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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音汍瀾夢行歌(上)》作者:魚夕闋【完結】

文案:

雲眠歌沈默了許久,道:“你是女孩子。”

她全然不察:“女孩子會怎麽樣?”

雲眠歌放開她,看見她紅潤稚氣的臉龐,心中一顫,喉嚨有些發癢:“你是女孩子,我們就不能一直在一起玩,就不能做兄弟。”

商音見他說得嚴肅沈重,慌得泛起淚光來:“那怎麽辦,我想和歌哥哥在一起。”

雲眠歌思索良久,道:“女孩子,和男孩子,可以做夫妻。”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江湖恩怨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雲眠歌,曲商音 ┃ 配角:千楚,宋曠,風折雪,沈斯鳶 ┃ 其它:無數配角

☆、逍遙辭鶴洲

人人都說辭鶴洲是個好地方。臨南霓海之濱,背北禹疆界,有鼎立乾坤、力捍山河之勢。洲上風光迤邐,奇珍異獸,仙氣瑤渺,縱是王母華庭瓊苑,也不過如此。當然,部分屬於誇大失實。辭鶴洲只是橫亙在南霓國與北禹國之間的孤島,偶爾風調雨順,事得稼軒,不至於讓島上隱居的人餓死。老百姓之所以如此盛讚,因多年前勢同水火的南霓國與北禹國大戰在即,恰逢辭鶴洲洲主鬼井先生偕夫人連萸游歷歸來,力勸兩國國主。兩國國主偏又都欠了鬼井的人情,於是立即收兵棄戰。鬼井夫婦為兩國百姓免去戰亂之苦,成為救世英雄,受人民擁戴。但據鬼井先生一次喝醉說漏了嘴,他去阻止戰事並不是為了什麽萬民福澤,而是他辛苦培育的舜英樹開花結果了,他可不想被炮火毀掉他的釀酒大計。鬼井先生風姿卓絕,當的是謫塵仙人,唯是嗜酒如命。當年迎娶連萸夫人時,豪飲佳釀,縱歌起舞,俊顏依然秉如玉山,不傾不倒,一時傳為佳話。但據連萸夫人親口證實,當年她在洞房裏等了五個時辰,等來是結果是一個爛醉如泥的新郎。鬼井先生後來教育他的弟子,為人俠義,當如飲酒,一沾則醉,一醉方休。因為這話,鬼井先生被連萸夫人罰跪三日。於是人們又道,鬼井先生不僅好酒,而且懼內。鬼井傲世獨行,他的弟子們自然也非同凡響。辭鶴洲大弟子雲眠歌,性情放蕩不羈,風流瀟灑,頗有鬼井之儀範。使的是吻雪劍,武藝雖未登峰造極,但弱冠禮後愈發惹桃花。劍眉星眸,顛倒眾生,因而就有待字閨中的姑娘們自發組成擁護團,名號“綿羊”,更有甚者,企圖渡船穿越辭鶴洲外的九重迷障,見心上人一面。鬼井下令,那迷障又多修了一重。第二個女弟子妃瑾,聰慧靈巧,精通醫理玄易,及笄之年便隨鬼井夫婦游歷天下,行醫救人,故有“小菩薩”之稱,及二八年華,雖無絕頂美色,但仍有王孫趨之若鶩。三弟子千楚,形貌略遜,但也名聲赫然。因為他的無名刀,快,狠,而且冷。那把刀像是閻王無情的奪命旨,從無失誤。若雲眠歌是仙,那千楚便是魔。人們羨的是仙,畏的是魔。最後一個弟子曲商音,足不出洲,形同虛無。直至接任新洲主之位,才名聲漸起。有人說這曲商音精通音律,不僅能以樂娛人,更能操縱生死,其修為只怕是四人中最高。因鮮少示人,故氣質朦朧飄渺,辨不得雌雄。但擁護曲商音的“鸚鵡”們堅定地相信他是一個比雲眠歌更加脫俗的美男子。原本這四個弟子偕師父住在辭鶴洲,倒也相安無事。然而有一天,十重迷障被破解了。這一切,還要從桃夭閣閣主攜女來求醫說起。這桃夭閣閣主君慕,本是與連萸夫人指腹為婚的夫婿。不料中途退婚,另娶了南霓國辛丞相家千金辛墨言為妻。連萸夫人除了幼時與君慕戲耍過,也沒什麽深厚情分。但退婚之舉,到底拂了女兒家的顏面,於是心裏存了嫌隙,與桃夭閣再無糾葛。後來遇到鬼井先生,始知真情,也學了他的疏狂散漫,便將君慕這檔子事拋諸腦後了。卻說這辛墨言為君慕誕下女兒君嫣爾之後便撒手人寰。君嫣爾在桃夭閣的錦衣玉食和父親的呵護下長大,卻天生一副治不愈孱弱病骨,自小泡在草藥裏,在鬼門關走了好幾趟。君慕為她散盡千金,卻終無效用。最後無奈之下,涉險來尋譽滿天下的神醫“小菩薩”。他知道,“小菩薩”的師父正是當年被自己拒婚的連萸。這會兒,連萸在璇璣室會見故人,即那個差點成為她夫婿的君慕。而鬼井先生則提了一壺青梅酒,賴在四弟子的書房下棋。他一面飲酒,一面落棋,不知怎麽,不過幾招便被困在死局裏。坐在對面的紫衣女子掩唇溢笑道:“先生,您又輸了。”鬼井一口酒沒咽下去,嗆了半天,才爭辯道:“不行,這局不算,你,你給我把商音叫出來。”只聽得內室傳來木輪子軲轆的聲音,紫衣女子連忙起身,轉眼間,一張木椅從裏頭滑到了鬼井面前。椅上貼著一張紙,筆勁峰回,飛揚傲然,自是一格。只是那內容讓鬼井有些窩火: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這不是提示他連萸和君慕是青梅竹馬嗎?鬼井一把將紙掀起,還未撕,一團白影便穩穩落在木椅上。那方好整以暇,細細打量道:“師父,晏晏的棋藝是我教的,您輸給了她,還想贏我麽?”

“哼,你的棋藝是我教的!”鬼井憤然。“那......可是什麽擾亂師父心智,失了水準呢?”鬼井轉移話題,質問道:“我來了這麽久,你為什麽躲在裏面不出來?”“換衣服。”那方撣了撣衣角,但那裏白致如雪,根本沒有塵埃。鬼井暴走了:“換衣服?我一年四季就只見你穿這一身,你為什麽就穿這白衣裳,為什麽?”那方嘴角抿起一絲狡黠:“因為沒染色的衣裳比較便宜。”身旁的紫衣晏晏暗中哀嘆,是便宜,容易臟,而且還很難洗。鬼井突然覺得四徒弟為洲中的開銷犧牲太大了。他選商音為洲主,第一,商音有腿疾,縱然武藝絕頂,也不可能四處亂跑,便可乖乖守著辭鶴洲。第二,商音為人隨意簡樸,應能夠應付清苦生活。其實說來說去,他就是覺得商音好欺負,但他忘了這麽多年一直是小商音欺負他。鬼井帶著半壇子酒和滿腹的欣慰走了,他完全忘記了來找小商音的初衷,是明天一定要把十重迷障修好,不能再讓人隨便破了。商音瞥了一眼桌上的棋局,道:“晏晏,你下手也太狠了些。”“是先生為了夫人心不在焉。”晏晏還想說,下手不狠些,你能這麽快被逼出來嗎?商音以手抵頜,道:“師父不過是孩子心性,鬧一鬧便什麽都不記得了。晏晏,等二姐回來,你叫她來找我。我這肩胛骨逢雨天便疼,只怕要她再施針才好。今晚不必為大哥留門了,他大概又要天明才舍得回家。哦,對了,晚膳裏撤了炒蘿蔔吧,三哥很挑食。”晏晏一一應下,推著商音到門外曬太陽,又恐陽光毒烈,便支起一把油傘,恰恰籠下商音的臉。這張臉如盛放時被折落的曇花,帶著半眠的迷離。深青色的發帶將烏絲纏成一股,略有松垮,碎發蓋住了耳朵。晏晏伸手為撥開,卻對上一雙明眸。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你在想什麽?晏晏。”“我在想,今天來的君小姐,果真是病美人。可是,如果小姐你換下這身男裝,不知要比那君小姐好看上幾倍呢。”“你什麽時候從大哥那裏學來的這些俏皮話?”晏晏的臉開出紅暈,嬌聲道:“小姐,你又胡說。”商音緩緩闔上了眼,道:“如今洲上來了外客,你還是叫我公子吧。”

晚膳,鬼井不情不願與君慕同坐一席,君慕被其目光灼灼盯了半個時辰,才緩緩拾箸,夾了一片菜,尷尬笑道:“辭鶴洲果真人傑地靈,連這野味佳肴也格外豐盛啊。”

眾人聞言一抖,目光皆掃過這一桌的蒸蘿蔔,紅燒蘿蔔,涼拌蘿蔔,以及各種以蘿蔔為主的“佳肴”,心想這桃夭閣主真是太具有想象力和包容心了。鬼井自然鄙哧這種近乎虛偽的行徑了,扒了幾口蒸蘿蔔,向晏晏道:“你忘記放鹽了。”

晏晏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晚膳是公子做的。”

鬼井想起商音第一次下廚,冷汗不由冒了出來。連萸教商音煮最基礎的炒蘿蔔,結果蘿蔔炒成枯枝不說,廚房還被瘋狂的竈火燒塌了半面墻,當然,廚房後面的舜英樹林也被殃及。從那以後,但凡商音下廚,鬼井必派大弟子雲眠歌守護舜英樹林,防止慘劇再度上演。

連萸欣慰地點點頭:“廚藝有些長進。對了,眠歌回來了?”

妃瑾道:“午時就回來了。”

“那他人呢?”鬼井雖然歡喜雲眠歌秉承了他的瀟灑氣質,天賦又極高,可對他的風流多少有些不滿。

一直冷在角落的千楚似笑非笑,連嗓音也是冷冰冰的:“大概,英雄難過美人關吧。”

要說千楚這個人吧,雖然孤僻沈默,但一旦說話往往一針見血,而且說的話還很耐人琢磨。這句話在在場的人看來都指向了那嬌滴滴的君嫣爾,妃瑾悄悄瞥了千楚一眼,他已起身離開。他似乎永遠快人一步,在人可以看清楚他之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之前。

這邊,鬼井拍案而起,心中慍怒,這徒兒真是分不清敵我,君慕的女兒豈可輕薄?

晏晏連忙解釋道:“眠歌公子自回來後就在狂且樓,除了在公子下廚時守護舜英樹林,就沒有再出來過。”

鬼井皺眉:“他為什麽躲在裏面不出來?”

晏晏變得有些結巴:“換,換衣服。”

鬼井今天第二次暴走了:“他的衣服多得可以每個時辰換一件了!”

面對此等混亂場面,連萸夫人鎮定地讓妃瑾給君慕倒酒,道:“令嫒原沒什麽大疾,只是小病纏綿,若想根除,只怕要多留幾日。”

君慕感激涕零,一邊飲酒,一邊道:“這孩子的娘親走得早......”這句一般是血淚辛酸史經典開端,可惜在座的人都沒什麽興趣,連萸及時截住他,溫柔笑道:“君閣主連日勞累,還是早些安歇得好,瑾兒,送君閣主。”

“也好,”君慕頗識相,收起眼淚立刻便是一番清雅風度,“君某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連萸在心裏碎碎念。

“連萸夫人,”君慕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怎麽今日不見貴洲洲主,都說少年商弦奪天籟、梵音通佛闌,君某可是仰慕已久。”

連萸忽然放下把玩著的酒杯,微微勾唇:“世人過譽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擔不起這虛名。只是,”連萸支頜,黛眉悠然,“桃夭閣事務繁重,君閣主何時對這世外閑事這樣感興趣了?”

君慕被這一諷,面有愧色,急急離去了。

鬼井終於正常了,坐在妻子身邊,沈默了許久。

還是連萸先開了口:“你早覺得不對勁了,是麽?”

鬼井點點頭。“為什麽不說呢,這樣多危險,”連萸嘆息,“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

“也許,”鬼井安撫著她的肩,“該來的都是要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很費腦細胞寫的,希望大家喜歡。

☆、相思無憑與

曲殤樓,商音不知道該來的是什麽,因為她正專心致志擦拭一把琵琶。忽然,晏晏摔簾進來,卻見她一臉不悅,坐在木榻上掰流蘇。商音兀自一笑,幽幽道:“那流蘇可是妃瑾新織給我的,弄壞了她可是要罰的。”

晏晏站起來,悶著不吭氣兒。

“說吧,誰惹著你了,又是大哥?”商音抱起琵琶,輕撥一音。

晏晏被說中心事,嬌容半羞,憤憤道:“真是沒道理,大公子竟然去看那君小姐了,還在樹林裏教她舞劍,您還不去看看!”

君慕的女兒君嫣爾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又添一層病惻之美,但凡王孫公子大概都抵禦不住。商音其實對雲眠歌怎麽哄騙女孩子沒多大興趣,不過那君嫣爾終歸是客,而且病體未愈,萬一舞劍舞出什麽亂子就不好玩了。

舜英樹在這時節開得格外茂盛。綠蔭擎天,枝頭被重重舜英花綴滿,白色的花瓣落地似雪。一抹暗藍身影掠過林間,劍光淩厲,舞得遍地花瓣飛揚起來,場面唯美。場外眾人紛紛鼓起掌來,尤其那個嬌嬌弱弱的女子,蒼白的臉頰浮出欣然的鮮艷。突然,一抹身影在空中陡然一歪,將將要掉落,眾人來不及反應,卻見一把利劍脫手而出,直直向中間的女子刺來。眾人四散逃開,卻不管那嬌弱小姐的腿腳伶不伶俐,於是嬌弱小姐楞在原地成為了偉大的靶子。

“小姐當心!”

眾人忙著逃命,沒看清關鍵一刻,只聽得一聲斷喝,又一聲劍入鞘,然後,漫天花瓣雨下,嬌弱小姐被一位白衣少年抱在懷裏,更詭異的是,那少年似是腿疾難行,坐在一張木輪椅上。當然,眾人沒時間浮想聯翩,都一臉愧疚地奔向受驚的嬌弱小姐,七手八腳把她扶起來。

這時,劍的主人也從空中飄下來。

他持劍走來,衣袂帶風,嘴角浮著堪稱瀟灑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出由他造成的驚險只是一場意猶未盡的游戲。

與他遙遙相對的白衣少年,盡管是坐在椅子上,卻絲毫不輸其挺拔身姿,反因通身白衣而飄逸出塵。再看容貌,不禁又一嘆,此顏人間難得幾回睹,只讓人,詞已盡,心已亂。

嬌弱小姐大約從英雄救美的意境裏清醒過來,由婢女攙著走到白衣少年面前,微微致身,柔聲道:“嫣爾謝公子救命之恩,敢問公子是.......”俗話說,問清了名姓家世才好以身相許嘛。

白衣商音清淡一笑,當是傾倒眾生,卻被某人煞風景擋住。

“敢接那一劍,不怕斷了手麽?”雲眠歌的笑意隱沒,整個人籠在樹蔭裏,優柔而俊美。

商音避開他灼灼目光,道:“我下次會小心的。”反正斷了也能被妃瑾接上,大不了安個木手。

雲眠歌眉毛微挑,冷冷反問:“你還想有下次?”

商音低首不言。

這是什麽情況,肇事者責問救場者?難道那白衣少年看著厲害,其實是塊軟豆腐?眾人心裏正費解萬分,卻見雲眠歌走向君嫣爾,柔聲問道:“君妹妹受驚了麽?”眾人心裏又是一嘆,這位雲公子性格好分裂。

其實世界上有一種人,憑著外表所向披靡,盡管你會嫉妒,卻又著實恨不起來,而雲眠歌恰恰就是這等人物。沐浴在他那清朗的目光下,君嫣爾擠出笑容:“我還好。”

雲眠歌淡淡揚眉,道:“那下次再約君妹妹一聚,可好?”

望著雲眠歌遠去的背影,君嫣爾祈禱的是下次不要相聚了。而站在一旁的晏晏思量幾番,湊到商音耳邊,埋怨道:“大公子何時這般不待見公子你了?”

商音一直在思索雲眠歌故意失手的原因,好一陣才回過神來,道:“什麽?”

晏晏恨鐵不成鋼,低聲道:“什麽君妹妹,公子與大公子一起長大,論起來你才是他的妹妹。”

商音眸色一沈:“好了,晏晏。”

不過,雲眠歌是什麽時候冷淡商音的呢?

要說雲眠歌這個人,性情疏朗,連一向冷酷的千楚遇見他也沒轍,對妃瑾更是溫柔細致、體貼入微。唯獨對商音,奇怪的是,與雲眠歌一起長大相處最久的卻是商音。商音雖在鬼井弟子排行最末,卻是最早被鬼井夫婦收留的,早得她對自己的身世沒有任何記憶,僅有的記憶只有鬼井和連萸夫人,以致她曾錯以為他們就是她的父母。後來她知道,她和雲眠歌一樣,都是孤兒。

五歲的商音貪玩,但一個人的游戲大多是乏味而無聊的。就在那時,鬼井把十歲的孤兒雲眠歌帶回來了,兩個人就青梅竹馬,不對,應該是竹馬竹馬一起長大。連萸一直讓小商音穿男裝,所以商音一直沒有性別意識。而雲眠歌那時大概腦子也瓜得很,在一起玩了幾年楞是沒瞧出來商音是女孩。後來,商音的女性意識在妃瑾影響下漸漸覆蘇,就沒好意思大大咧咧與男孩子玩在一起了。那一年商音及笄,雲眠歌說有重要的禮物要給她,但她一整天都和妃瑾混在一起,不知怎麽就忘了。第二天去找他時他竟然生病了,病好了也就沒再提及禮物的事。商音體諒他可能是病得失憶了,就沒有追問下去,誰知後來逢商音生辰,他再沒送過禮物,態度也越來越冷淡。

“難道是因為這個,”商音自言自語道,“為什麽呢?”

“您說什麽?”一句輕詢把商音的思緒拉了回來,此時君嫣爾還期期艾艾地望著她。

商音恢覆常態:“是,君小姐還有什麽吩咐?”

“你是辭鶴洲主曲商音,對麽?”

商音點點頭,這下好了,人人都知道辭鶴洲洲主是個殘廢。不過這不足之癥是娘胎裏帶的,連萸夫人說當初費了好大的氣力才保住了她的小命。

這廂,只見君嫣爾當下雙頰飛紅,什麽也不說,踏了細碎步子走開了,眾人連忙跟上服侍。

商音皺眉:“晏晏,你覺不覺得——”

“君小姐芳心暗許,公子好福氣啊。”

商音的眉皺得更深了。後來,事實證明晏晏並非信口開河。

璇璣室燭火明滅,君慕來回踱步,坐在一旁的鬼井不時打著哈欠,連萸喝了三杯醒神茶,終於打破沈默:“所以你帶女兒闖辭鶴洲並非求醫,而是躲禍?”

原來君嫣爾的病早已好轉許多,不久前隨君慕南下游玩,誰知這一出桃夭閣便惹起事端。淇奧閣少閣主宋曠和北禹國二皇子風折雪同時看上了君嫣爾,誓要娶淑女為妻。淇奧閣是南霓國一大幫派,少閣主宋曠雖不及其父武學,但憑其才識與狠辣手腕將淇奧閣的勢力擴大,更與南霓皇室交往甚密,江湖也建有聲望,不過這聲望卻是血淋淋的。北禹國有許多皇子,最有名的卻是雲妃所生的風折雪,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麽出眾的文韜武略,而是這孩子自小就很能燒錢,衣食奢華,出行排場隆重。好在他父王對錢財比較看得開,而他母親又特別寵著他。在幾個皇兄為王座勾心鬥角時,他大概還流連在民間的酒肆茶樓,醉生夢死。魚與熊掌皆燙手,君慕想破了腦袋,這兩個人他都不滿意,可又都得罪不起。

君慕咳了一聲:“君某本不是卑劣懦弱之徒,可事關嫣爾終身,無可奈何。”他望著鬼井,“君某有個不情之情。”

鬼井擡了擡眸:“你想在此躲一世?”

“世人皆道辭鶴洲乃世外仙居,二位武藝聲望凡者難及,縱是南霓北禹國主也要禮待三分,不敢輕擾。再說辭鶴洲主修為品階皆是人中翹楚,而我那嫣爾對令洲洲主十分仰慕,我想,若能得你們首肯,玉成佳偶,豈不兩全?”

君慕這算盤打得極好,若論往常,鬼井一定忍不住跳起來當場揍他。

不過,鬼井此刻很深沈,他打開佩身的酒葫蘆,狂飲一口,笑道:“有何不可,辭鶴洲許久沒有喜事了!”

恰巧經過璇璣室的妃瑾生生崴了腳,顧不上疼,跛著往曲殤樓趕去。

妃瑾一進商音臥室,洗劫般收拾商音的首飾衣物,嘴裏還念著要記得帶藥方子。商音看了一會兒,道:“二姐,你在作什麽?”

“幫你啊,”妃瑾把包袱打好結,遞給她,“你和晏晏快找個地方躲躲,師父魔癥了,要將君家小姐許給你,而且師母也沒有反對!”

商音被一口茶水嗆出了眼淚。

晏晏顧不上給她捶背,急得抓住妃瑾的手:“您確定了麽,可別是聽岔了。”

風姿瀟灑、舉止乖僻的鬼井,盡管許多時候像個老頑童,很少對他們端長者的架子,但他們知道,一旦他下命令,從來都是作數的,也從無敢違抗的先例。

商音在外人面前必以男裝打扮,也是他的命令。

難道讓她假鳳虛凰這麽久,就是為了給她這樣一個有創意的“驚喜”麽?

作者有話要說: 網速遲鈍的人傷不起。

☆、平地起波瀾

商音終於還是淡定下來,一面打開包袱,一面道:“你我都清楚師父的心性,逃,不如不逃。”

妃瑾知道勸服不了她,決定還是去找雲眠歌和千楚想辦法比較靠譜些。於是,師兄妹四人難得都聚到了曲殤樓。妃瑾想的辦法是偷梁換柱,讓雲眠歌扮成商音和君小姐成親,然後雲眠歌可以發揮他的特長,及時賴賬,然後開溜。晏晏雖然讚同這是個好辦法,但風險太大,萬一君小姐認定雲眠歌不放那就慘了。千楚覺得直接把君慕父女趕出辭鶴洲,雖然敗壞聲譽但比較治標治本,此建議遭到全票否決。

“大公子,你有什麽好辦法麽?”晏晏滿懷期待。

雲眠歌悠然打了個呵欠,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回去補覺。”

晏晏差點翻白眼。

“哦,對了,”雲眠歌轉過身,靠近商音,“你的手,好了麽?”

商音驀然擡起頭來,鬢間碎發被風挑揚起來,彌漫淡淡的木蘭香。

她望進他的眸,仿佛那裏宿著一只銀色蝴蝶,小心翼翼浮動著的光芒。

有種感覺,類似心悸,卻更為輕盈更加歡喜,轉瞬即逝去。

上次她救君嫣爾時,手沒有來得及避開他的劍風,還好他收勢及時,只受了些小傷。

“已經不疼了。”她笑,忽然有些不自在,“大哥,那天在樹林......”她想知道他為什麽故意失手,那一招雖淩厲卻並無殺意,反而,像一種試探。可,人人都知道,君嫣爾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小姐。

“妃瑾診出君嫣爾並無垂危之病,那麽君慕闖進這裏便是別有目的。”雲眠歌自顧自笑起來,“我只是確定君嫣爾的危險系數而已,事實證明,她果然夠危險。”

雲眠歌雖然玩世不恭,但也不是個不講義氣的人,不過看現在他滿不在乎的態度,好像把商音推進火坑再回鍋涮一遍也無所謂。

“你也覺得我應該接受師父的安排,是麽?”商音嘆息道。

雲眠歌靜靜佇立在門框,輪廓鍍滿陽光,在地上投出一個纖長的身影。

忽然他開口,帶著慣常的玩世不恭:“誰也不能安排什麽,命運是個任性討厭的東西,你只好在這裏等它,橫沖直撞過來。”

她聽見曲殤樓外的水聲,與他的嘆息相溶一起,隨波向遙遠漾去。

這一夜,商音第一次失眠,奇怪,自己從前是怎麽心安理得睡著的。小時候,連萸夫人會點上一盞蒹葭靜心哄她入眠,後來有雲眠歌半夜練習吹簫,從狂且樓飄過來,雖然不動聽,但很催眠。今夜不知為何靜得令人心慌,她支起左肘,右手按住,心中計算脈搏。一,二,三......

“你的脈搏很正常。”

商音猛然睜開眼睛,抓著她手的不是雲眠歌又是誰。她連忙又把眼睛閉上,是做夢吧。

“別裝了,我知道你睡不著。”雲眠歌道。

商音這才清醒過來,端端正正坐好,等他說明來意,豈料雲眠歌半晌沒說一句話。

她擡頭打量他:“大哥,你可以放開我的手麽,有點酸.......”

他緩緩放開她的手,是燭火相映還是她錯覺,他居然臉紅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她這才發現自己未全扣的前襟,敞露雪白的肌膚,下意識用手捂住,臉色尷尬:“大哥,你有什麽要緊事?”

他思忖片刻,認真道:“我帶你去洲外玩。”

商音扶額心嘆,世上也只有雲眠歌才能在此時此景說出這麽沒有重點的話啊。

他微蹙眉頭,曲起手指輕輕勾過她挺拔倔強的鼻梁,反問:“怎麽,你不願意?”

商音還不適應他突如其來的親昵,還有殘留在鼻梁上熟悉又陌生的溫暖。她不記得是多久之前,她故意用古怪的聲音叫他“歌哥哥”,他氣急敗壞,扯下無數舜英花瓣丟她。那時她坐在木椅上,行動笨拙緩慢,他假裝落後追不上她,停在那裏氣喘籲籲的模樣當真滑稽,逗得她暢懷大笑。

可長大以後,他把幽默感獻給了別的女子。

“大哥,夜深了,不要開玩笑。”她悄悄往後挪。

他斂起笑意:“你覺得我哪一句像在開玩笑?”

“可是我......”商音何嘗不好奇外面的世界,也羨慕妃瑾能隨鬼井雲游四方,可自己這雙腿終究不便。妃瑾也曾用盡方法,使商音的經脈肌肉已經恢覆與常人無異,一度以為可以行走,但終究不行。對此,連萸夫人的結論是,心魔。自出生起就沒有使用行走的能力,久而久之,這能力並非真的失去,而是被隱沒在難以發掘的地方。

雲眠歌搬出木椅,道:“帶上這個就行了。”見商音遲遲不動,他蹙眉,“還是,你想讓我抱著你走?”說著,作勢張開臂來,商音慌忙撤開,頭差點撞上他的肩膀,迅速往木椅挪去。

雲眠歌朗聲笑了起來,這笑聲,很好聽。

離開曲殤樓的時候,漫天星辰豁然耀眼,天際仿佛也比往常空闊許多。商音凝眸屏息,感受夜風拂過面頰,挑起林間沙沙如歲月蠶食,恬淡而靜美。她擡首望他,月光皎然,照得此景極不真切。她真的隨他走了?可是荒唐。

“若是師父發覺了該如何?”她猶疑,“我們會被找到的。”

他俯身靠近,狡黠地笑:“不會的,我們可以偽裝。你看啊,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偽裝,比如,我們可以扮成去投奔親戚的平民夫妻。”

商音疑心自己聽錯,楞了一會兒:“夫妻?為,為什麽不假扮成兄妹呢?”

他板起一張高深的臉:“你的邏輯思維太差了,我們本來就是兄妹,就不算假扮了。這樣師父他們一打聽,會很容易發現我們的蹤跡。”

商音默默轉開視線,心道,算你厲害。

當巨大火舌貪婪吞咽著曲殤樓時,鬼井和連萸站在河岸邊遙望。

“你覺得那小子明白我的暗示了麽?”鬼井心痛地揪著自己的胡子,“可我沒有叫他燒了我心愛的曲殤樓啊。”

連萸夫人一臉淡定:“是我的命令。我一直沒告訴你,曲殤樓風水不好。”

鬼井無語望蒼天,誰叫他攤上了愛研究天象風水的娘子.......

當妃瑾看見曲殤樓的大火時,二話不說就往裏沖,好在千楚及時拉住了她,喝止道:“危險,你放心,商音和晏晏都不在裏面。”

妃瑾失落地點點頭:“這我知道,可我上次編好的流蘇都在裏面,那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想的式樣啊。”

千楚定定看了她一臉,突然飛身闖進了火海。

妃瑾沒等太久,他就帶著完好無損的流蘇出來了。

不得不說,他的輕功真的很好,除了發尾被火熏焦,身體其他地方都安然無恙。

可妃瑾等在外面的那短暫的時間,就像過了千年。

他出來的時候,她背過身去,不讓他看見她的眼淚。

月光斜照長巷,木椅輪子滾過青石板,發出沈鈍幽遠的聲音。周圍閣樓屋脊在夜色裏輪廓不明,只可見那薄霧裏一洇朱砂,帶著金色光圈,原是人家門檐上的燈火。雲眠歌在這一路上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是推著商音走過人跡稀少的街道,商音不敢招惹他,幹脆閉眸小憩,醒來時,卻已經進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客棧,自己身上還披著素色鎏絲大衣,顯然是雲眠歌的,也真是難為他,挑出最樸素的一件衣裳來給她。只見雲眠歌站在不遠處與掌櫃的談話,她悄悄挪近些,只聽到掌櫃連聲應是,說一定給他們安排上好的房間。

雲眠歌轉過身來,見她醒了,表情淡淡的,又回頭和滿臉橫肉的掌櫃說話。

商音覺得郁悶,自己被華麗麗地忽視了。

“餵,別擋路。”突然背後傳來不耐的抱怨,商音回過頭,被華麗麗地震撼了。要不要這麽誇張,一大群人堵在門口,而且個個穿金戴銀,閃得人眼花。這群亮點裏居然還有一個最亮點,商音不知道那是什麽材質的衣料,望之清雅,卻瞬然有一種流光溢彩的高貴。不知哪裏可以買到,妃瑾一定很喜歡,回去時可以送給她當禮物。商音默默盤算著,同時退到一邊去。雖然她沒闖蕩過江湖,但深知謙讓的好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誰知那最亮點一直盯著自己,嘴上卻吩咐著侍從:“把這家客棧買下來,還有這客棧方圓幾裏,本少爺不喜歡和別人擠。”侍從連忙把銀兩搬到了櫃臺,掌櫃的一見金燦燦的元寶,嘴差點裂到耳朵後,笑得那一個驚世駭俗啊。

果然是財大氣粗的主兒,還是躲為上策,商音非常英明地躲到了雲眠歌身邊,乖巧極了。

那個最亮點卻慢慢向他們逼近,準確地說,是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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