。

“那先生還說,人命天命,有時堪破不可說,可說不可做。”

皇帝忽然斂住了笑意,看著陳夕澤道:“這位先生有趣,朕倒想見上一見。”

穆寧皇帝最醉心於這些事情,一聽陳夕澤這樣說,馬上便動了心思。

然而陳夕澤略帶惋惜:“那位先生面容已毀,容貌醜陋,怕是不太好面見陛下。”

可穆寧皇帝渾不在意:“這又如何?既然是位高人,當是以能力品行讓人折服,怎麽,陳統領莫不是舍不得不成?”

陳夕澤松快笑道:“怎麽會,先生就在府上,陛下若是想見,臣這就回去請。”

宮人們只知道,那日陳將軍去而覆返,帶回來了一位戴著帷帽將面部嚴嚴實實遮住的男人,那人進了宸心殿以後,皇帝便摒退左右,留人許久。

不問蒼生問鬼神,半晌過後,陳將軍帶人離去,伺候的宮人只知其後,皇帝面色不虞了許久許久。

直至夜幕靖勇侯府還未閉門,一直到陳將軍的馬車停在了門口。

謝臨香隱在內門,陳夕澤下馬被謝明禹引進門。

陳夕澤帶著的人一身長衫,摘下帷帽,赫然便是前幾日找到的那位賈先生。

謝臨香:“如何?”

賈先生點點頭,長長松了口氣:“陛下問了草民些許瑣事,也提到近日天象,草民佐以輔助一一解答。”

“可曾有什麽變數?”

“與小姐所猜所想盡數相同,並無變數。”

謝臨香長松了一口氣,道:“辛苦先生了,請早些休息吧。”

她費勁把賈先生送到禦前,為的便是讓皇帝聽聽不同的聲音。身為天子最是疑心病重,穆寧皇帝更甚之,有了今日這一遭,再加上早上那番無疾而終的指控,陛下勢必會懷疑。

接下來,大有可能會想要找其他的術士尋求佐證,這些鬼神之說本就是唯心而已,自然不可能各家各數都相同。

但只要皇帝聽到的與國師不同的聲音多了,便自然不願意再毫無保留地相信國師。

一旦開始懷疑,那麽國師曾經做出的舉動,定下的斷言,便都令人懷疑了。

這日謝臨香送走了陳夕澤和賈先生,便吩咐人註意著動向,皇帝近日會不會求問其他術士。

謝臨香盤算得好好的,北境還不知實況,她此刻便只要解決掉所有後顧之憂,以防九皇子歸來時時局不利。

既然擔心無用,那邊趁著這些日子把該做的事情一件件都做完。

可誰知人算終究趕不上天算。

第二日突發的一件事,便打亂了所有的節奏,直接讓事情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開去。

謝臨香剛洗漱完,還沒走到正門口,便聽到街上一陣騷動。

清晨聽不見賣漿人吆喝,倒是一通又一通混亂腳步聲,還夾雜著雜碎言語。

謝臨香正待疑惑著,想上前聽一聽到底發生了什麽。剛走到正門口,只聽一陣馬蹄聲疾馳而過,馬背上的人如同催命呼號:

“不好啦——叛軍攻城啦——”

“快逃命——吧——!!!”

“誰?!!”謝臨香沖出門,“你說什麽叛軍?”

誰是叛軍?!

然而沖出門去那人早已跑了老遠,只有一片揚塵撲在四散離去的百姓身上。

不過一夜之間,繁華帝都便成了這般蕭條模樣,雖人未去,但心慌慌。

謝臨香楞了許久,不是昨日才派遣了南部駐軍往中部來嗎?這帝都地處齊國心臟,是何處來的叛軍?

滿腹疑惑得不到解答,一轉頭卻發現一隊京中兵士列隊而來。

謝臨香剛想上前問個清楚,可竟發現這對兵士中間領頭的竟是個女子。這窈窕身姿定睛一看,不是柳月靈又是誰?

“你來做什麽?”看著她身後一隊兵士,謝臨香出口語氣冰冷。

然而柳月靈卻笑得燦爛:“近日事多,殿下害怕姐姐有危險,特地命妹妹帶人來將姐姐送去安全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