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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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都沒看, 怎知這是支好簽?”

“你瞧都沒瞧,又怎知我家主子命不好!”

“依我看,你哪裏是這靈隱寺的大師, 你分明是街頭巷尾那些貪圖銀錢亂說一通的江湖騙子,呵,還飲酒, 還在佛祖跟前口出狂言,你們住持在哪裏, 我要向你們住持揭發此等江湖騙子!”

流蘇每罵上一聲, 寧芃芃的臉色變越發難看幾分。

她本意是想要在太子跟前露臉,她都是未來的太子妃了, 甚至亦是未來的國母了, 她的命數自是整個大俞一頂一的好命數,她想讓太子殿下好生瞧瞧,究竟誰才是他命定之人。

卻不想, 遇到了這麽個神神叨叨的老和尚。

這老和尚渾身未見半點佛性, 寧芃芃自是不樂意相信他的誑語。

可本是絕佳的好心情, 到底被打破了。

寧家女走哪都該是楷模典範。

見流蘇跟潑婦似的,在大殿裏罵罵咧咧, 寧芃芃臉微微一沈, 只沈聲道:“好了,流蘇,不得放肆。”

流蘇實在太過護主,實在是氣不過了, 聽了寧芃芃的話還要再罵,卻見寧芃芃語氣微微一變,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道:“出去跪著。”

語氣威嚴, 不容反抗。

流蘇一楞,轉過身來後,見自家主子臉色嚴肅,已是怒意上頭了。

流蘇心下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她臉色不由一白,立馬止住了所有的話語,忙沖寧芃芃道:“是,娘子。”頓了頓,又咬著唇,道:“奴婢知錯了。”

話音一落,流蘇猶豫一陣,又沖正在呼呼大睡的老和尚福了福身子,隨即一溜煙跑出了大殿,直挺挺的跪在了大殿外。

衛臻見到此處,倒是高看了那寧芃芃一眼。

聽聞國公府規矩森嚴,國公府更是專門請了宮裏的老嬤嬤嬌養府中小姐下人的規矩,聽說,早在幾年來,國公府便是將府裏的女兒當做皇家女養的,如今一看,覺得並未曾作假。

寧芃芃雖未見得多麽聰慧逼人,可身上該有的氣質氣韻盡有,也隱隱有當家主母或者皇家風範了。

思及至此,衛臻不由擡頭看了身前的衛綰一眼。

這輩子衛綰遇到的是寧芃芃,而非前世蠢笨的自己,衛綰他日嫁入東宮,日子不一定好過前世了。

不過,想到衛綰前世隱忍賢淑的模樣,衛臻不由挑了挑眉,一切倒也未可知。

寧芃芃話音一落後,果不其然,只緩緩偏頭,看了不遠處身後衛綰一眼。

那一眼,似乎飽含眾多,也仿佛包含著一個突如其來的……下馬威。

衛臻不過在看戲,她只看出了火花四濺。

倒是衛綰,依舊一派淡然,不多時,甚至還緩緩朝著對方頷了頷首。

寧芃芃見狀,只微微瞇起了眼,半晌,又緩緩笑了笑,瞥了衛綰手裏的簽子一眼,道:“綰妹這簽子解是不解?”

頓了頓,寧芃芃只意味深長道:“這大師許是解得不準,綰妹不若明日再來吧。”

寧芃芃一貫高傲自持,這會兒竟也放得下身段,將這個庶女喚作妹妹。

她這話有些陰陽怪氣,又有些挑釁。

可細細一聽,好似又是一番好意。

直叫人捉摸不透。

好似無論衛綰怎麽回應,都會吃上一癟似的。

果然,聽了寧芃芃的話後,只見衛綰抿嘴沈吟了許久,這才沖寧芃芃淡淡笑著道:“不打緊,橫豎這簽子也是抽的玩玩,圖個心安,莫要往心裏去便是了。”

說著,衛綰朝著解簽桌後椅子上的那個老和尚身上看了一眼,道:“我觀這位大師鶴骨仙風,是個不拘小節的,若能有幸得大師解簽,是小女子的榮幸。”

說罷,衛綰只朝著老和尚緩緩一拜,將簽子遞送給了小彌僧。

小彌僧不知該不該接,不過,見衛綰說話漂亮,不忍拒絕,猶豫片刻後,不待老和尚發話,便先一步將簽子接了過去。

見此狀後,原本要離開的寧芃芃嘴角一勾,頓時留了下來,觀戲。

老和尚不知睡沒睡著,橫豎便又立馬恢覆成了之前那股呼呼大睡的模樣。

小彌僧拿著衛綰的簽子湊到老和尚面前絮絮叨叨了好一陣,老和尚依然不見動靜。

小彌僧一時急得滿頭大汗。

許是衛綰不想刁難小彌僧,見狀,只沖小彌僧緩緩道:“看來,我並非那位有緣人,小師父,將簽子歸還給我吧,我明日再來便是。”

衛綰說著,只緩緩往前走了半步,欲接過小彌僧手中自己的簽子,不想,就在此時,老和尚忽而緩緩將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隙,瞇眼看了衛臻一眼,很快又閉上了眼,良久,只緩緩開口道:“你這女娃,倒是個會做人的。”

說罷,老和尚漫不經心的將小彌僧手中的簽子接了過來,摸了摸,手指卻微微一頓,不多時,又見他再次細細摸了一陣,隨即一把將簽子攥在了手心裏,良久,交換給了小彌僧道:“好簽。”

話音一落,只見衛綰身邊的侍女欣榮略有些激動的看著衛綰,歡喜的小聲喚了一聲:“娘子。”

衛綰心裏頓時微微一松。

衛姮見了,瞥了寧芃芃一眼,略微挑釁道:“大師,那我六姐姐命好不好啊?”

衛姮雖剛剛才與衛綰拌了嘴。

不過,她最是個護短的。

見寧芃芃與衛綰對話怪怪的,而衛綰是個老實話少的,從不與人吵架,故而,一激動,忍不住刺了對方一句。

“亦是個好命的。”

原以為老和尚脾氣古怪,不想,那老和尚竟懶洋洋的回了這麽一句。

話音一落,衛姮頓時尾巴翹上天了,只翹著嘴巴,翹起下巴道:“哼,果不其然,我就曉得我六姐姐是個好命的,當年一芯大師親自給六姐姐相過面,便讚過六姐姐是個絕頂的富貴命。”

說著,衛姮眼尖瞅到那邊太子似乎緩緩過來了,眼珠子不由轉了轉,機靈的溜須拍馬道:“六姐姐如今賜婚給太子殿下做側妃,可不就是個絕頂富貴命麽?大師,您果然厲害。”

衛姮這小機靈鬼一句話誇了好幾個人。

結果,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忽又見那老和尚捏著胡須,幽幽開口道:“好命是好命,不過……不過究竟要好到何處才是個頭?知足方能長樂。”

老和尚懶洋洋的說著,說完這話後,又將眼睛縫掀開了一條縫,再次將衛綰打量了一陣。

隨即,微微嘆了口氣。

那陰陽怪氣的做派竟又起了。

這下,生氣的人成了衛姮了。

好家夥。

只見衛姮氣得咬牙切齒道:“哎,這位大師,我說你說話咋就如此費力了,你說話不能一次性說完麽,吊著人玩耍好意思麽?”

“你到底想說些什麽,就直接明說吧,什麽叫好簽,什麽叫好命,什麽又叫好命是好命,我說,你這老和尚,是成心來惡心人的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哪裏需要這般磨磨唧唧,陰陽怪氣的——”

衛姮這爆脾氣一起,便是十頭牛也難以拉回。

這下,輪到寧芃芃身後等人幸災樂禍了。

不過,寧芃芃倒是沒有笑話衛綰,只微微挑了挑眉,原本差勁的心情恢覆如常了。

片刻後,想起老和尚這批語,倒是微微沈思了起來。

又恍惚覺得,有幾分可信了。

唯有衛綰聽了這話後,臉色微微一變。

衛姮方才提到了一芯大師,諸不知,眼前這老和尚的批語與當年一芯大師的批語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

絕頂的富貴命,卻……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啊!

所以,註定了她命裏會有缺失麽?

缺的什麽?

是太子妃位,還是——

這般想著,衛綰只忽而咬了咬唇,不多時,只嗖地一下擡眼,遠遠地朝著迎面而來的太子臉上看了去。

只見太子背著手,正緩緩朝著這頭踱步而來。

太子朝著這邊而來,卻不一定是朝她而來。

衛綰不由攥緊了手指。

卻說,衛姮這作福作威都作到廟裏頭來了。

衛綰這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麽,神色有些恍惚,沒功夫管束於她。

衛臻怕這衛姮一會兒情緒上頭,越說越錯,回頭被大嫂處罰順帶著連累了她們幾個受罰,便立馬過去,將罵罵咧咧的她制止,不想,衛姮竟說急眼了,見衛臻手裏還捏著一根簽子,她想也不想,直接將衛臻手中的簽子一奪,扔在了老和尚的身上,氣呼呼道:“你厲害,你厲害,那你便再瞧瞧,這支簽子是個怎樣的命數,哼,我就不信了,今兒個一個個都成了好簽不好命的呢!”

不知是衛姮這率真的脾氣合老和尚的脾氣,還是如何,只見老和尚笑瞇瞇的沖衛姮道:“誰的也不瞧,不過你這小丫頭片子有意思,小姑娘你的老夫倒是可以好心瞧上一瞧。”

老和尚邊說著,邊將仍她身上的那支簽子撿了起來,預備重新歸還給衛姮,不想,手方一碰到那簽子,老和尚手微微一頓,竟將擱在桌子上的雙腿直接收了回去,然後竟……直徑坐直了身子。

老和尚閉著眼,一寸一寸細細致致的摸著手中的簽子,他的指腹在簽子上的梵文上一一撫過,越摸,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越摸,臉上的神色越發古怪。

見他這模樣,原本將要散去的人群,一時又聚攏了來。

而寧衛兩家全部齊齊將目光投放到了衛臻身上,紛紛隨著老和尚的神色,變得古怪好奇了起來。

衛姮不知這老和尚又在打甚主意,只微微叉腰質問道:“餵,老和尚,這支簽子如何?”

只見老和尚微微蹙著眉頭,沈吟了好一陣,緩緩開口道:“是支好簽。”

這老和尚不說這話還好,一說起這話,不但衛姮氣樂了,就連圍觀的百姓也全都哄笑了起來。

衛姮氣得張了張嘴,竟找不到合適的字眼來反擊,氣過後,竟氣得哭笑不得。

衛臻見了,亦是跟著淡淡的笑了笑。

“也是支兇簽。”

衛臻嘴角的笑意還未曾收起,忽而那老和尚覆又將簽子仔仔細細的摸了一遍後,難得鄭重其事的開口道。

說完這句話後,忽見老和尚嗖地一下睜開了眼,只舉著那支簽文朝著四周環視一圈,緩緩問道:“這支簽乃何人抽的?”

話音一落,還壓根不待衛臻回來,只見那老和尚將視線仔仔細細的環視一圈後,隨即,將視線準確無誤的投放到了人群中衛臻的臉上。

本以為老和尚這般蒼老了,他的眼睛定是瞎了,或是渾濁了。

不想,竟是一雙無比犀利又精悍的眼眸。

老和尚這張臉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就跟老樹皮似的,然而眼睛卻透亮帶光,是一雙見過風雨看過世界的智者的眼。

此刻,那雙眼卻跟顆鐵釘似的,正牢牢釘在了衛臻臉上。

目不轉睛的看著,仿佛要將衛臻的臉釘出一個洞來。

這雙眼,與當年一芯大師看她的眼神尤為相似。

區別在於,一芯大師是溫和慈祥的,而此人……捉摸不透。

衛臻心裏不由微微緊了及緊。

她鮮少求簽拜佛的原因就在於此。

她信佛拜佛,卻不敢視佛,唯恐佛祖發現了她的秘密,要將賦予她的運氣悉數收了回去。

又恐,這浩然世間,容不下她這一縷莫名其妙的游魂。

時間每過去一陣。

衛臻心裏便虛上一回,縱使面上一派淡然。

不知盯著衛臻瞧了多久,瞧到周圍人士開始議論紛紛了,瞧到眾人開始隱隱不耐煩了,只見老和尚盯著衛臻一字一句道:“是你!”

短促而精簡的二字,沒有絲毫懷疑。

仿佛在指認衛臻,又仿佛……意有所指。

衛臻聞言,蠕了蠕嘴,正要說話。

這時,忽見坐在椅子上的老和尚忽而冷不丁緩緩起了來身來,似乎冷不丁的打算要離開。

衛姮忙遏制道:“哎,你這支簽子還沒有批完呢!”

老和尚卻聰耳未聞,轉身拿起桌上的經書便頭也不回離去。

只是,剛一轉身,卻撞到了身後所來之人。

手中的簽子啪地一下落地。

老和尚正要彎腰去撿,卻有人先一步將地上的簽子撿拾了起來。

太子背著一只手在身後,捏著手中的簽子,定定的看了片刻,只沖老和尚緩緩道:“大師不將此簽解完了再走麽?”

老和尚正欲說些什麽,然一擡眼,對上眼前這人這張臉,只見老和尚神色倉皇一變,他只看了看眼前的太子,又冷不丁扭頭看了看身後的衛臻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駭色,良久,老和尚沈著臉,踟躕一陣,沖太子道:“給她解了這簽,老朽定要短壽十年。”

說罷,也顧不上眼前這貴人究竟姓甚名誰,直接毫不顧及的繞過了對方,飛速逃離似的離開了此殿。

到了殿外候,老和尚只緩緩撫了撫心口,驚魂未定道:“真是見了鬼了!”

說罷,只甩了甩袖子,直徑下了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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