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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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飯時,我見到了蠟筆小新,他一臉頑皮模樣,和董事長相處得十分融洽。我不知道人們如何看待同性戀,然而從蠟筆小新的視角很容易發現,同性戀和玩弄、變態、使人惡心之間有很強烈的聯系。我知道不能從一個人理解為整個世界,卻也能說明一定問題。我絕不相信同性戀是多麽陰暗的感情,歐海和猛子叔的甜蜜,絕對是陽光且令人艷羨的。

老人的兒子,即將上任的總經理是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少言寡欲,卻不失禮節。我原本要成為他的助理,按照上司的話說,我要知道這個男人喜歡哪個餐館,喜歡在哪喝茶喝咖啡,他的私人醫生和私人律師分別叫什麽名字,如何聯系。現在,我和他的緣分已成泡影。老人說的對,我應該填補心中的空缺,找到那個消失在我生活中,卻沒有從生命裏消失的男人。

告別老人,意味著我從公司辭職。我沒有要老人的錢,我打算憑自己的力量,找到歐海和猛子叔。臨別前,老人問我,是否可以知道我心裏的人是誰,我說是個男人。歐海,我原以為你會成為我爸爸,孰料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深刻的發現,我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你。我沒有對老人說愛情,他卻領悟到一些,慈祥的微笑,對我點了點頭。

“祝你順利。”老人在門口沖我擺手。

回到出租房,取出存折,上面是我在大學期間打工賺來的錢,以及在金融公司實習和正式工作的工資,一共還剩兩萬。當天晚上,大姑給我打來電話,她說堂姐趕時髦,準備閃婚。第二天早上,我馬不停蹄的趕回小鎮,參加堂姐的婚禮。堂姐嫁到另外一個小鎮,是我骨折期間,歐海租用的靠江的小鎮。堂姐雖然學習不好,卻嫁給了有錢人,大姑和姑父的生活費,再也不用我操勞了。我當然不會放棄擅養二位老人的義務,只是在我找到歐海之前,暫停幾個月,將來我會加倍彌補的。

臨行前,大姑流著眼淚問我,天地之大,我又如何才能找到歐海呢?我握著她和姑父的手,告訴他們我有辦法。提著旅行袋,背著雙肩書包,我悵然若失的行走在青石板路上,花朵、小蘑菇和蝸牛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細小的苔蘚,近看惡心,遠看斑駁。路過歐海租用的二層小樓,裏面沒有人居住。破敗不堪的木質房子,連鎖都沒有。陽光穿透廳堂,我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坐在涼席上寫作業,猛子叔鍛煉肌肉,歐海提著蔬菜,高興的推門進屋。

我來到歐海曾經的工地,這裏現在是幢宏偉的大廈,它的旁邊還有許多跟它一樣的樓,高低錯落,不亞於上海的陸家嘴。擡頭仰望高樓,只覺得腦袋眩暈,和小鎮的自然氣息截然相反。我曾以為自己一心想要迷失在高樓大廈間,卻不知真正的自己仍舊屬於寧靜的小鎮。人從哪來,便一輩子都逃不出最初的味道,即使被新環境洗禮,也總能在骨子最深處說一句——家鄉。

走進大廈,我找到前臺工作人員,一位美麗的微笑著與我打招呼,我背著背包,他似乎將我理解成來小鎮旅游的游客。

“我想查一下蓋這座大廈的工人姓名。”我說。

“對不起,這是公司內部資料,除非您是警察,否則無權要求我們告訴您。”前臺說。

“我只是想知道蓋大廈的人的資料,並不會牽扯到你們公司內部人事。”我說。

“對不起,先生,我無能為力。”前臺說:“如果您執意想要看資料,我為您聯系公關部組長。”

我點頭答應,前臺給公關部組長打電話。我知道這是徒勞的,誰願意為我這個陌生人翻閱十多年前的資料呢?再說即使願意,恐怕也找不到這樣的資料吧。無奈地等待一刻鐘後,公關部組長姍姍來遲。這是個女人,中等身高,目光嚴謹。

“是你?!”

“是你?!”

我和她幾乎一眼就認出對方,這個組長竟是小學六年級,替代梅出現在我身邊的女孩。她厚厚的眼睛被隱形眼鏡代替,可我還是認出了她。談話間,她表現出對我的羨慕,原來當年學習最用功的她,並沒有考上理想的大學,而我這個沈默寡言的學生能考上上海覆旦大學,這是令她十分羨慕的。

遇見熟人的確好辦事,原本打算回小鎮住一晚,明天再想辦法,卻因為老同學的出現,事情有了轉機。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她讓我在她的辦公室等待,一個多小時之後,拿著一份文檔出現在我面前。

“怎麽感謝我這個老同學?”她得意的笑,不像小時候古板。

“我以後每天念經,給你祈福。”我笑道。

“你們這些男生,從小到大都不正經,”她把文檔交給我,說:“喏,就是這個,記錄著當年承建該大廈的公司名稱和人員姓名。”

我翻開陳舊泛黃的文檔,上面寫著杭州青壩房地產有限公司,在主要項目負責人的欄目裏,有好幾個人名,卻唯獨沒有歐海的名字。

“這裏面沒有我要找的人啊。”我說。

她讓我別著急,我們並肩坐在沙發上,將文檔分成兩份,仔細尋找任何與“歐海”有關的信息。然而事實是,這份文檔上面,的確沒有一丁點關於歐海的內容。

“難道拿錯了?”她說。

“不會拿錯,你看施工日期和流程,很明顯是由杭州青壩公司由始至終幹下來的,”我說:“至於為何沒有歐海的名字,就不清楚了……”

“我們公司是一家日本企業,對人事變動很謹慎,他們保存的文檔應該不會錯,”她說:“或許……你要找的人並不叫歐海,歐海也許只是個代號。”

“我聽許多人喊他叫歐海,比如他的老板、我的姑父、他的同事以及他的朋友。”我所說的朋友指的是猛子叔。

“要不我再去找找?”她說。

“我回來一次不容易,麻煩你再去找找看,將來無論如何,也不用再往回趕了。”我說。

她倒是個爽快人,皮鞋嘎噠嘎噠敲打著瓷磚,就像馬蹄子似的,輕快的走,輕快的回來,手裏卻是空空的。我想用相機將文檔拍下來,以備將來使用,她卻對我眨眨眼,閃身出去,再回來時,文檔已經被覆印了一份。

“你這是犯錯誤吧?”我擔心的問。

“沒事,你放心拿著。”她說。

真沒想到,當年那個死板的學生,竟然被社會磨礪得如此光滑,就像小鎮的青石板路,或許百年前鋪在地上時還是四四方方的,現在的四角已經變得圓滑,就連石板路都圓潤閃著光芒。我接過文檔的覆印件,在萬分感謝中,準備告辭。

“你還記得梅麽?你的同桌。”她對我說。

“記得啊,怎麽了?”我隱約感到不祥。

“白血病,老早就死了,但是家人沒說,我也是去年拜訪小學班主任時,聽她說漏了嘴,”她說:“班主任和梅的父母來往密切,梅堅持了差不多三年,大約在咱們上初二的時候死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碎滿地。回想起梅潔白的臉和迷人的微笑,回想起她因為父母離婚而傷心,又因父母覆合而開心,只覺恍如隔世,一切已矣。

“知道她父母為什麽決定不離婚了麽?”她說。

“難道是……”

“你應該想到了吧,”她說:“他們要再生一個孩子,用臍帶血救梅,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可是臍帶血卻沒能救得了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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