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念念很早就知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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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旭這條微博一發，讓本來已經哀聲一片的棠遙超話立刻就活泛了起來，連帶隔壁死氣沈沈的CP粉大本營“路遙知馬力”超話也頓時和中了彩票一樣嗨翻了。
路路愛遙：看看，我們蒸煮都不用下場，姐夫親自操刀，這是什麽，是愛情的力量啊！
誰的愛情在說話：不行，我的戀愛雷達動了，旭哥這麽明顯的袒護，從他出道以來我就沒看到過。
小鹿姐姐一號：冷靜閉麥中，勿擾！
瘋子的情話：這倆人是公開了嗎？
小鹿你快跑：我真的是沒有見過比棠遙更不要face的女藝人，不炒CP會死嗎？我們家哥哥誇誇你那是你的福氣，麻煩不要給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
熱鬧非凡的微博超話裏，歡呼聲和謾罵聲交織在一起，大眾的看客們用他們指尖的鍵盤敲打出了娛樂盛景下的世態炎涼。
這也就是為什麽棠遙一直不願意重新把各種社交媒體賬號重新運營起來的原因。她自認目前沒有這個能力去消化外界可能帶給她的負面情緒，畢竟她自己的負面情緒都是要靠藥物來控制的。
話說慶功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棠遙接下來還有《為你心動》的最後一次拍攝工作，現在馬上趕回S市，就能保證她一個上午的休息時間。
陸旭接下來兩天行程倒是空著的，所以會留在滬市過夜。
可是見棠遙要走，陸旭就跟出來送她。
兩人並肩走到電梯前，電梯門開的時候，棠遙伸手就把他給擋了下來。
“幹嘛呢，樓下可能還蹲著代拍和粉絲，你就一點也不怕？”這男人今天有點肆無忌憚的，也沒見他喝酒，怎麽渾身一股酒勁。
“要不我送你回去？”陸旭抵著電梯門，就怕門忽然合上會夾著棠遙的手。
棠遙白了他一眼，“陸老師，你能該幹嘛幹嘛去麽？”都是專業的藝人，怎麽這點兒眼力勁都沒有。
眼看棠遙真的要被自己惹毛了，陸旭抿嘴輕輕一笑，然後認真地看著她問道，“女兒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說說清楚？”
“女兒”這兩個字陸旭喊得有些陌生卻並不排斥，他臉上隱隱的期許讓棠遙一直以來的心有餘悸瞬間都化為了烏有。
“臺灣有個朋友，身體不太好，阿南和顧祁川過兩天要回去看看他，我讓念念跟著一起了，念念喊他幹爹，對他很有感情。她八月學校要開學了，再不去怕是也走不開了。”
無須隱瞞的感覺太好了，以前的棠遙從來都沒想過和陸旭會有這樣坦誠相見的一天。
“臺灣？”陸旭自然驚訝，“你讓孩子一個人去？”
“有阿南在，你放心。”棠遙看著陸旭忽然凝固的笑意，想著自己剛才說的那句“幹爹”，心思一動，又補了一句，“念念很早就知道你了，只是我沒點頭，她不敢認，她從小就精明，人小鬼大的，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其實，“女兒”這兩個字對陸旭來說確實是隱隱期許的，但同樣也是懵的。
活到三十歲，他完全沒想到竟會橫空冒出來一個親生女兒，這種感覺很微妙，一度令陸旭手足無措。
從撿到棠遙遺落的那枚戒指開始，他就隱約懷疑起了孩子的真實身份。
只是陸旭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是無端和瘋狂的，棠遙一走就是七年多，他找遍了所有可以聯系到她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清楚她的下落，這個女人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
從那時起，“棠遙”這兩個字，就像陸旭腦海中缺失的那一塊拼圖，少了她，他青春裏的記憶永遠都是不完整的。
沖動之下，陸旭甚至都已經動了想要找私家偵探調查棠遙和孩子的念頭，可是後來他還是忍住了。
確定的那一刻，是在N市酒店的過道上，當他和那個孩子四目相接坦然直視的時候，陸旭在小姑娘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童年時的臉龐。
那之後的好幾天，陸旭一直記著小姑娘趴在宋南溪背上沖自己眨眼睛的模樣。
所以後來，他又裝作無意識地向棠遙打探過孩子生父的情況，結果正如他所料，只要一提到孩子的生父，棠遙就會莫名的閃躲和詞不達意。
這麽多年了，她一對他說謊就會避開眼神的習慣真的是一直都沒有變過。
這天，棠遙趕回S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為你心動》最後一期的拍攝定在下午四點，她和楊哲要一起去吃個晚飯然後逛一下書城，最後互送一份道別禮物，然後分開錄制一段告別感言，他們的環節就算完成了。
棠遙回的是公司幫她租在紫竹苑小區的房子，剛進門，陸旭的視頻電話就追了過來。
“你怎麽還沒睡？”棠遙睡了一路，進門這會兒反而清醒了。
“到了？”電話那頭，陸旭橫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冊嶄新的劇本。
“到了，你早點睡，我要洗個澡，然後……”
“那個綜藝明天收尾了吧？”陸旭打斷了她的話。
棠遙一楞，忽然笑了，“對，明天我要和楊哲吃個飯，他定了一家吃小龍蝦的網紅店，味道很棒，我早就想去打卡了。”
陸旭當然知道棠遙在激他，他並不上當，可也做不到完全的不在意，“明天拍完，把後天的時間留給我，既然你喜歡吃小龍蝦，後天我再陪你去吃一次。”
棠遙一聽，直接笑倒在沙發裏，“那種路邊的小店怎麽可能容得下你，怕是你一出現就不是我們吃龍蝦，而是人吃你了。”
空無一人的窄小客廳中，如水的月光鋪了滿地，棠遙的耳邊全是陸旭輕淺不一的笑聲和呼吸聲。
夜色的寧靜醞釀了思念，才分開兩個小時而已，棠遙已經開始偷偷想他了。
第二天下午，棠遙準時出現在拍攝地點，她到的時候楊哲已經收拾好妝發了。
今天S市突然升溫，五月末的天氣居然飆到了三十多度，明明已經下午四點了，太陽還曬得不得了。
看見棠遙過來，楊哲撐著太陽傘就迎了上去。
“昨晚幾點回來的？”他知道棠遙昨晚結束地晚，過了十二點就沒有再找她。
“三點多吧。”
“這麽晚？”楊哲有些意外，“那要是你一會兒撐不住我們就早點結束吧。”
“沒事，小龍蝦還是要吃的，我等好久了。”棠遙沖他眨眨眼，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先去化妝，你再稍微等一會兒。”
“等等，太曬了，你把傘拿著。”楊哲說著把遮陽傘塞進了棠遙手中。
棠遙說了聲“謝謝”，剛想走過去找化妝師，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神情古怪的女孩子拿著個大大的玻璃瓶向她跑過來。
那女孩子看她的眼神令棠遙非常不適，她頓時心生警惕，握緊了手裏的遮陽傘。
那是一種面對面看到才說得出的古怪，棠遙覺得女孩子手中拿著的那瓶撕了標簽又沒有封口的鹽水玻璃瓶肯定有什麽問題。
果不然，就在棠遙懷疑的瞬間，那個女孩子抓著瓶子忽然發了力向她沖來。
“棠遙，你離我們哥哥遠一點！”一聲忿怒滿滿的尖叫刺破了周圍的寧靜，那女孩兒發洩似地把玻璃瓶裏的透明液體全部潑向了棠遙……
井然有序的派出所大廳裏，棠遙冷靜地坐在桌前口述著半個小時以前的驚險一幕。
“所以你當時是及時作出了反應？”幫棠遙錄口供的是一個小姑娘，對著電腦敲鍵盤的時候表情一絲不茍，嚴肅的很。
棠遙點點頭，“手裏正好有把遮陽傘，我看那個人行為不太對，她沖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拿遮陽傘擋了一下。”
民警姑娘又問，“再想想，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棠遙冷眼看了看和她僅一人之隔的那個自稱是陸旭粉絲的女孩子，問民警，“這樣強潑硫酸的情況，我可以起訴她嗎？”
坐在一旁雙手被銬的女孩子一聽到“起訴”兩個字猛得就擡起了頭，眼中的不安瞬間轉為了驚恐。
“你為什麽要起訴我，我又沒傷到你，而且……”她聲音忽大忽小，聽上去像是快要斷電的音頻，“而且那個硫酸我稀釋過了，就算潑到你也……大不了我和你道歉！”
“這些話你留著和民警或者法官說吧。”棠遙面無表情地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快要縮成一團的女孩子，異常冷靜道，“首先，不管你潑的硫酸有沒有被稀釋，只要你有這個行為舉動，就說明你對我實行了有效的人身攻擊，根據我國《刑法》，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現在應該慶幸沒有傷到我，不然我肯定告你告到牢底坐穿！”
棠遙說完後退了一步，餘光掃過了周圍好幾個正盯著她的民警，又冷著聲音加了一句，“還有，如果道歉有用，那要民警幹嘛？”
喲，原來義正言辭地把這句話說出來真的很爽！
在筆錄口供單上簽好字，棠遙拎著包就走出了鴉雀無聲的派出所大廳。
一直等在外面的楊哲看到她立刻沖了上來，拉著她仔仔細細上下檢查了一番，“你沒事兒吧！”
棠遙搖搖頭，“放心，我沒事。”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快，就算距離棠遙幾步之遠的楊哲發現了不對勁沖上來也攔不住，因為那個女孩子離棠遙太近了。
“還好我當時把傘給你了，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楊哲心有餘悸。
棠遙心存感激地點點頭，然後打開包拿出電話看了看，果然，被她關了靜音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50多條消息和85個未接電話，而且手機電量已經不足1%了。
棠遙有些無力地看著已經面部解鎖了的手機，只覺得口幹舌燥的。
“棠老師！”忽然，背後有人喊了她一聲。
棠遙轉身，看到迎面走來的是剛才幫她做筆錄的那個民警姑娘。
“棠老師。”小姑娘和剛才一臉嚴肅的勁兒判若兩人，這會兒竟然沖著棠遙直笑，臉頰兩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既甜美又可愛。
“還有什麽流程沒辦嗎？”棠遙問。
“不是不是，我……能借一步和您說話嗎？”小姑娘擺擺手，沖楊哲點了點頭，然後把棠遙引到了派出所的大門外。
“棠老師，我是您的粉絲。”
棠遙楞了，滿腦子問號。
“不不，應該說我是路遙知馬力的CP粉，棠老師，您知道我們路遙知馬力吧，您是真的沒有微博嗎？我覺得您肯定有小號的，只是我們不知道！”
小姑娘和棠遙差不多高，兩人相視互望的時候，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期盼和驚喜讓棠遙頓時有些淩亂了。
五月末的S市已經有了梅雨季欲來的前兆，即便是黃昏漸近的傍晚也難掩悶人的暑氣。
棠遙還沒吃晚飯，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再被戶外還沒消散的熱氣一蒸，人都有點犯暈了。
“路遙知馬力？”粉絲她見過不少，可當一個穿著民警制服、剛給她錄過口供的女孩子突然以一個CP粉的身份向她投來驚喜的目光時，棠遙覺得有些難以招架。
“對對，我們CP粉都看好您和陸老師哦，棠老師加油，我們都特別喜歡您演的杜懷貞！”小姑娘重重點點頭，伸手沖棠遙比了個愛心。
棠遙只覺得後背浮上了一層汗，除了幹笑和一個勁說“謝謝”之外根本接不上別的話。
小姑娘倒是沒覺得尷尬，走之前還很認真地問了棠遙一句，“棠老師您以前是學法律或者看過民法典嗎？”
“沒有。”棠遙搖搖頭。
“那您怎麽對刑法條例這麽熟！”小姑娘很詫異。
棠遙這才想到剛才她在裏面對著人振振有詞裝逼的場景，尷尬地搖了搖已經沒電的手機道，“那是現場百度的。”
小姑娘“哈哈”一笑，內心湧起了一絲佩服，她粉的愛豆姐姐果然高情商啊！
這意外一出，綜藝拍攝被迫中止，棠遙和楊哲自然就沒吃成小龍蝦。
《為你心動》節目組之前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驚悚的突發事件，導演找棠遙沒找到，親自給蔡姐去了電話，在確保棠遙安全無礙之後，導演承諾最後的收官錄制會專門在棚內補錄，不再出外景了。
蔡姐對這個改動當然是再滿意不過了，不過當她第二十次給棠遙打電話的時候，棠遙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蔡姐這會兒也有些懊惱自己臨時抽調了淩歡去跟公司一個新人的活動，如果今天淩歡在棠遙身邊，她就不會和無頭蒼蠅一樣怎麽找人都找不到了。
那邊，棠遙出了派出所就上了楊哲的車，楊哲不敢再帶著棠遙去公共場所吃東西，車子開上高架以後，楊哲就打算直接把棠遙帶回自己的家。
棠遙一開始還沒發現不對，直到開過了兩個可以繞下去的路口後，她才開口問楊哲，“你帶我去哪兒？”
“我家。”楊哲穩著方向盤，平靜回道。
“去你家幹什麽？”棠遙握著早就沒電的手機，這會兒只想馬上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我剛給我媽打了電話，讓她煮點東西等我們回去吃飯。”
“楊哲。”棠遙嘆了口氣，“下高架掉頭，送我回紫竹苑。”
“棠棠，沒事的，我媽她……”
“楊哲，下高架掉頭。”棠遙的聲音聽著冷得和嚼了冰塊一樣，“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真的不想再費神去和任何人解釋什麽了，求你！”
棠遙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艷好看，可眼神卻淬了化不開的冰涼。
楊哲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地握緊了方向盤，然後擡腳點了剎車。
銀灰色的Jeep在城市高架上繞了一大圈之後，楊哲才把棠遙送回了城東的紫竹苑。
這是一個精品高檔小區，半自動化管理加一對一管家服務模式使得小區的安全系數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楊哲的車沒有出入證，電子系統不識別，他只能在門口把棠遙給放下了。
“等我停好車送你進去！”見棠遙下車後轉身就走，楊哲放下了車窗沖她直喊。
棠遙聽見他的喊聲卻沒回頭，只背對著車子揮了揮手，然後刷了門禁卡進了小區。
夜幕下，小區裏萬家燈火的光輝如耀眼的星空一般閃爍著，棠遙順著石子小徑往租的房子走去，整個人籠在了明暗交界中，心裏也終於生出了一絲後怕和無助。
強裝鎮定到現在，她腦海中開始不自覺的回閃過下午那驚險的一幕。
假如她手中沒有楊哲給的那把遮陽傘，假如那硫酸沒有被稀釋過，假如她的反應不夠快……
棠遙越想越慌，腳下的步子也就邁得越碎越快。夜風拂過小徑，樹葉婆娑沙沙作響，似掩蓋了什麽人的腳步聲。
棠遙驚覺身後有人，猛得站定回頭去看！
當一抹黑影向她撲來的同時，棠遙的尖叫聲也響徹在了曲徑通幽的小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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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愛遙：看看，我們蒸煮都不用下場，姐夫親自操刀，這是什麽，是愛情的力量啊！
誰的愛情在說話：不行，我的戀愛雷達動了，旭哥這麽明顯的袒護，從他出道以來我就沒看到過。
小鹿姐姐一號：冷靜閉麥中，勿擾！
瘋子的情話：這倆人是公開了嗎？
小鹿你快跑：我真的是沒有見過比棠遙更不要face的女藝人，不炒CP會死嗎？我們家哥哥誇誇你那是你的福氣，麻煩不要給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
熱鬧非凡的微博超話裏，歡呼聲和謾罵聲交織在一起，大眾的看客們用他們指尖的鍵盤敲打出了娛樂盛景下的世態炎涼。
這也就是為什麽棠遙一直不願意重新把各種社交媒體賬號重新運營起來的原因。她自認目前沒有這個能力去消化外界可能帶給她的負面情緒，畢竟她自己的負面情緒都是要靠藥物來控制的。
話說慶功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棠遙接下來還有《為你心動》的最後一次拍攝工作，現在馬上趕回S市，就能保證她一個上午的休息時間。
陸旭接下來兩天行程倒是空著的，所以會留在滬市過夜。
可是見棠遙要走，陸旭就跟出來送她。
兩人並肩走到電梯前，電梯門開的時候，棠遙伸手就把他給擋了下來。
“幹嘛呢，樓下可能還蹲著代拍和粉絲，你就一點也不怕？”這男人今天有點肆無忌憚的，也沒見他喝酒，怎麽渾身一股酒勁。
“要不我送你回去？”陸旭抵著電梯門，就怕門忽然合上會夾著棠遙的手。
棠遙白了他一眼，“陸老師，你能該幹嘛幹嘛去麽？”都是專業的藝人，怎麽這點兒眼力勁都沒有。
眼看棠遙真的要被自己惹毛了，陸旭抿嘴輕輕一笑，然後認真地看著她問道，“女兒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說說清楚？”
“女兒”這兩個字陸旭喊得有些陌生卻並不排斥，他臉上隱隱的期許讓棠遙一直以來的心有餘悸瞬間都化為了烏有。
“臺灣有個朋友，身體不太好，阿南和顧祁川過兩天要回去看看他，我讓念念跟著一起了，念念喊他幹爹，對他很有感情。她八月學校要開學了，再不去怕是也走不開了。”
無須隱瞞的感覺太好了，以前的棠遙從來都沒想過和陸旭會有這樣坦誠相見的一天。
“臺灣？”陸旭自然驚訝，“你讓孩子一個人去？”
“有阿南在，你放心。”棠遙看著陸旭忽然凝固的笑意，想著自己剛才說的那句“幹爹”，心思一動，又補了一句，“念念很早就知道你了，只是我沒點頭，她不敢認，她從小就精明，人小鬼大的，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其實，“女兒”這兩個字對陸旭來說確實是隱隱期許的，但同樣也是懵的。
活到三十歲，他完全沒想到竟會橫空冒出來一個親生女兒，這種感覺很微妙，一度令陸旭手足無措。
從撿到棠遙遺落的那枚戒指開始，他就隱約懷疑起了孩子的真實身份。
只是陸旭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是無端和瘋狂的，棠遙一走就是七年多，他找遍了所有可以聯系到她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清楚她的下落，這個女人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
從那時起，“棠遙”這兩個字，就像陸旭腦海中缺失的那一塊拼圖，少了她，他青春裏的記憶永遠都是不完整的。
沖動之下，陸旭甚至都已經動了想要找私家偵探調查棠遙和孩子的念頭，可是後來他還是忍住了。
確定的那一刻，是在N市酒店的過道上，當他和那個孩子四目相接坦然直視的時候，陸旭在小姑娘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童年時的臉龐。
那之後的好幾天，陸旭一直記著小姑娘趴在宋南溪背上沖自己眨眼睛的模樣。
所以後來，他又裝作無意識地向棠遙打探過孩子生父的情況，結果正如他所料，只要一提到孩子的生父，棠遙就會莫名的閃躲和詞不達意。
這麽多年了，她一對他說謊就會避開眼神的習慣真的是一直都沒有變過。
這天，棠遙趕回S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為你心動》最後一期的拍攝定在下午四點，她和楊哲要一起去吃個晚飯然後逛一下書城，最後互送一份道別禮物，然後分開錄制一段告別感言，他們的環節就算完成了。
棠遙回的是公司幫她租在紫竹苑小區的房子，剛進門，陸旭的視頻電話就追了過來。
“你怎麽還沒睡？”棠遙睡了一路，進門這會兒反而清醒了。
“到了？”電話那頭，陸旭橫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冊嶄新的劇本。
“到了，你早點睡，我要洗個澡，然後……”
“那個綜藝明天收尾了吧？”陸旭打斷了她的話。
棠遙一楞，忽然笑了，“對，明天我要和楊哲吃個飯，他定了一家吃小龍蝦的網紅店，味道很棒，我早就想去打卡了。”
陸旭當然知道棠遙在激他，他並不上當，可也做不到完全的不在意，“明天拍完，把後天的時間留給我，既然你喜歡吃小龍蝦，後天我再陪你去吃一次。”
棠遙一聽，直接笑倒在沙發裏，“那種路邊的小店怎麽可能容得下你，怕是你一出現就不是我們吃龍蝦，而是人吃你了。”
空無一人的窄小客廳中，如水的月光鋪了滿地，棠遙的耳邊全是陸旭輕淺不一的笑聲和呼吸聲。
夜色的寧靜醞釀了思念，才分開兩個小時而已，棠遙已經開始偷偷想他了。
第二天下午，棠遙準時出現在拍攝地點，她到的時候楊哲已經收拾好妝發了。
今天S市突然升溫，五月末的天氣居然飆到了三十多度，明明已經下午四點了，太陽還曬得不得了。
看見棠遙過來，楊哲撐著太陽傘就迎了上去。
“昨晚幾點回來的？”他知道棠遙昨晚結束地晚，過了十二點就沒有再找她。
“三點多吧。”
“這麽晚？”楊哲有些意外，“那要是你一會兒撐不住我們就早點結束吧。”
“沒事，小龍蝦還是要吃的，我等好久了。”棠遙沖他眨眨眼，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先去化妝，你再稍微等一會兒。”
“等等，太曬了，你把傘拿著。”楊哲說著把遮陽傘塞進了棠遙手中。
棠遙說了聲“謝謝”，剛想走過去找化妝師，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神情古怪的女孩子拿著個大大的玻璃瓶向她跑過來。
那女孩子看她的眼神令棠遙非常不適，她頓時心生警惕，握緊了手裏的遮陽傘。
那是一種面對面看到才說得出的古怪，棠遙覺得女孩子手中拿著的那瓶撕了標簽又沒有封口的鹽水玻璃瓶肯定有什麽問題。
果不然，就在棠遙懷疑的瞬間，那個女孩子抓著瓶子忽然發了力向她沖來。
“棠遙，你離我們哥哥遠一點！”一聲忿怒滿滿的尖叫刺破了周圍的寧靜，那女孩兒發洩似地把玻璃瓶裏的透明液體全部潑向了棠遙……
井然有序的派出所大廳裏，棠遙冷靜地坐在桌前口述著半個小時以前的驚險一幕。
“所以你當時是及時作出了反應？”幫棠遙錄口供的是一個小姑娘，對著電腦敲鍵盤的時候表情一絲不茍，嚴肅的很。
棠遙點點頭，“手裏正好有把遮陽傘，我看那個人行為不太對，她沖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拿遮陽傘擋了一下。”
民警姑娘又問，“再想想，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棠遙冷眼看了看和她僅一人之隔的那個自稱是陸旭粉絲的女孩子，問民警，“這樣強潑硫酸的情況，我可以起訴她嗎？”
坐在一旁雙手被銬的女孩子一聽到“起訴”兩個字猛得就擡起了頭，眼中的不安瞬間轉為了驚恐。
“你為什麽要起訴我，我又沒傷到你，而且……”她聲音忽大忽小，聽上去像是快要斷電的音頻，“而且那個硫酸我稀釋過了，就算潑到你也……大不了我和你道歉！”
“這些話你留著和民警或者法官說吧。”棠遙面無表情地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快要縮成一團的女孩子，異常冷靜道，“首先，不管你潑的硫酸有沒有被稀釋，只要你有這個行為舉動，就說明你對我實行了有效的人身攻擊，根據我國《刑法》，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現在應該慶幸沒有傷到我，不然我肯定告你告到牢底坐穿！”
棠遙說完後退了一步，餘光掃過了周圍好幾個正盯著她的民警，又冷著聲音加了一句，“還有，如果道歉有用，那要民警幹嘛？”
喲，原來義正言辭地把這句話說出來真的很爽！
在筆錄口供單上簽好字，棠遙拎著包就走出了鴉雀無聲的派出所大廳。
一直等在外面的楊哲看到她立刻沖了上來，拉著她仔仔細細上下檢查了一番，“你沒事兒吧！”
棠遙搖搖頭，“放心，我沒事。”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快，就算距離棠遙幾步之遠的楊哲發現了不對勁沖上來也攔不住，因為那個女孩子離棠遙太近了。
“還好我當時把傘給你了，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楊哲心有餘悸。
棠遙心存感激地點點頭，然後打開包拿出電話看了看，果然，被她關了靜音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50多條消息和85個未接電話，而且手機電量已經不足1%了。
棠遙有些無力地看著已經面部解鎖了的手機，只覺得口幹舌燥的。
“棠老師！”忽然，背後有人喊了她一聲。
棠遙轉身，看到迎面走來的是剛才幫她做筆錄的那個民警姑娘。
“棠老師。”小姑娘和剛才一臉嚴肅的勁兒判若兩人，這會兒竟然沖著棠遙直笑，臉頰兩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既甜美又可愛。
“還有什麽流程沒辦嗎？”棠遙問。
“不是不是，我……能借一步和您說話嗎？”小姑娘擺擺手，沖楊哲點了點頭，然後把棠遙引到了派出所的大門外。
“棠老師，我是您的粉絲。”
棠遙楞了，滿腦子問號。
“不不，應該說我是路遙知馬力的CP粉，棠老師，您知道我們路遙知馬力吧，您是真的沒有微博嗎？我覺得您肯定有小號的，只是我們不知道！”
小姑娘和棠遙差不多高，兩人相視互望的時候，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期盼和驚喜讓棠遙頓時有些淩亂了。
五月末的S市已經有了梅雨季欲來的前兆，即便是黃昏漸近的傍晚也難掩悶人的暑氣。
棠遙還沒吃晚飯，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再被戶外還沒消散的熱氣一蒸，人都有點犯暈了。
“路遙知馬力？”粉絲她見過不少，可當一個穿著民警制服、剛給她錄過口供的女孩子突然以一個CP粉的身份向她投來驚喜的目光時，棠遙覺得有些難以招架。
“對對，我們CP粉都看好您和陸老師哦，棠老師加油，我們都特別喜歡您演的杜懷貞！”小姑娘重重點點頭，伸手沖棠遙比了個愛心。
棠遙只覺得後背浮上了一層汗，除了幹笑和一個勁說“謝謝”之外根本接不上別的話。
小姑娘倒是沒覺得尷尬，走之前還很認真地問了棠遙一句，“棠老師您以前是學法律或者看過民法典嗎？”
“沒有。”棠遙搖搖頭。
“那您怎麽對刑法條例這麽熟！”小姑娘很詫異。
棠遙這才想到剛才她在裏面對著人振振有詞裝逼的場景，尷尬地搖了搖已經沒電的手機道，“那是現場百度的。”
小姑娘“哈哈”一笑，內心湧起了一絲佩服，她粉的愛豆姐姐果然高情商啊！
這意外一出，綜藝拍攝被迫中止，棠遙和楊哲自然就沒吃成小龍蝦。
《為你心動》節目組之前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驚悚的突發事件，導演找棠遙沒找到，親自給蔡姐去了電話，在確保棠遙安全無礙之後，導演承諾最後的收官錄制會專門在棚內補錄，不再出外景了。
蔡姐對這個改動當然是再滿意不過了，不過當她第二十次給棠遙打電話的時候，棠遙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蔡姐這會兒也有些懊惱自己臨時抽調了淩歡去跟公司一個新人的活動，如果今天淩歡在棠遙身邊，她就不會和無頭蒼蠅一樣怎麽找人都找不到了。
那邊，棠遙出了派出所就上了楊哲的車，楊哲不敢再帶著棠遙去公共場所吃東西，車子開上高架以後，楊哲就打算直接把棠遙帶回自己的家。
棠遙一開始還沒發現不對，直到開過了兩個可以繞下去的路口後，她才開口問楊哲，“你帶我去哪兒？”
“我家。”楊哲穩著方向盤，平靜回道。
“去你家幹什麽？”棠遙握著早就沒電的手機，這會兒只想馬上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我剛給我媽打了電話，讓她煮點東西等我們回去吃飯。”
“楊哲。”棠遙嘆了口氣，“下高架掉頭，送我回紫竹苑。”
“棠棠，沒事的，我媽她……”
“楊哲，下高架掉頭。”棠遙的聲音聽著冷得和嚼了冰塊一樣，“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真的不想再費神去和任何人解釋什麽了，求你！”
棠遙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艷好看，可眼神卻淬了化不開的冰涼。
楊哲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地握緊了方向盤，然後擡腳點了剎車。
銀灰色的Jeep在城市高架上繞了一大圈之後，楊哲才把棠遙送回了城東的紫竹苑。
這是一個精品高檔小區，半自動化管理加一對一管家服務模式使得小區的安全系數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楊哲的車沒有出入證，電子系統不識別，他只能在門口把棠遙給放下了。
“等我停好車送你進去！”見棠遙下車後轉身就走，楊哲放下了車窗沖她直喊。
棠遙聽見他的喊聲卻沒回頭，只背對著車子揮了揮手，然後刷了門禁卡進了小區。
夜幕下，小區裏萬家燈火的光輝如耀眼的星空一般閃爍著，棠遙順著石子小徑往租的房子走去，整個人籠在了明暗交界中，心裏也終於生出了一絲後怕和無助。
強裝鎮定到現在，她腦海中開始不自覺的回閃過下午那驚險的一幕。
假如她手中沒有楊哲給的那把遮陽傘，假如那硫酸沒有被稀釋過，假如她的反應不夠快……
棠遙越想越慌，腳下的步子也就邁得越碎越快。夜風拂過小徑，樹葉婆娑沙沙作響，似掩蓋了什麽人的腳步聲。
棠遙驚覺身後有人，猛得站定回頭去看！
當一抹黑影向她撲來的同時，棠遙的尖叫聲也響徹在了曲徑通幽的小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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