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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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性的男人吃的就應該是隨性的食物,熏肉、罐頭和方便面是徐斌招呼我的晚飯。夜深人靜時,倉庫關掉所有燈,我躺在床上,徐斌在水灑下洗澡。他是豪放不羈的男人,肆意展現健美的肌肉,完全不會在乎我的目光。如果三石在,他一定會和徐斌一起玩車,一起洗澡,不在乎我所在乎的東西,男人應該是他們那樣,我以為。

徐斌躺在床上,光著膀子抽煙,我和他之間僅有半米的距離。月光從之前就照在他雕塑般的軀體上,現在他躲在黑暗中,只剩煙氣緩緩融入月光。我無話可說,倦意襲來便沈沈的睡著了。翌日清晨,允許月光通過的窗戶,同樣接收著陽光。陽光比月光更加充滿力量,霸道的填滿了整間倉庫。鳥鳴犬吠,將我從夢裏拉回現實。徐斌坐在地上擺弄汽車零件,大黑狗趴在床邊盯著我看。徐斌見我醒來,忙將黑狗喚到身邊,隨便找了根繩子,在狗脖子上繞一圈,然後拴在柵欄上。

“我沒有吃早點的習慣,你若想吃,待會出去買,”徐斌說:“準備準備,帶你去幹正事。”

我穿好衣服,用自來水漱口,也不管什麽牙膏不牙膏的,背上包便跟著徐斌出發了。前一天晚上吃的熏肉和罐頭還沒有消化,所以我並不想吃早點,催促徐斌帶我去青壩公司第三個隊長——鄭建慶的家。由於王寶仲老人並不確定鄭建慶是否還住在南昌,這不免讓我緊張起來。之前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自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根據地址找到一片老樓,獨自爬到五樓,敲門應答,開門的是位年近六旬的中年男人,不是歐海。

“請問,您是鄭建慶麽?”我問的時候,心臟跳動的好快。

“我就是,你是哪位?”我問道。

感謝上蒼的幫助,眼前就是我要找的最關鍵的第三位隊長。壓抑著喜悅,再次將尋找歐海的來意表明。令我深感意外的是,話剛說完,鄭建慶平淡的說道:“歐海啊,我的手下。”

時間凝凍,雲彩遮住太陽久久不願離去,我看著鄭建慶,淚水似要流出,卻終於還是被喜悅和興奮抑制。隨男人進屋,他說女兒上班,妻子買菜,家中無人,所以不必拘謹。我坐在沙發上,雙手互相摩擦,緩解心中的緊張。鄭建慶坐在我身邊,打開一本老相冊,將其中一張照片抽出。

“這是我們的合照,裏面提著大塑料袋的就是歐海。”他說。

不用指明,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歐海,那是他出現在我面前時的樣子,亦是他離開時的模樣。這個男人像烙鐵一樣,在我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歐海手裏的塑料袋,好熟悉。

“當時他去鎮裏買了一塑料袋零食,他回來時剛好趕上照相,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就照了。”鄭建慶說:“我記得好像是買給一個小孩子的,聽說那個孩子還在我們工地受了傷,讓電視臺曝光了。”

“那個孩子……就是我……”我說道。我人生吃的第一根棒棒糖,就是從這個塑料袋裏翻找出來的,我清楚的記得,那是草莓味的棒棒糖。

鄭建慶吃驚的看著我,卻又忽然明白了我尋找歐海的原因。

“歐海離開工地後,直到工程結束都沒有回來,我猜他也沒有回小鎮,是麽?”鄭建慶說。

我點頭,問道:“您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離開工地麽?”

“讓我想一想……”鄭建慶回憶道:“當天晚上,歐海找到我,說家裏出事了,需要回去。當時交通不便利,公司只有一輛連夜返回市裏的車,我用摩托帶著他追趕,終於在幾裏地之外將車攔住,讓歐海上了車。那次一別,他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和公司聯系,上級一怒之下,把他開除了。”

“從您把他送到公司的車上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我問道。

“是的,直到公司將他開除,都沒有再見到。”

“他應該不叫歐海的,對吧?”我問。

“他叫李本聽,很有才華和領導能力的人,公司很看好他,只可惜……”

李本聽,原來文檔覆印件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歐海的本名。

“他來公司後,希望大家喊他歐海,而不是本名,雖然有人好奇,倒也沒人去打聽,都是大老爺們,誰也沒有興趣挖人家的隱私,”鄭建慶說:“時間久了,歐海歐海的也就叫順口了,要不是發工資要用身份證,你這張名單上也不會寫李本聽三個字了。”

“您知道歐海的家在哪麽?”我問。

“他自從消失後就再也沒有出現,所以我只知道他最早登記的地址。”鄭建慶打開抽屜,取出一個本子,是他保存的工作記錄。他在記錄中尋找信息,我則繼續翻閱相冊,卻再也沒有歐海的其它照片。

“找到了,”鄭建慶說道:“這是他登記的地址,你可以去找找看,我這裏還有一張歐海身份證的覆印件,你留著做個紀念吧。”

告別鄭建慶,我懷著覆雜的心情回到車裏,徐斌沒有詢問,而是掐滅香煙,啟動汽車。

“先吃點東西去吧。”他說。

汽車疾馳,留下一地煙卷尾巴。

“我要找的人,可能在北京。”飯館裏,我對徐斌說道。

“終於找到了,你應該高興,為什麽還是消沈?”他問我。

“我只得到一個十幾年前的老地址,現在變成什麽樣還不清楚。”我說。

“那你打算怎麽辦?”他問我。

“我不會放棄任何希望。”我說。

“那好,吃完就去買票。”他說。

北京不愧是首都,買票相對容易許多,第二天下午四點的火車,全程十八個小時。回到徐斌的倉庫,大黑狗掙脫了繩索,不知跑到什麽地方去了。我倒在床上,端詳歐海身份證覆印件上的照片。徐斌沒有尋找大黑狗的打算,他一邊擺弄零件,一邊不時的看我幾眼。最後,他走到我身邊,將身份證覆印件拿在手裏,看了一眼便問我:“你到底有多愛這個男人啊?”

“你說什麽?”我看著徐斌,心卻跳到了嗓子眼。

“你是同志吧,你找的人是你的愛人?”他問我。

“同志?什麽同志?我找他只是……”

“別遮遮掩掩的了,你看他照片時的眼神,完全出賣了你,”徐斌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你……”

“同志沒什麽丟人的,不就是男人喜歡男人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徐斌走到破舊的寫字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框,扔到我身邊,說:“我也是個同志,照片裏的人是我的昔日戀人。”

徐斌坐在地上,依著柵欄,大黑狗從狗洞鉆進來,徑直走到他的懷裏。徐斌摟著大黑狗,輕撫它的脊背和下巴,對我說道:“他是個很可愛的男孩,我認識他時,他才十九歲,我們住在一起,鬧在一起,把他自己的第一次給了我。我們曾買了很多食物,連續三天沒有下床,餓了就吃,飽了就做,累了就睡,整整三天,我們像與世隔絕的雨露,互相交融,相互清香。”

我看著照片中圓頭圓腦的男孩,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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