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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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人煙稀疏的大劇院裏滿滿當當的塞滿了人,杜梨掀開一小節幕布,看著座位一個一個慢慢的被填滿,心裏總算是有了些希望,“這次總算是有了些收獲!”

臺後一個鐵籠子裏,一只白虎閉目休息著,杜梨看著毛色發亮的大家夥雖然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激動,從死去的爸爸手裏接過這個大劇院後,每況愈下,一直的冷清狀態,好不容易花大價錢請來了一支馬戲團,終於讓生意有了起色。

不過當他瞥過白虎的腿部時,心理的的愉悅頓時消散了。他走到飼養員面前,“那只白虎的腿是怎麽回事?怎麽那麽大一片燒傷。”

飼養員笑笑,“這是馴獸的手段,不讓它怕,又怎麽會聽話。”杜梨註意到籠子裏的白虎睜開了眼睛,淺淺的水藍色註視著他。

那眼神很淡然很純凈,只是看了讓人很不舒服,好像理虧了一樣,杜梨垂下眼睛,走了出去。

什麽是社會。就像馴獸一樣,不停地磨滅性子,然後迎合這個殘酷的世界。

表演連續了一周,為杜梨賺取了一大筆錢。他看向人數依然眾多的觀眾席,他們因為白虎穩穩地鉆過一個火圈,而熱烈鼓掌。

白虎的腿部綁了一塊布遮住了不忍睹視的傷口。他想著,也許那塊布下那個傷口已經裂開了,血色只要一會就能綻開。

突然,人群中一陣驚呼。馴獸師倒在舞臺上,助手趕緊跑上前去,不過傷勢似乎很嚴重,一直沒有起來,臺下觀眾議論翻翻。

杜梨趕緊走過去派上舞蹈隊,緩和氣氛,那個馴獸師就是這個馬戲團的團長,他一倒地馬戲團就亂了,杜梨也沒說什麽,讓助手趕緊送往醫院了。他特別註意到那只白虎,在一旁角落躺著,很平常的閉目休息。沒有籠子,感覺就像待在大草原一樣,愜意非常。

他對這只老虎總有種不一樣的感覺。說不出來。是敬畏吧。本來今天表演完就離開的馴獸團,被迫留了下來,當杜梨聽到馴獸師死亡的消息時,也是猛地一怔。

雖然那位馴獸師原本就有高血壓,但是總是在自己的地盤出了差錯,所以他給了點安慰費,就目送這支隊伍帶著那只鐵籠子裏的白虎離開了。

杜梨第一次坐在觀眾席上,看著依舊精彩的表演,只是觀眾席明顯興致缺缺。一群人居然抵不上一只猛獸。

演員們面帶難色的看著小老板,他們真的盡力了,可是觀眾沒興致有什麽辦法?

杜梨沒有責罵他們,溫柔的對演員們說,“都回去吧。”

杜梨站在廣大的舞臺上,他還記得自己的母親在舞臺上翩翩起舞,自己父親在舞臺下鼓掌,那時候一切都恬靜美好。

突然,身後有什麽動靜,打斷了陷在回憶裏面的杜梨,他正想著是不是有演員回來拿東西。

不過當他回過頭,頓時身體立在原地。眼前不是人而是前幾天關在籠子裏的白虎。此刻它沒了原先的幹凈漂亮的樣子,白色的毛發沾著許多灰塵,還有一大片燒焦的痕跡,白虎也盯著杜梨看了一會,然後自顧自的找到一個角落,閉著眼睛躺下休息,興許是受傷了,呼吸也很淺。

杜梨盯著猛虎慢慢的移到門口,然後走了出去把門緊緊闔上。劇院外很安靜,一個過路人也沒有,他心跳很快的把門鎖上。

他趕緊跑了到停車場躲進車裏,把車門都鎖上,然後急急忙忙掏出手機,馴獸團的電話還在,趕緊打了過去。

“杜老板?”那邊人疑惑的出聲。

“你們的那只白虎,”話還沒有說完,他就被那邊憤怒的話語打斷。

“逃出去了!現在正在找。”團長就不該接這單生意,人也丟了命,連老虎都逃了。

“怎麽會逃走?不是馴服了嗎?”杜梨慢慢松開踩緊的油門,拔下鑰匙。

“它就聽團長的,可能是新的馴獸師下手太狠了”還說了些什麽,杜梨也沒有在意了,隨意講了幾句就掛了,那邊的人還以為杜梨想繼續找他們演出才打來電話,也沒有察覺什麽不對。

關了手機,杜梨並沒有說出什麽,覺得這樣就好。他把車開了出去,直接回了家。但是當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眼前晃來晃去的還是那雙明亮的藍色眼睛的眼睛,眼白部分帶著淺藍,而瞳孔裏是深一些帶著黑色的天藍,特別而吸引。

好不容易睡了過去,夢中卻更加不踏實。他突然記起在同學看到的一張攝影作品。是一片陽光下的雪山,陽光燦爛明亮。慢慢的卻黯淡了下去,然後有一雙水藍色妖異眼睛慢慢逼近他的眼睛。他惶恐的從床上一躍而起。額頭上密布著汗珠,冰冷的。

他就這樣坐著坐著,然後,終於下定決心,拿過衣服套上,開車出去。

走到大劇院門口,看得見大門還緊關著,他覺得手有點抖。但還是打開門走了進去,挨著墻壁把燈光打開。燈光明亮耀眼,把角落的白色發毛照得透亮。

白虎似乎也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睜開眼睛盯著門口的杜梨。仔細一看,白虎的腿部毛發上沾了一片紅色,濕漉漉的,地下更是淌了一片鮮血。陡然想起那個接電話的人說的“下手太狠。”

他猛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回化妝室,演員們有時也會不小心受個傷,所以各種藥都十分齊全。

不過他抱著藥箱卻不敢走近白虎。白虎看著他,然後把頭轉向一邊,埋在自己的前腿上。

杜梨慢慢的挪過去,“我不會傷害你,你不要怕我。”然後蹲下來。嘗試性的摸了摸白虎的頭,白虎也就勢蹭了蹭他。

他放下心來,從口袋裏掏出隨手從冰箱裏拿的雞肉,放到白虎眼前,然後慢慢的給白虎擦藥。換下腿部的布時,杜梨驚住了,那裏已經裂開了,傷口很深,像是被刀子劃了一下。他不知道的,那裏確實是被硬生生的紮了一刀,原因卻是新的馴獸師需要樹立威信。

小心翼翼的做完一切,已經到了深夜,空曠的劇院冰冷非常。放了點水在白虎面前,他就轉身離開了

不過一想到明天還有表演,演員們一來肯定會知道,說不定又把它送回去了。他又轉身往回走。

白虎也站了起來,在那邊盯著他看。他頓了頓雖然說面對的是一只動物,可是杜梨感覺它也許能懂,就耐心的對白虎說“明天會有人來,你躲在這裏會被發現的。”

白虎沒有反應,杜梨慢慢的靠近它,在它面前蹲下,摸了摸它的頭,“你也幫我賺了最後一筆錢,就當幫你贖身了,你跟著我走吧!”

說完杜梨站起身看著白虎,慢慢的往前走,邊走邊說著,“你要是相信我,就來吧。”

白虎看了他很久,直到杜梨停在打開的門口,它才走了過來,然後一步一步跟著杜梨走了出去,杜梨把門關上,看著蕭索的夜晚,淒涼的冷風吹過,他也不知道要把白虎送到哪裏。

他走到停車庫,看著團裏那輛宣傳車停在那。他抽出鑰匙,走到車子旁邊,鼓起勇氣的看著白虎,反正馴獸師都以為他丟了,反正他也不是誰的私有物,反正只是個子大一點而已。

他一遍一遍的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白虎也聽話的一步步走了過來。

於是,他把白虎帶了回去,自從母親和別人走了,老爸死了,他就一個人住在那個大房子裏,再多一只老虎,也顯得熱鬧點。

把白虎安頓好,他就趕回劇場,還好離得近,把車子放回,清理掉白虎的血跡,就趕回去了。白虎很自然的躺在給他安排的地毯上睡著,杜梨打開門驚動了它,它擡眸看了杜梨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趴在那裏繼續睡覺。

杜梨輕輕把門闔上,回了臥室睡覺。

不過第二天睡醒過來看見地毯上躺著的白虎他還是打破了一個水杯,揉揉腦袋,他才想起昨天的事情。他坐在一邊看著地上的白虎。這只老虎好聰明,叫它上車就竄上了車。

煮好早餐,然後,給白虎也煮了點肉,白虎傷的挺重,精神不好,眼睛也沒有神采,他給白虎換了藥,和它說了一會兒話。

白虎看著他,聽著他說話,這樣的感覺讓杜梨很舒服,“我去工作了,中午會回來。”也不管它是否能聽懂。

杜梨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拿著鑰匙出門了。

雖然晚上沒睡多久,但是他還是早早地到了大劇院,已經要進入深秋了,天色灰灰暗暗,讓人的心情也很不舒服。走進去工作人員已經在做事了,他走到前臺售票的地方查問,“今天,有幾位客人訂了座?”

小姑娘翻看著記錄本,“有六位。”語氣裏有些怯怯的。

杜梨想到也是這樣的情況了,偌大一個能容千人的劇院只有六個訂座,和那種人山人海的曾經早已分離開來了,杜梨進了後臺,清潔員已經在打掃了,杜梨走進自己那間充滿回憶的房間。

那還是他媽媽想著整理的,放著一些錦旗獎杯,還有很多照片,這個劇院是他曾祖父開的,老人一輩子的辛苦就是這個地方,後來家裏不斷的繼承,擴大,名揚四海,榮光無限,可再如何輝煌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劇組的分崩離析,母親的告別,父親的離世,一切一切都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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