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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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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鴦公主金殿上這麽一通斥責,非但沒有傷了兩國情誼,反而更促進了結盟的深入。

事後穆寧皇帝龍顏大悅,當即賜下一匣成色上佳的明珠。

永鴦公主從小就得皇帝寵愛,各種賞賜珍寶都受過,從來沒有受寵若驚這一說。今日面對這一匣子東海來的珍貴明珠,卻第一次開口回絕了皇帝。

“兩國邦交乃大齊重要之事,永鴦身為大齊的女兒,自當鞠躬盡瘁。”

姜梓喻不卑不亢,面無波瀾地端起了姿態。

父女相對,各自心知肚明,穆寧皇帝自然也懂了。

和親之事雖然還在商議中,但七公主已經出嫁,十三公主還未及笄,唯一一位可遠嫁的便是這位自小便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永鴦公主。

皇帝看著長成的女兒,目光拋向了遠處,陽光透過窗格在躍出一地的亮斑,窗外有覓食的麻雀停住了腳。

“好。”許久皇帝才應下這一聲,宛如一個鄭重的承諾,又有萬般疼惜在其中。

自永鴦公主離開皇宮起,公主當堂申斥魏皇子一事,便像是長了翅膀似的,只半天便傳遍了京城上下。

今日的茶樓酒館,席間談資皆是此事,走在消息第一線的林江雪這也是馬上就將消息帶到了。

謝臨香就著茶水咬了一口點心,墊了墊空空如也的肚子,閉著眼點頭道:“公主殿下實乃女中豪傑。”

魏皇子也確實喜愛這位愛憎分明,喜怒皆表於外的女子。

謝臨香記得,公主嫁到魏國,魏皇子還專門替她建了一座展梅樓,樓中皆是名家筆下盡態極妍的梅花,又有巧匠悉心栽培,想盡辦法讓梅花可以在魏國的土地上綻放。

只是魏國水土原因,公主鐘愛的梅花終是未能在那裏盛開。

謝臨香擦擦嘴,又聽林江雪說關於邦交互市之事已經基本上談攏了,就等著開年來試行。

使團在齊國留到年後,議親的事情該馬上就要提上日程。

說不定魏國這個時候已經在準備聘禮,就等著魏皇子這邊談成,到時候直接派儀仗迎娶,省了中間諸多流程,上一世便是如此。

咽下幾口點心後,謝臨香擦擦手,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將手中茶水一推,站起來一手撐著桌子,盯著林江雪長眉一揚:“走,陪我出去吃飯,今日請你一頓好的。”

“這就要吃飯了?”林江雪疑問道,站起來非常配合地跟著她上了馬車。

謝臨香專門挑了一家簡單純樸的小飯館,選了靠窗的桌子,一擡眼便可以看見街對面。

“不是說吃頓好的嗎?”林江雪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點了許多個家常飯菜,看看時間還不到飯點。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些個小店隱在街角,味道可不比酒樓禦廚做出來的差。”

菜式上齊,綠油油的時蔬配著香氣撲鼻的小炒肉,外加一大碗羹湯,滿滿一桌冒著熱騰騰的白霧,謝臨香搓著手心吹了吹,給自己舀了一碗酒釀丸子羹。

林江雪並不餓,只動筷子搛了兩口蔬菜。

原以為是換個地方邊吃邊聊,結果林江雪很快就發現了謝臨香的心不在焉。

雖然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一嘴,但謝臨香的目光時不時往外瞟,正待疑惑著,林江雪順著視線往外一看,當即明白了。

這家小飯館雖然位置偏,但地段可不算差,尤其是她們現在坐著的這個位置,往窗外一看正好可以瞥見紅燈高掛的虹苑樓。

“看什麽呢?”林江雪撐著下巴幽幽道。

“噓!”

謝臨香停了筷子,忽然示意她禁聲,而後也不再掩飾,整個腦袋都快要從窗戶探出去。

林江雪湊過來,見虹苑樓門口停了輛非常樸素的馬車,和她家後院裏給下人乘坐的沒有什麽分別。

堂堂的富家子弟玩樂場所,怎麽會有這樣一駕馬車?

謝臨香語氣輕松,難掩笑意:“居然還真的來了啊。”

“什麽來了?”

話還沒落音,便見一個身材窈窕又有些嬌小的女子戴著帷帽從車上下來,環顧四周之後,悄悄地從門邊進了虹苑樓。

“這是……柳月靈?”

林江雪楞了一楞,終歸是眼力好,從身材依稀認出了那人。

謝臨香笑而不語。

襄王約她正午,這還不到巳時,她這位表妹就已經等不及了嗎?

“她一個女兒家,一個人來這裏是要做什麽啊?”林江雪瞠目結舌,跟著扒住窗戶,往那簡陋馬車來的方向看了看。

不看還好,這剛看過去,又見一人騎著高頭大馬,由遠及近。

赫然是日前剛剛被賜婚的襄王殿下!

“你……”

林江雪眼睛都圓了,扭頭看向面上八風不動的謝臨香,差點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今天是來捉……奸的嗎?”

早就知道謝臨香不願意嫁給襄王了,誰知道她玩這麽大,直接整這麽一出?

柳月靈愛慕襄王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她居然真的想到這一頭上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先帝賜婚陛下指婚,想要不起紛爭地退了哪有那麽容易?

於是又道:“也對,反正做錯的是他們,就算鬧得沸沸揚揚名譽受損的也不是你,沒關系,去吧!”

說著還對著姐妹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

謝臨香淡淡瞥了她一眼。

“想什麽呢你。”

林江雪疑惑:“你今天不是來人贓並獲捉他們個正著的嗎?”

“不。”謝臨香氣定神閑,“我今天是來促進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哈???”

謝臨香坐回飯桌,這一次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飯,絲毫沒有要動身的意思,夾了好幾筷子肉和菜堆在飯上,專心致志地坐下來吃飯。

“不是,”林江雪不死心,“對面那倆人,你真的不打算管一管?”

謝臨香塞了滿嘴的食物,鼓著兩個腮幫子嘟囔出幾個字:“放長線……”

林江雪頓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般“唔”了一聲。

——釣大魚。

九皇子那邊引蛇出洞,她這邊放長了魚線,真要是細說起來,兩個人對面都是姜思南。

雖然好像有一點怪異,但莫名有些喜感。

謝臨香不知不覺就笑起來,惹得對面的林江雪一臉古怪地睨著她。

於是謝臨香不動聲色地收了表情,兩人又自然而然地一同笑了起來。

今日將襄王的行程告訴柳月靈,好讓這兩個人接上線,若是這個時候就出面打斷可怎麽行?

柳月靈慣會撒嬌磨人,怎麽也得讓他把襄王那顆心磨成似水柔情,你儂我儂瓜熟蒂落的時候,才算得上時機成熟。

謝臨香捏了捏耳垂,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

接連過了幾日風平浪靜的日子。

邦交的事情順順利利地談下來,而後京中一片喜氣洋洋,滿目紅光,轉眼便過了除夕。

大年初二,原應該是大齊出嫁女子歸寧的日子,這一日從宮中傳來消息,有大魏皇帝手書和穆寧皇帝玉璽,大齊永鴦公主和親魏國。

同一日,魏國迎親的儀仗隊從大魏出發,帶著貴重的聘禮,由整一個隊的人護送,浩浩蕩蕩地被迎進了大齊國門。

大事與新春同至,齊國上下歡慶,京城三日不設宵禁。

原以為皇家最近的一場喜事該是二月初一襄王殿下迎娶靖勇侯嫡女,誰知先是一場兩國聯姻。

大家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人便換了對象,人人稱讚永鴦公主冰清玉潔心懷大義,有家國情懷。

卻無人知魏國地勢偏北土地幹燥,再也孕育不出這位公主最心愛的朵朵純潔梅花了。

謝臨香是在永鴦公主出嫁的前一日來公主府的。

彼時萬事俱備,魏皇子歇在驛館,迎親的儀仗也早已抵達京城。公主府上下披著紅綢,早已過了最忙碌的階段,皇帝皇後賜下的嫁妝堆滿了公主府的後院。

謝臨香被引進公主府的時候,姜梓喻正坐在梅園裏的一株梅樹上飲酒。

梅花落了一地花瓣,一場雪後殘敗滿園,落紅入泥,淒淒落落,公主不許人打掃,任由它自行腐爛入土。

謝臨香行至樹下,永鴦公主半醉半醒,微微側了頭看過來,癡癡一笑。

“公主殿下,外面涼,當心身子。”謝臨香見她赤著的一雙足已凍得通紅,不忍道。

想必公主府上的奴婢們早已勸過,大概誰都不敢強行讓殿下回屋。

“無事,馬上就走了,再不見也就見不到了。”

永鴦公主面頰上微紅,眼神還是清亮的,轉過頭來微擡了擡下巴:“哎,嫂嫂,今日是來送我的嗎?”

謝臨香清冽地笑了,遞出手中的暖爐放在公主腳邊:“北方幹冷,臣女想送殿下一株終年不敗的綠梅,聊以慰藉。”

姜梓喻終於坐起身來,睜大眼睛看著她,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終年不敗?”

永鴦公主早已知曉自己和親的使命,在外人面前處處得體地應下了此事,但如何也騙不了自己。此刻憐惜這滿園梅花,舍不得的又何止這些樹。

謝臨香低頭取出一個盒子,抽開封蓋,遞上前去。

內裏躺著的是一束碧色梅花,帶著枝椏已經被風幹制成了幹花。

雖然已失去了靈動鮮活,但那色澤和姿態與生長在樹上時別無二致,一般的傲雪欺霜,寒冰不可欺。

永鴦公主躍下梅樹,終於落下兩滴滾燙的眼淚,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木盒,有些哽咽道:“嫂嫂,你懂我的。”

謝臨香替她拭去眼淚,輕嘆一聲道:“殿下也是懂我的。”

“嗯?”永鴦公主輕聲疑問。

謝臨香笑道:“公主殿下,也並未叫臣女五嫂嫂。”

多一字與少一字,天差地別。

永鴦公主抱住木盒,帶著淚輕輕咧開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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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阿盈對幹花的靈感來源在第二十三章——“子慕先生的桌案上還插著許多屬於不同季節的幹花,很是有意韻。”

永鴦公主小可愛是個有福氣的,魏皇子會好好疼她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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