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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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子上寫的全是梵文, 外人都瞧不懂。

寧芃芃捏著簽子左瞧右瞧,沒瞧個明白。

寧芃芃在京長大,年年來這靈隱寺求佛,對這裏十分熟悉, 在此以前, 這裏的簽子都是大俞文字,何時成了梵文?

寧芃芃疑惑了一陣, 只見侍女稟告道:“娘子, 您瞧,那解簽的大師竟在睡大覺, 這靈隱寺乃大俞國寺,何時這裏的大師竟這般懶惰張狂了。”

寧芃芃順著侍女所指的方向瞧去, 果然,方才沒註意, 這會兒只見對面大殿門旁設了一陣解簽桌子, 身後的椅子上躺著一個身著袈裟的古稀老和尚, 和尚皮膚黝黑, 瘦得皮包骨了,瞧著約莫七老八十了, 往那一躺, 一眼望去, 竟不知是死的, 還是活的。

路過原本要解簽的百姓見狀,紛紛退了回來, 抱怨紛紛。

身後的小僧只哭著臉賠罪解釋,不敢將那老僧喚醒。

寧芃芃見了頓時蹙了蹙眉。

衛家幾位娘子們對視了一眼,亦是有些納罕, 見寧芃芃杵在原地,沒有過去,衛姮幾個便猶豫起來,這簽子到底抽還是不抽,正踟躕間,只見衛綰卻先一步沖衛臻道:“七妹妹,你先來。”

衛臻卻謙遜讓賢道:“長幼有序,還是六姐姐先來吧。”

衛綰見狀,便也不再推脫,只拿起簽筒,緩緩搖晃了一陣,倒出了一根簽子,亦是支梵文簽。

只見衛綰舉著簽子,呢喃念叨了一陣。

衛臻有些詫異,問道:“六姐姐瞧得懂梵文?”

話音一落,衛臻神色一頓,後知後覺的想了起來。

是啊,衛綰博學多才,後來其美名完全壓制了曾經“雙姝”中的另外一姝,前世方靜姝漸漸不為人知,太子側妃聰慧佳人的名頭卻越來越顯,上輩子有西域史臣進貢大俞,衛綰在接待史臣的宴會上,當眾與游走塞外各處的佛學大師直接用梵文交流了起來,為大俞大大保全了顏面,也揚了國輝。

為此,陛下還特意給衛綰封了大賞,至此對側妃高看了不少,衛側妃一舉成名,贏得無數群臣稱讚。

衛綰刻苦努力,博學多才這一點,哪怕是曾經慘死她手中的衛臻,亦是無法蔑視的。

“剛學沒多久,還認不了幾個字。”

衛綰神色淡然,好似不值一提。

衛臻便也淡淡笑了笑,只緩緩將抽簽筒拿起,也跟著倒出了一根簽子。

梵文歪歪扭扭,衛臻一竅不通。

前世衛綰會什麽,衛臻表面不言,實則心裏頭羨慕嫉妒,也曾偷偷學過,可是,一見到那天書似的梵文,衛臻便一個頭兩個大,學了三日,她倒是睡了三個大好覺,那時,太子還嗤笑過她,東施效顰,氣得衛綰咬牙直踹腳,發了大半日的瘋。

如今,瞧著手裏的這支簽子,看著上頭依舊晃眼的梵文,衛臻心裏卻猶如一汪死水,再也起不了任何漣漪。

她不愛文墨,就是不愛文墨,哪怕重活一世,除了必要的認字念書外,衛臻從未曾特意勉強自己優秀,她不喜歡死記硬背,便將那些一偏偏生僻冷門的史書、史記當做消遣來讀,竟也覺得津津有味,可叫她同衛綰這般出口成章,一字不落的背下來,衛臻覺得,還是饒了她吧,她還想多活幾年。

衛臻喜歡讀雜記,愛看畫本子,也喜歡瞧些野史、生僻拓本之類的雜書。

她不愛文墨,畫畫只愛畫侍女圖,喜歡描眉,喜歡給院子裏的侍女抹指甲鳳仙花,喜歡吃食,喜歡一切生活化的玩意兒和知識。

每樣都學點兒,每樣都會點兒,可每樣都並不精通,竟也覺得生活處處皆是樂趣,何樂而不為。

終歸,人與人是不同的。

不必拘在一筐不屬於自己的牢籠裏,走去了,便發現,這世界遼闊著呢。

衛臻盯著手中的簽子淡淡笑了笑。

這時,只聽到衛姮誇張的聲音傳了來,道:“哎,怎麽你們的都是梵文的,我的卻不是呢?”

衛姮話音一落,只見衛嫻亦是跟著附和道:“我的也是俞文。”

衛姮衛嫻的話一時引得衛臻衛綰矚目,二人紛紛折返了回去,一瞧,果然,衛綰衛嫻包括衛眠的全是俞文,衛姮一時心下好奇,便一股腦的將簽筒裏的簽子全部檢查了一遍,發現裏頭的全是俞文,唯有衛綰衛臻及寧芃芃三人的是梵文。

這個發現,令衛家幾個姐妹面面相覷,大感意外。

良久,只聽到衛姮叨叨道:“這簽子竟也這般見風使舵。”

衛嫻趕緊拉了衛姮一把,道:“莫要瞎說,這分明是佛祖顯靈。”

不然,好巧不巧,怎麽就是寧芃芃與衛六衛七三人如此呢?

衛嫻這話一落後,只見前頭寧芃芃扭頭看了她一眼,頓了頓,看了看衛綰衛臻手裏的簽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簽子,片刻後,只舉著簽子大步朝著那個睡大覺的大師走了去。

衛綰衛臻對視了一眼,心頭亦是浮現出一抹異色。

“走,咱們也去解簽吧,我倒是好奇,這簽子竟這般靈驗不成,我倒要瞅瞅,那大師會給出怎樣的批語。”

衛姮最愛瞧熱鬧了,見天降趣事,自然慫恿著所有人趕過去湊熱鬧。

衛綰似乎也有些好奇,只見她垂眸看了看簽子,隨即微微握著,順勢走了過去。

衛姮起著哄,見衛臻落在了後頭,立馬推拉著她道:“衛臻,你可別掃興,過來,我對你最是感興趣。”

說著,也不顧衛臻猶豫,直接挽著衛臻的手,將衛臻連拖帶拽的拉拽了過去。

去時,只見那解簽臺的大師正睡得鼾聲大震,寧家侍女過去喚人,卻是如何都喚不醒。

大師身後的小彌僧忙一臉歉意的沖侍女道:“對不住,諸位施主,師伯今日不解簽,還望諸位明日再來,阿彌陀佛!”

小彌僧雙手合十,連連朝著寧家侍女致歉。

侍女流蘇卻一臉不滿道:“既今日不解簽,為何出現在此,既出現在此,為何不解簽。”

邊一臉憤憤不平的說著,流蘇邊吸了吸鼻子,片刻後,只瞪大了眼,指著那睡得正香甜的老和尚道:“這……這和尚竟然飲了酒。”

說著,只一臉目瞪口呆的扭頭沖寧芃芃道:“娘子,這……這老和尚竟然吃了酒,他……他可是靈隱寺的僧人,他怎能白日縱酒,這……這不是翻了戒規麽?”

流蘇的嗓門有些大。

她話音一出,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矚目的目光。

一時,有大殿上參拜的百姓緩緩簇擁了上來,正在拜佛的郝氏及魏夫人也紛紛扭頭看了過來,就連立在佛像下的太子殿下,似乎也微微偏頭,將視線掃了過來。

有太子在場,寧芃芃自然不願惹事生非。

見小彌僧被流蘇質問得啞口無言了,寧芃芃不由沖流蘇使了個眼色,道:“行了,流蘇,不得刁難於人。”

小彌僧立馬朝著寧芃芃雙手合十一拜道:“多謝施主體恤。”

寧芃芃想了想,只隨口問道:“我聽你叫他師伯,他是靈隱寺的人麽?”

小彌僧道:“師伯乃寺裏的人,不過……不過……”小彌僧摸了摸頭頂,猶豫了片刻,有些支支吾吾道:“師伯他老人家常年在外雲游,極少待在廟裏,偶爾……偶爾會不習慣廟裏的規矩,故而有時……有時會犯廟裏的戒規……”

小彌僧支支吾吾說著。

眾人卻聽了個清楚明白,怕不止是偶爾、有時罷。

看這模樣,怕是時常如此。

寧芃芃也不是非得盤問到底,而是——

她上上下下掃了那老和尚一眼,只緩緩道:“我方才求了一支簽,想請這位大師解簽,不知可否?”

話音一落,寧芃芃將簽子緩緩遞送了過去。

卻見小彌僧不接,只緩緩道:“對不住施主,師伯他老人家今日不解簽。”

許是太子殿下今日在此,她寧芃芃想讓太子知道她乃命定的太子妃,竟難得堅持道:“哦,那麽請問,大師怎麽才會解簽?”

小彌僧道:“呃,師伯說,師伯說,唯有遇到有緣人才樂意解這支簽文。”

“那……何為有緣人?”

寧芃芃繼續追問著。

小彌僧似乎也不知,只支支吾吾犯起了難,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只見原本正在鼾聲大噪的老和尚摸了摸頭頂,砸吧砸吧幾下嘴,只睡眼惺忪道:“你的簽子拿來瞅瞅!”

說這話時,老和尚眼睛還沒睜開了,吩咐聲便已下達了。

一時,不知是在說夢話,還是說的正經話。

圍觀的百姓紛紛指指點點。

小彌僧卻是松了一口氣,趕忙朝著寧芃芃走近了幾步,將她手中的簽子接了過去,雙手恭恭敬敬的遞到了老和尚手裏。

老和尚胡亂揮手摸了一把,摸到手中拿著,卻又再次歪頭一睡,沒了動靜。

見此狀後,侍女流蘇氣得又要上前理論。

就連寧芃芃一時也淡了幾分笑臉。

就在二人忍了又忍,將要忍不住之際,只見那老和尚將簽子往桌子一扔,閉著眼,如同夢魘似的,砸吧一聲嘴巴,喃喃說著:“好簽。”

寧芃芃聽了臉上卻未見喜色,只覺得被人糊弄了一番,正要將簽子拿起,預備明日再來時,忽見那老和尚依舊閉著眼,只又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簽是好簽,不過命未見得是好命。”

老和尚滿言胡謅了一頓後,又砸吧砸吧兩下,將雙腿交疊著擱在了解簽桌上,又抱著雙臂,換了個懶洋洋的姿勢,繼續睡了起來。

不過頃刻間,眼瞅著鼾聲漸起。

而侍女流蘇卻氣得指著那老和尚破口大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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