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皇帝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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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寧七年正月,永鴦公主遠嫁魏國,陪嫁品豐厚,紅妝綿延二十裏,皇帝親自送親到城門口,足以見對這位年輕公主的無上寵愛。

正值新春,春寒料峭,嫁禮後不久皇帝便染上了風寒,宣太醫久治不愈,最後竟不得不臥病在床。

史書工筆也曾記載,皇帝是因舍不得這位女兒,思念成疾,方才病倒。

謝臨香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初十,原本這一日該是年後上朝,皇帝久病不愈,先前一直秘而不宣,直到這時候才瞞不住了。

陛下龍體抱恙,朝中大臣皆去探望,後宮女眷侍奉在側,唯獨幾位皇子不得進殿伺候。

這一道旨意下來,滿朝大臣人心各異,皆有揣測。

謝臨香也終於覺出不對勁了。

記憶中和親那一年皇帝龍體康健,不僅沒有得過什麽風寒,開春後還帶著皇子百官去了圍場春獵。

如今竟然病到不可讓皇子進殿的地步。

這意味著什麽?

古來皇帝病危,若國已立太子,則召太子進宮侍奉,並有托孤大臣在側,確保皇位順利傳承。若國無太子,儲位空懸,則諸位皇子不得近身,以免發生弒君奪位之變。

這才是穆寧七年,不過是一場風寒,宮中竟然已經風聲鶴唳到了這一步嗎?!

謝臨香一陣寒顫——記憶中是有這樣的事情的。

但那應該是穆寧十年,皇帝病危,氏州犯境,彼時自己身為謝氏女,已經在軍中有了較高的威信。便以襄王妃的名義隨軍出戰,以平邊境。

正是那一年,邊境眾多小部落聯合進犯齊國,雖不成氣候,但如跗骨之蛆,那一仗打得尤為艱難。

而她的身後,皇帝病危,召當時已經是中書令的柳大人入宮托孤,傳位於襄王殿下。

再然後,便是新帝登基,一道追責的詔令,一個謀反的罪名。

金令抵達戰地,謝臨香受押回京,身邊所有的謝家軍舊部全部以謀逆之名就地坑殺。

她一身囚衣帶著傷跪在金殿之中,看見的是新帝姜思南同柳月靈琴瑟和鳴,笑語安然地“赦免”了她的死罪,改為流放千裏……

而這最初的引子,一切的苗頭,就是穆寧皇帝染了風寒,而後病重……

謝臨香後背一陣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逐漸攝住了心臟。

皇帝為什麽會忽然病倒?不是正當壯年的嗎?話是這麽說,可是,穆寧十年的皇帝也並沒有老到哪裏去……謝臨香越想越亂,思緒一直在鉆牛角尖。

她拼命地安慰自己,這只是意外,只是碰巧陛下受了風著了涼,只是巧合而已。

卻又不可抑制地多想:若真是三年後的情況,時間錯亂全部都到了今日,她該要怎麽辦?

那麽下一步,便該是西北戰地的一封加急戰報了吧。

自己這時候還不是襄王妃,這一世也還沒有回到軍中,應當是不用再隨軍出征。

但皇帝萬一有什麽意外,再次傳位於姜思南,該當如何?

皇帝托孤於中書令大人,這時候的柳聞治還是一個二品尚書,擔不起這樣的大任……

正當她越想越偏的時候,忽然被一封來自林府的書信打斷了。

原以為應該是林江雪一時興起寫了個手信,這丫頭向來有什麽事情直接擡腳就把侯府當自家後院,直接就過來了,今日怎就忽然起了閑情雅致想起來寫信。

可一封素箋入手,謝臨香便皺了眉頭。

信封上字體蒼勁有力,一看就跟林江雪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這封信出自林旌將軍之手。

謝臨香一顆心懸了起來,小心翼翼拆開信封,展開了素色信紙。寥寥數筆,卻叫她越看越膽戰心驚。

林將軍稱,北境蕭泉將軍來信,軍中有人私通敵首,被揪出後就地斬殺,血濺當場,卻在其身上隱秘處發現一塊異常紋身。

看到“異常紋身”字樣時,謝臨香只感覺全身血液都停了。

信紙下還附有一張薄薄的拓本。

回京以來,林將軍時常會將一些有所懷疑的蛛絲馬跡通過林江雪之口轉告她,今日是因為要給她看這圖案,才順手寫了信。

謝臨香滿眼破碎的寒意,那圖案上描摹的,正是氏州死士的印記。

站了半晌,被擔心不已的織雲拍了兩下拉回現實,謝臨香如同被驚雷一下子劈中一般,拔腿便往前廳去。

“哎,小姐,小姐你去哪啊?”織雲連忙跟上。

謝臨香只回頭道:“你去取我架子最上面的那個紅木盒子來。”

織雲應了一聲,又忙著進屋找東西。

謝臨香疾步如風,繞過謝明禹常在的侯府花園,一路沿著卵石子路拐進前廳。

她要見九皇子,或者其他什麽人都行,她要想辦法進宮!

這個時候,她必須確認穆寧皇帝是否真的命懸一線!宮中巡防勢力與她無關,憑她現在的身份,邊關駐守她也幫不上忙。

唯一能做的,便是讓穆寧皇帝好好地活著別這麽早就要傳位!

為了所有的謝家軍將士,也為了她自己。

侯府前院。

謝明禹正練完功,肩上搭著條毛巾擦汗,只著單衣將劍抗在肩膀上。

一轉頭見姐姐急沖沖地過來,心裏一慌,連忙好好拿住了劍,一股腦將脫在一邊的衣服穿在身上,這才嘿嘿笑了兩聲:“阿姐,有什麽事……”

“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九皇子?”

謝明禹話還沒說完,便被焦急的謝臨香堵了回去,而後一頭霧水地撓了撓後腦勺:“姐姐,你要做什麽?”

九皇子正與陳夕澤推演了一遍沙盤走向,見謝明禹過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謝明禹今日不當值,忽然跑過來肯定是有什麽事情。

姜之恒站起來還沒問,便聽謝明禹說謝臨香要見自己,當即楞了一下,手中的小旗子一歪,便插錯了地方。

陳夕澤瞟了他一眼,意義不明地:“還不快去?”

謝臨香抱著那只紅木盒子正在門外等著,見九皇子終於從裏面出來時才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她走得急,只來得及裹一件厚重的披風,好在今天早上起床沒有偷懶,妝容得體衣著整齊。

姜之恒站在門口,看厚重披風下,阿盈像是一只團子似的跑了過來。

於是微微彎了眼尾,輕聲:“阿盈。”

再怎樣著急,終歸不能自亂陣腳,該有的禮數也還是不能少。謝臨香在三步外站定行禮:“見過九殿下。”

這般近時,姜之恒才看見謝臨香手中的盒子。

“阿盈這是要做什麽?”

謝臨香輕輕舒了口氣,默念了三遍不能太心急,才緩緩開口:“回殿下,聽說陛下龍體抱恙,臣女這裏還有些上好的藥材,是當初父親征戰時四處得來的名貴藥材,雖不知管不管用,但想著獻給娘娘。”

九皇子眼尾拉平了些,又看看她手中的紅色木盒,伸手正想接過來:“那我代父皇母後先謝過阿盈。”

誰知謝臨香退了退,似乎又將那盒子抱緊了些:“不知,殿下能否帶臣女入宮?臣女……想親手交給皇後娘娘。”

姜之恒伸手沒接到東西,心裏卻一怔。

阿盈要去見母後?

不是召見臣女,也不是京中女眷朝賀請安,這個關口,要進宮去見母後?

便又下意識地去瞧謝臨香的耳朵,在看見了那一抹碧玉色之後,才回過神般點了頭:“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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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臨香:滿腦子幹大事

姜之恒:滿腦子談戀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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