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我拎著剛從家打包好的衣服在街上晃,漫無目的。

太好笑了。太他媽好笑了,笑到我眼淚流出來,淚珠一顆一顆接連不斷,像南方的梅雨。

我要發黴了,在濕漉漉的季節裏,我想。

吳謙高考完那天,他爸住院了,大手術,沒錢。他發揮得很好,但也因為離家太遠不方便照顧他爸,不得不放棄我和他夢寐以求的大學,選擇了本地最好的學校——就是章硯上的那所。

是他自己把自己手機扔進了湖裏,根本不是他爸媽發現了貓膩。

也是,現在這種社會,只要想,就一定能聯系得上。那高考完的這些年,他不聯系我,我聯系不上他,就只可能是因為他不願意。而我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這一定有什麽原因,在自己制造的假象裏活了三年。

有意思嗎?月亮缺了,銀白得亮眼。我瞇起眼看著彎月,輕輕笑出聲。活在這種假象裏沒什麽意思,只不過是騙自己,世界上還有人愛我罷了。

當時他缺錢,然後就和我一樣做起了這種活兒。他命好,第一個就遇上了章硯。章硯看他可憐,揮手把醫藥費全付了,說是借給他的。

我大一跟章硯搞在一起的時候,他倆剛一拍兩散。吳謙一邊打工一邊上學,每月定期還章硯錢。

剛剛吳謙拉著我說:“景炎,快了,我快還完錢了,還完我就來找你,我們繼續……”

我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他本來拉著我的手無力地垂下來,又哭又笑:“景炎,你果然還是怨我,你還是怪我是不是?可是我怎麽辦,我不能讓你跟我一起天天被追債的人追著打到處躲,跟過街的老鼠一樣……”

我失笑。我不本來就是麽?

我故作震驚地指著章硯:“可是我和他已經上了三年的床了。”

吳謙還是拉著我不放手,衣服都要被他拽變形:“沒事,無所謂,我不在乎。咱倆以後出去掙錢,反正你倆都不是戀人對不對,你們……”

我拍開他的手,眼淚就下來了,笑著說:“哪有什麽以後啊。吳謙,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章硯一直沈默著吸煙,突然開口接了一句:“只要他願意,我們馬上就能在一起。”

吳謙聞言一怔,而後突然暴起,眥目欲裂,拽住章硯的衣領:“你他媽沒事兒別瞎說!你給不了他該有的名分所以一直不確定關系,你他媽別給他亂七八糟實現不了的承諾!”

我揮揮手,隨手擦擦眼淚:“別胡說八道了,我就是個賣屁股的,在什麽一起,哪能配得上你倆啊。”

配得上誰呢?恍惚間,突然覺得林炘爝和我很搭。該惡心的地方和我一樣惡心,但又沒有眼前這兩個人這樣令人討厭。

性格和個性簡直是……完美地契合。

吳謙還跟我說,章硯不確定關系是因為家裏不允許。當時他剛高考完,還沒從章硯床上下來,章硯的媽就追到他這兒了。

我笑著誇章硯,看來這三年來對家裏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錯。

亂七八糟,眼前兩人後來又在說什麽我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就像晚八點檔家庭倫理劇裏一地雞毛扔到了我的面前——那雞還是我家的,雞毛也散在了我家裏。

我邁進一家酒吧,掏出身上所有的錢買酒,一杯接著一杯。我少年時代的吳謙死了,三年來的甜味章硯也死了。

他倆死在同一天,就是今天。

一個因為錢放棄我,一個以為可以用錢買到我。

偏偏,這兩個人都覺得自己真誠得無可挑剔,其實把別人的真心踩在腳下。

真心?我瞇著眼,酒氣氤氳在口腔裏,笑了。我有什麽資格談真心。

章硯是我獲得錢的工具,吳謙是我在高考完就永不再見的舊人。

我當真是寡情得很。就像個薄情的笑話。

我迷迷糊糊,在桌子上睡了醒,醒了喝,喝了繼續睡。後來有人攬住我的肩膀,我擡頭,也看不清他的臉。

我笑了:“我……醉了。撿醉蝦嗎?很……嗝……很好操的。”

這人拍拍我的臉,聲音很低,有幾分熟悉,但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是誰,只聽他極力壓抑著怒火:“……撿。撿回去就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