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戰兢兢中度過一個月的觀察期，同事對我的排擠已經成為常態，我竟然習以為常。工作中遇到很多問題，沒有人可以幫我，所以工作效率很慢。我以為自己會被淘汰，一方面遺憾與助理職位的失之交臂，一方面慶幸不必被總經理騷擾。

上司找到我時，公司大部分人都在吃飯，而我則埋在數據報表中無法自拔。當我從成摞的紙張中茫然的擡起頭時，大家都在笑。上司告訴我，我通過了考察，明天晚上到總經理家中接受認命。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結，我能感受到氣氛凝結而成的冰淩從四面八方向我奔來。

“為什麽要去總經理家中認命？”我顫抖著詢問，告訴我內幕的蠟筆小新前輩遠遠的看著我，面無表情。

“總經理助理要隨時和總經理在一起，你不僅要認識總經理住哪，還要知道他喜歡在哪吃中餐，在哪吃西餐，哪家泰國菜好，哪家印度菜棒，喝咖啡、喝茶、喝酒都有固定地方。”上司對我說道：“你要知道機場、酒店、會館的服務流程，要記住總經理的私人醫生、私人律師的聯系方式，還有……”

上司變得越來越大，我被亂七八糟的東西壓得越來越小，我擔心上司把真話說出來，比如我要滿足總經理床上的欲望，要配合他玩沒有尊嚴的枕邊游戲。如若真是這樣，我就無地自容了。

“……所以，”上司說道：“明天晚上七點，有人接你去總經理的住處。”

“我要準備什麽嗎？”我小心翼翼的問道。

“準備？呃……”上司若有所思，而後痛快的答道：“你別把自己忘了就行。”

上司離開後，前輩再次把我叫到一旁，小聲詢問道：“你當真要做總經理助理？”

“我不想出賣肉體，可我也不想放棄工作，”我說道：“我準備找總經理談談，希望可以繼續留在公司，但不做他的助理。”

“你太天真了，你不讓他高興，他不會讓你留在公司的。”前輩說。

“試一試吧，我相信真誠可以打動任何人。”我說。

前輩冷笑一聲，拍拍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有前途，呵呵……呵呵……”

下午五點，下班的下班，加班的加班，我坐在自己的位置，心中忐忑。度日如年的熬了一個小時，六點整時，司機模樣的男人走進辦公室，詢問誰是石夕，同事用陰冷的眼神齊刷刷的盯向我這邊。我尷尬的微笑著，跟司機往電梯間走去。

走進總經理的別墅，在保姆的引領下來到書房。一位年紀六十以上的老人，身穿一套白色中山裝，在桌前揮舞毛筆，墨香沁滿全屋。一只雪白的大狗臥在老人身旁，見生人進屋，警惕的站了起來。

“老爺，人帶到了。”保姆說罷，將大白狗牽出去，屋裏只剩下我和老人。

“總經理您好，我是石夕。”我恭敬的說道。

“你好你好，晚飯前，咱們好好聊聊。”老人出奇的慈祥，讓我以為自己認錯了人。老人很幹凈，頭發略微發白，渾身散發著墨香，臉上頂著老花鏡，文人墨客的味道很濃，實在不像個玩弄年輕男孩的老變態……

看我有些怕他，老人慈祥的笑著，說道：“我的助手是怎麽嚇唬你的啊？”

“助手？嚇唬？”我不解老人的意思。

“就是那個給你爆料的男人啊，長得像……像……蠟什麽……”

“蠟筆小新？”我問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我孫子說他像蠟筆小新，我卻死活記不住這四個字，老嘍，接受不了新事物嘍。”老人說道。

“他的確跟我說了些什麽，關於您……”我把前輩對我的爆料，盡量委婉的告訴給老人，老人聽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滿臉慈祥的大笑。

“這個阿沁！”老人把我讓到沙發上坐下，保姆端來兩杯茶水，老人說：“阿沁是我從小帶大的孩子，他是個孤兒，我收養了他，這個世上也只有他敢編造出這麽找打的故事。”

“編造……故事？”我似乎領悟一些，卻又不太確定。

“我喜歡在年青人裏尋找可塑之才，那天在監控器中看見你工作時的眼神和情緒，令我很喜歡，非常欣賞。”老人笑著說：“當然不是阿沁跟你說的那種喜歡啦，我可不會玩弄男孩，我都是當爺爺的人了，這個阿沁，這一次真是玩大了。”

“既然如此，別人為什麽還是想要孤立我呢？”我問道。

“我是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兒子馬上要做總經理，我想給他尋找一個合適的助理，你知道總經理助理的提拔資格麽？”

“我在網上見過，工作五年以上，有社交能力，雙語，有社會經歷等。”我說。

“沒錯，所以當我準備破格提拔你時，別人當然視你如敵啦。”老人說：“這一個月的壓力夠大了吧？你雖然忍耐下來，卻沒有很好的處理工作關系，你應該主動出擊，而不是唯唯諾諾的忍耐。”

“我工作經驗不多，還不會很好的處理這些事。”我說。

“好啦，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把你叫來，是想開導你的內心。”老人說：“自從註意到你，我便經常通過監視器觀察你，我發現你是個郁郁寡歡的年青人，雖然在人前洋溢笑臉，卻掩藏不住你的悲傷。我活了大半輩子，你隱瞞不了我。”

我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老人，老人繼續說道：“有一次下雨，我見你站在窗邊往外看，眼神中透著一絲懷念和渴望，你像是在雨中尋找一個人，我沒猜錯吧？”

“公司的監視器真好，您連這些都能看到。”我說。

“我那天已經站在你的不遠處了，只是你沒有發現我罷了。”老人說。

“您是說，您就在我的身旁？”我問道。

“所以我很好奇，是什麽人擁有這麽強大的力量，讓你忘我的思念著。”老人說。

“有一個人，他曾忽然出現在我的童年裏，帶給我溫暖和快樂，卻又突然消失，杳無音訊，”我說：“他給我的童年帶來幸福，卻又將其徹底毀滅。”

“我不了解你的過去，也無意了解，只是看你如此悲傷，想開導你一下，”老人說：“年青人，你是否試圖尋找過那個人？”

“我沒有找過，為了對家庭負責，我只能把全部時間用來學習，我是個窮人家的孩子。”我說。

“原來如此，”老人端詳著我，問道：“為什麽現在不去尋找呢？”

“我又把全部時間用來工作，這已經令我喘不過氣來了。”我說。

“所以你只能對著玻璃外面的雨水嘆息，盡管心在流血，也不想采取行動。”老人說：“年青人，人不能這樣活著，你為了學習尋找答案，為了工作尋找答案，為了生活尋找答案，為什麽不為感情尋找答案呢？”

老人的話讓我啞口無言，我只能枯燥的解釋說：“家裏全靠我養活了。”

“如果沒有錢的顧慮，你會啟程尋找那個人嗎？”老人問我。

我的心跳動得厲害，老人的話如鐵鉤，將我內心最渴望，卻被殘酷的現實掩蓋的願望一點點向外拉出。歐海的樣貌，歐海的氣息，我和他在小樓的暑假，還有猛子叔帶給我的快樂歷歷在目。是啊，如果沒有金錢的牽絆，我會義無反顧的尋找他們，可是……

“我給你錢，你去找那個人吧。”老人說：“你將來一定會成為金融人才，但情感將你束縛的太深，我有義務作為過來人，幫你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