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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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衛臻給衛綰備了一套《三都賦》, 是經過洛陽時在洛陽城有名的一品齋購買的,書並不算特別貴重,許多城都有賣,卻有著別具一格的意義。

這本《三都賦》乃晉代左思巨著, 據說當時一出, 便震撼整個朝都, 在一眾讀書人中廣為傳閱, 繼而風行一時,當時喜愛《三都賦》的人們開始爭相抄閱,因為抄寫的人實在太多了, 京城洛陽的紙張供不應求, 一時間全城紙價大幅度上升, 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洛陽紙貴”事件(摘自百度)。

如今,衛臻經過洛陽古城, 她知衛綰素來喜愛讀書,便特意給她備了這樣一份禮,禮物並不名貴,可對於愛書之人, 這份意義卻是非同尋常的, 況且,衛臻與衛綰感情不過爾爾, 備用這樣的禮,不失禮足矣。

果然, 衛綰拿到這本書後, 面帶詫異,衛綰不過才十二,卻滿腹詩書, 不過,她讀的書多以詩詞歌賦為主,像《三都賦》這類歷史人文之類的書籍其實看得不多,正有心涉及時,沒想到衛臻便將書送來了,衛綰心裏其實是喜歡的,不過因為這本書是衛臻所贈,心裏則有些覆雜,嘴上卻笑著道:“七妹妹有心了。”

書是好書,禮是好禮,不過這冊書跟送給衛嵐的那一手帕子相比,哪個更用心,自然不言而喻。

果然,不多時,只見一旁的衛姮陰陽怪氣道:“一本破書,打發誰呢?”

她是凡事都要逮著衛臻譏諷一番,衛臻卻壓根不曾在意,反倒是笑瞇瞇道:“自然,我可知道九妹妹不愛讀書,定當不會用本破書打發九妹妹的。”

說完,從雙靈手中接過一個小黑匣子,親自送到了衛姮跟前,道:“喏,九妹妹,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衛姮一臉嫌棄的盯著眼前這個小黑匣子,她對衛臻送的東西一點都不感興趣,不過是些個小打小鬧的玩意兒,她在京城生活了足足兩年,眼界早早便開闊了,再也不是當年元陵裏來的那個土丫頭了,尋常事物哪裏入得了她的眼,況且,衛臻此人素來窮酸,她不信她會送她什麽好東西。

不過,臉上裝作毫不在意,心裏卻也隱隱有些好奇,畢竟,衛臻送給衛嵐那一手帕子她是真真喜歡得緊,這般想著,只裝腔作勢的將小黑匣子揭開了,連接都沒接過去。

結果小匣子一打開,只見裏頭整整齊齊擺放了一手十二個生肖瓷娃娃,小老鼠、小兔子、小豬崽子,一共十二個,一個個不過兩個大拇指大小,全部都是陶瓷材質,一水兒的乳白色,白的晃眼,關鍵是這些小動物們一個個胖乎乎的,嬌憨可愛,衛姮隨手拿了一個小兔子放入手心,小兔子抱著一根胡蘿蔔正吃得津津有味,它有鼻子有眼的,連表情都有,衛姮小心翼翼的捧在手裏,見了,心都快要化了,她只挨個挨個拿在手裏瞧著,覺著這個可愛,那個滑稽,一個個全部都愛不釋手。

衛嵐見衛姮跟個小孩子似的,見了好玩的便挪不開眼了,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衛綰見了,微微抿了抿嘴。

衛臻只笑著道:“這些可是在出發前,我特意在元陵城裏給九妹妹淘的,元陵城西市有一家陶瓷鋪子,鋪子裏有位老師傅,他的手藝精湛,什麽東西到他手裏,隨手一捏就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活物,尤其是這一水的動物,更是他的拿手絕活,對了,這裏頭有一件可是我親手做的,九妹妹可瞧得出來是哪個?”

衛臻挑了挑眉,看著衛姮道。

衛姮難得興致上頭,只將十二個小家夥一一拿著瞧了又瞧,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一只不知道是啥玩意兒的小擺件上,皺著小眉頭道:“這個是個啥玩意兒?”

她將那個小擺件左瞧右瞧,旁的都猜得出,偏就這個猜不出。

衛臻笑著道:“這是九妹妹啊,一只調皮搗蛋的小頑猴,九妹妹難不成瞧不出來麽?”

以往在元陵城時,衛姮性子活波,又老愛上躥下跳,老夫人瞅了十分頭疼,每每將其喚作小頑猴。

衛臻話音一落,只見衛姮頓時整個又開始炸毛了,只一臉氣急敗壞的瞪著衛臻道:“你才是猴子,你才是這只醜猴子。”

看著手中這只歪嘴撓腮的醜玩意兒,衛姮氣得差點兒快要吐血,只恨不得將這只醜東西砸衛臻臉上才好,她就知道,這衛臻打小壞心眼十足,哪裏會這麽好心,巴巴送她好東西,定是借著這個機會羞辱她的。

衛臻眼看著衛姮又要上躥下跳了,真真一點都不經逗,頓時撫了撫額頭,笑著道:“跟你說笑的,這只小猴子可是我親手捏的,我手腳粗苯,你又不是不知,捏壞了上百個,差點將師傅給氣紅眼了,這才堪堪捏出了這麽個雛形,這個已經算是捏得最好的了,九妹妹,這可是我費了一整日心血的勞動結果,你不喜歡可別摔了,大不了還給我便是了。”

衛臻聳了聳肩道。

衛姮聽到衛臻這樣說來,怒氣小了點兒,眼見衛臻就要伸手來奪,頓時,立馬將匣子一關,一把從衛臻懷裏奪了過去,擡著下巴一臉趾高氣昂道:“送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這東西你送我了便已經是我的了,豈是你想收回便收回的,哼,沒門。”

說完,白了衛臻一眼,往椅子上一坐,心裏一時癢癢的,忍不住想要將匣子打開在摸上幾把,可礙於在眾人面前,只得拼命裝作毫不在意。

衛臻心知肚明,懶得跟她計較,又將衛嫻的禮給送了,末了,沖她眨了眨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

衛家的娘子們,除了在場的四位外,還有一個自小體弱多病的十一妹妹衛姝及十二妹妹衛眠,衛眠如今也有十歲了,衛臻不由好奇的問道:“大姐姐,十二妹妹這兩年來可還好?”

衛嵐道:“十二妹妹膽子小,一直拘在屋子裏,鮮少出過門,今兒個原本是想要邀她一起往這來的,結果譚姨娘說她這兩日感染了風寒,待病好了後就來看你。”

衛臻聽了,緩緩點了點頭。

“對了,如今天氣漸漸涼爽,馬上快要立夏了,前些日子端陽郡主給各府下了貼子,說半月後會在郡主府設宴,邀請了一眾滿京貴女前去郡主府賞花,也給咱們家下了帖子,不過今年我是去不成了,屆時,六妹妹會領著九妹妹及十妹妹等人去的,你剛好回來了,正好可以跟著出府玩玩。”

說到這裏,只笑著道:“那郡主府裏有一座姹紫嫣紅的庭院,裏面許多名貴花草都皆是從宮中的禦花園移植出來的,每年春末夏初之際,端陽郡主都會開府設宴,已經連續辦了三四年了,是如今京城最受矚目的宴會之一,你如今剛來京,沒什麽朋友,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結交幾個好朋友。”

衛嵐一心為衛臻著想。

原本正偷偷把玩那幾個小動物的衛姮聽了,頓時擡眼看了衛臻一眼,沖衛嵐道:“大姐姐,那可是郡主府,衛七才剛回京,還沒到金媽媽那裏學過規矩的,回頭去了郡主府若是沖撞了貴人該如何是好,能夠去那裏的,可都是上得了臺面的。”

言下之意,便是衛臻是個上不了臺面的。

衛姮一而再、再而三的擡杠,衛嵐也瞧不下去了,只冷冷警告道:“小九。”

衛姮癟了癟小嘴,忽而又說了句:“橫豎還有半個月,她若死皮賴臉那麽想要跟著去的話,趁著這半個月的功夫到金嬤嬤那裏好生學著規矩便是了,我只是好生提醒罷了,大伯不過才四品,衛七不過是個庶出,那日去郡主府的不是侯門貴女便是一品二品大臣的千金,一個個臉上可是沾著金的,咱們哪裏得罪得起,回頭別惹了禍事害得咱們衛家沒臉。”

衛姮吧啦吧啦一通道。

話雖不好聽,卻也是事實。

衛嵐聽了一時倒是無話了。

衛綰見了,倒是笑了笑,沖衛臻道:“七妹妹,別聽小九大放厥詞,京城裏尚且有些頭臉的千金各個都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輕易不會刁難人的,小九故意嚇唬你的,那日去了,你跟著咱們便是,這兩年我在京城交了一些手帕之交,回頭將那些小姐們都介紹給你認識。”

衛綰一臉暖心道。

衛姮聽了卻小聲嘀咕了一聲:“你那些朋友各個眼高手低,連我都瞧不上,哪裏瞧得上她啊?”

衛綰一瞪,衛姮這才徹底閉上了小嘴。

她們幾日一人說上一陣,衛臻默默聽著,面上瞧不出任何異色,然而,袖籠裏的手指卻微微握緊了幾分。

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受人唾棄的開始,正是從郡主府開始的。

端陽郡主身份高貴,可是已故裕親王的遺孤,當今聖上唯一胞弟的孤女,是聖上唯一的親侄女,她自幼在宮裏長大,深受太後、聖上寵愛,其地位甚至比宮裏大部分不受寵的公主皇子們的地位還要高上許多,十歲生辰那年被聖上賜封“端陽”二字,特意恩準她與諸位皇子公主一樣,待及笄後,可開府設衙,端陽郡主是整個京城最耀眼最尊敬的存在。

而郡主府的設宴,說是賞花宴,其實不過是滿京貴女們附庸風雅的場所罷了,不單單只是賞花,更重在讚花、頌花,也重在突出表現自己,衛綰京城雙姝的稱謂就是在那一年一度的盛宴中而一步一步慢慢博來的。

前世的衛臻一共參與過兩回。

第一回 ,那個時候還小,好像正好就是十一歲那年,她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身子一崴,直接栽倒在地,將郡主府最名貴,也是端陽郡主最喜愛的一盆十八學士給徹底毀壞了,那盆十八學士乃是大理上貢的貢品,整個宮裏不過兩盆,其中一盆是端陽郡主費了十八般心血才向聖上討要回來的,結果衛臻整個人一把撲在了那盆花上,令其半數折毀,端陽郡主見了一時血氣上湧,險些暈倒在地。

那一盆花可是禦賜之物,比衛臻整個人還要珍貴,衛臻險些喪命。

第二回 ,也是衛臻人生中最為屈辱的一回,因她為端陽郡主所不喜,故而那一整日她都在被人刁難,所有人明裏暗裏全部都在針對她,唾棄她,每個人吟詩作對時,表面上在作詩,實則詩句裏頭的每一個字都在暗諷她,偏生她不識字,聽不懂那些詩句裏的意思,一整日都在搖尾乞憐,壓根不知所有人其實都在指著她的臉在罵人,甚至還附和著眾人的嘲笑跟著大家一起笑。

那日,還是太子元翎恰好經過,看不下去了,出言幫了她一把。

至此,衛臻徹底沈淪。

命運的輪回,終究還是逃不掉的,又回到了似曾相識的場景中。

那日,衛嵐幾人坐了會兒,正要離開時,結果老夫人醒了,得知幾個小丫頭們都在,頓時將所有人都喚了進去,祖孫幾人兩年未見,一時抱作一團,好不熱鬧。

幾個孫女團團圍在老夫人身邊,互訴思念,整個世安院一時熱鬧非凡。

因白日沒有好生團聚,到了晚膳時分,大老爺領著衛家幾房所有人全部都來了,一屋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部到世安院團聚,一時整個世安院歡又是笑聲又是哭聲,哭笑聲鬧個不停。

衛家枝葉繁茂,子嗣眾多,但凡設宴,起碼要開上兩桌,大人們一桌,小孩子們一桌,如今,大人們還是那些大人們,小孩們的這一桌卻漸漸擠不下了,一個個都長大了,只得將小桌子換成大桌。

大約是老母歸來,唯有老母歸來,一家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團圓,大老爺心裏高興,又大約是這幾年官場艱難,大老爺衛霆淵在官場上時時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眼下到了今日才難得舒緩一日,大老爺難得高興,直接跟幾位兄弟們喝起了酒來,喝到興起之時,還將衛禇、衛宴幾個小輩們喚過去陪酒。

衛慶最是個玩劣不堪的,他老子怕他喝酒惹事,不許他喝,他倒好,一時玩心大起,竟然趁大老爺不註意,往他杯子裏偷偷兌了水,想要將大老爺跟前那壺酒偷來自己喝,結果被大老爺一把抓了個正著,只見大老爺雙眼一瞪,嘴裏一喝,一臉嚴肅道:“爾等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是活膩歪了不成?”

大老爺一臉嚴肅,雙目微微泛紅,神色瞧著有些可恐嚇人,瞧著那架勢,已有了二三分醉意。

衛慶天不怕、地不怕,就有些懼怕這位大伯,頓時被大老爺喝斥得嚇得兩股打顫,好在他為人機靈,心知大老爺的軟肋,只見他隔著那張圓圓的大桌子,立馬張牙舞爪的向衛臻求救道:“七妹妹,快些過來救你五哥哥,大伯歷來最疼你了,只有你才能救下你五哥哥,還不趕緊過來,求求大伯,就繞了我這一回吧。”

大老爺捏著衛慶的手腕,衛慶身高雖逼近大人,可到底是個繡花枕頭,不低大老爺的力氣,只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弓著身子疼得臉都變了形,一邊擠眉弄眼的朝著妹妹求救,那模樣滑稽又搞笑,一時引得屋子裏眾人都在看笑話,只都當看耍猴似的。

衛臻倒也不怵,當即端著一杯酒朝著大老爺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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