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越想你就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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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棠遙心裏殘存的最後一點驚慌失措也被哭笑不得代替了。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棠遙雙手交叉在胸前,抵著門問陸旭。

“問蔣映南的。”陸旭如實回道。

“那你怎麽進來的?”紫竹苑要是沒有門禁卡根本進不來。

“我找的宋南溪。”陸旭環顧四周,微蹙的劍眉就沒平順過,不等棠遙說話又問“你就住這兒?”

這空蕩蕩冷冰冰的房間寂寞的好像是個樣板間,一點人氣都沒有。

“蔡姐臨時租的。”

棠遙在心裏把蔣映南和宋南溪罵了個遍,轉頭卻見陸旭眼底的餘光停在了茶幾上那些零散的藥瓶子上。

她徑直走過去想把瓶子都收起來,可手還沒摸到瓶身,整個人就被陸旭拉進了懷中。

“陸旭!”棠遙驚呼,雙手撐在他的兩側掙紮著想抽身。

兩人緊挨著的姿勢有些不雅,薄薄的衣料根本阻隔不了相觸碰的體感,隔著陸旭硬邦邦的胸,棠遙甚至能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

“是你自己告訴我,還是我拿著藥去問醫生?”陸旭單手將她禁錮在懷中,另一只手掠過棠遙的腰,隨意拿起了桌上的一個藥瓶放在掌心中掂量著。

棠遙被圈著動彈不得,彎著的膝蓋又好巧不巧地抵在了陸旭的雙腿間,直著腰的姿勢特別費勁,才僵持了片刻,棠遙額頭就浮上了一層薄汗。

“陸旭……”累了一天又餓又渴又難受,棠遙撐了一會兒就討饒了,心裏的委屈和輕飄飄的氣泡一樣冒上來就怎麽都壓不下去,“你放開我吧。”

見她就這樣紅了眼眶,陸旭的心都顫了,小臂越過她的雙腿一使勁,直接把棠遙側了過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想聽我說說話麽?”

陸旭問,棠遙點頭。

他的下顎抵著棠遙微顫的肩,棠遙覺得鼻息間全是他身上須後水的味道,分明是凜冽的薄荷香,卻讓她有種昏昏欲睡的香甜感。

“你出事以後路人拍的視頻就上了微博熱搜,我當時給你打電話沒打通,一時也問不到你助理的電話,我就去問了蔣映南。”

“阿南已經到臺灣了。”棠遙閉著眼,雙手無意識地就環上了陸旭的腰。

她想抱得緊一點,再緊一點,把從前面對害怕和無助的那份孤獨感全部釋放出來,告訴陸旭。

“對,本來想和念念聊兩句的,但他們人在醫院不方便,我想那就等他們回來吧。”

棠遙聞言輕笑,沒有接話。

陸旭伸手將她紮著馬尾的發圈扯了下來,揉著她長過腰間的發絲繼續道,“不過掛電話前顧醫生特意叮囑我,讓我註意一下你,他擔心你今晚會失眠。”

棠遙無聲地嘆了口氣,“顧祁川就怕我去麻煩他,因為我從來不付掛號費。”

“棠棠,你到底是什麽問題要吃藥?”

“抑郁癥。”棠遙收攏了指尖的力道,重重掐上了陸旭精瘦的腰側,“生念念那年很難,越難就越想你,越想你就越難……”

棠遙的聲音越來越輕,陸旭感覺到胸前的溫熱漸漸轉成了濕涼。

再喚,這小女人竟然都沒了反應,回應他的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陸旭低頭看去,懷裏的人眉頭依然緊鎖,環著他腰間的手依然使著勁,像極了一只充滿戒備的小獸,沒了庇護,緊張又無助。

霧散光照,破雲而出。

棠遙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夢裏看到過陽光了,不遠處有人背光而至,頎長的身形像極了紮根在她心裏的那道光影。

棠遙心潮微動,邁開步子朝著那抹光影跑去,散開的霧氣仿佛蒸騰而盡的雨水,雨過天霽,視線也逐漸清晰起來,陸旭那張精致無暇的臉一寸一寸在棠遙的目光中放大。

棠遙突然停下腳步不敢再走,眼前的人似真似幻,她怕一碰他,自己的夢就又要醒了……

臥室外,陸旭看著茶幾上正在充電的電話屏幕驟然亮起,“楊哲”兩個字明晃晃地躍入他的眼簾。

這是半小時內楊哲打來的第七通電話了。

陸旭看了看依然毫無動靜的臥室,猶豫了三秒,終於按下了接聽鍵。

切了免提的瞬間,楊哲充滿焦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棠棠你到家了嗎,怎麽一直不接電話?我還在小區外面,給你買了粥和壽司,要不你和門衛說一聲讓我進去……”

“棠遙睡了。”

陸旭安靜地聽了幾秒鐘,聽不下去了。

楊哲的聲音頓時如同炸開後的氣球,“砰”一聲,消失了。

陸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道,“有什麽話需要幫你轉達嗎?”

外面好像起了風,電話那頭只聞“呼呼”的風聲,卻再也聽不見說話的聲音了。

陸旭瞟了一眼燃氣竈上那鍋快要冒開的粥,拎著電話繞進了廚房,“沒有的話我掛電話了。”

“請問您是哪位?”楊哲的聲音終於透過風聲再一次傳來。

“陸旭。”直報家門後,陸旭切斷了電話。

臥室內,棠遙靠著房門靜靜地站著,客廳內的那通電話一字不落地全傳入了她的耳中。

其實在陸旭接起電話的那一瞬間棠遙的手就扶在了門把手上,可她腳下的步子卻始終沒有邁出去。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一場長跑比賽,本來以為終點遙遙無期,可突然有個人在半路沖了出來,拉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跑,還告訴她,終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再是一個人,形單影只地奔赴在這漫長而無盡的跑道上了了。

燃氣竈上的熱粥第三次沸騰的時候,棠遙終於擦著半幹的頭發從臥室走了出來。

她這一覺其實睡得也淺,斷斷續續地一直在做夢,就算夢境並不糟糕,可卻依然耗了她不少的精力。

所以聞到粥香的時候,棠遙肚子直接“咕嚕嚕”地響了。

“過來吃。”

隔著開放式廚房中間的料理島臺,陸旭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端至棠遙的面前,一並擺好的還有一碟什錦菜和一碟過了油灑了白芝麻的橄欖菜。

“你燒的?”看著面前的碗碟,棠遙楞了楞,她沒在這兒開過火,廚房的櫃子裏能吃的只有泡面。

陸旭點頭,把勺子和筷子一起遞給她,溫柔叮囑道,“當心燙。”

“你還會熬粥炒菜?”棠遙更吃驚了。

她記得剛剛和陸旭同居那會兒,這位可是個連青菜和油麥菜都分不清的小少爺呢。

“瞧不起我?”陸旭雙手撐著島臺,傾過身子突然就吻了棠遙一下,“你這兒什麽食材都沒有,影響我發揮了,下次給你燒個滿漢全席試試看?”

棠遙捂了捂唇抿嘴一笑,然後開始翻手機。

“幹嘛呢,先吃飯。”陸旭伸手阻止她分神。

棠遙笑著跳下高腳椅,一臉認真道,“不行,我要拍照發微博記錄一下,這可是內娛頂流親手下廚給我熬的粥炒的小菜,你說你粉絲知道了要不要瘋?”

“你不是沒微博嗎,發什麽發?”陸旭似特別隨意地接了一句。

“誰說我沒有,我只是註銷了不想再……”話到一半棠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好了,這下是徹底露餡沒法再裝傻充楞了!

兩個年紀加起來六十歲的人,繞著流理島臺打鬧了片刻,直到陸旭一把抱住棠遙將她按在自己腿上後兩人方才作了罷。

“乖乖喝粥。”抱緊了人,陸旭直接把碗放在了棠遙手上。

棠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掙紮著想從他身上下去,卻被陸旭一把摟緊,“再動就帶你去床上喝!”

棠遙直接石化,斂神凝氣地盯著碗裏的粥一勺一勺地吃了起來。

陸旭趁空打開手機用語音回了幾條微信。

棠遙怕給他帶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喝粥喝得小心翼翼,半點聲音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度日如年般地把一碗白粥全灌進肚子裏,陸旭卻抽了一張紙巾親自幫她擦起了嘴。

“我……我自己來!”棠遙只覺得頭暈,內娛頂流突然這樣熱情,她有點吃不消。

可陸旭見她害羞的樣子卻來了勁,環著她的小臂一發力,一擡頭就吻上了她光潔細膩的脖子,“你要這個樣子,我就真放不開你了。”

棠遙剛洗過澡,身上穿了件束腰帶的睡袍。

本來是沒什麽問題的,可剛才和陸旭一鬧,睡袍衣襟半松,深V的領子裏面全是真空,陸旭甚至能明顯感覺她柔軟起伏的線條,渾圓挺立,隔著不薄不厚的棉料,散發著誘人欲動的香氣。

“陸旭,你給我好好說話!”棠遙有些來火了,板著臉低吼了一聲,用力推開了身前的男人。

天知道被他這樣一撩,她竟然小腹驟熱,身體一下子就軟了!

“好。”陸旭太清楚棠遙舉手投足間的反應,聰明的見好就收,一邊動手收拾桌子一邊笑瞇瞇地盯著她道,“那我問你答。”

“你說!”感覺腰間的力量松了幾分,棠遙立刻從陸旭的腿上跳了下來。

可站定在流理臺邊的時候她自己卻非常清楚,此時此刻急促的呼吸全是因為眼前這個挽起了衣袖正在收拾殘羹冷炙的男人。

“許泱一直在找你?”將空碟和空碗放進水槽洗幹凈後放在瀝水架上,陸旭擦了擦手轉身問棠遙。

棠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陸旭那兩節青筋微顯的小臂上,黑色的襯衣衣袖挽了半截,襯得他的小臂精瘦又性感,害棠遙一個走神都沒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

“許泱,你出道那會兒和你一個公司的。”陸旭走過去,用食指點了一下棠遙的眉心,“想什麽呢!”

“啊?哦……”棠遙回神,臉紅了大半,目光卻冷了幾分,“你怎麽知道,他也找你了?”

自從上次風尚盛典之後許泱確實一直在微信上聯系她。

騷擾的話,威脅的話,以前的舊照片……每天都塞滿了許泱和她的聊天對話框。

剛開始棠遙也擔心過,她怕許泱真的會在網上爆出她和陸旭的照片引起網絡騷動,可試探了幾次後,她發現許泱手裏並沒有什麽太爆炸性的證據,除了那張她和陸旭抱在一起的合照。

這種照片,就算真的放到網上,對陸旭今時今日的名氣和咖位也造不成多大的影響,更何況秦書會那邊也會有萬全的準備,根本輪不到她一個外人來擔心。

只要不牽扯到陸旭,棠遙倒是一點兒也不介意網絡風評會對她自己造成的什麽損害,哪怕說她惡意炒作捆綁CP,她也根本不在乎。

所以後來,棠遙幹脆把許泱給無視了。

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像許泱這樣沒事兒天天刷存在感的,棠遙覺得他肯定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沒有,我不小心看到的。”陸旭很坦白地舉了舉雙手裝無辜。

棠遙為之氣結,“陸老師,非禮勿視的道理你不懂?”

“剛才看到你手機一直有微信消息的彈窗,我不過就是好奇。”

棠遙覺得無語,怪她自己,一直沒有習慣把微信消息的彈窗設置成內容不可見。

“好奇就能看我的消息內容,萬一是商業機密呢!”棠遙氣勁還在,說話的時候都咬緊了後槽牙,“還有,你怎麽解鎖我手機的?”

“密碼啊。”陸旭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心裏就歡喜,“510510,這密碼太好猜了啊棠遙。”

棠遙無力地又一次閉上了眼睛,是的,這密碼真的很好猜,湊巧就是陸旭的生日而已。

歸根結底就是她錯了,錯在大意了。

看著單腿彎曲半坐在高腳椅上的男人,棠遙心一緊,慌亂地撇開了眼神,可腦子還是亂哄哄的,詞不達意。

“許泱他是找過我……”

“你先別管他,我想問你棠棠,你是怎麽想的?”

有些事一旦攤開了,就很難不去面對。今晚的陸旭下了決心,再也不會讓眼前這個小女人和條泥鰍一樣躲來躲去逃之夭夭了。

“什麽怎麽想的。”棠遙果然閃爍其詞。

“我們的關系。”男人堅定的目光下卻用了最溫柔的聲音,溫柔到有些像在哄小朋友。

棠遙咬著嘴不說話,腦海中劃過七年前接到電話的那個早上。

狹小的客廳裏暖氣不足,她裹著一床薄毯在改稿子,電話響起,棠遙偏頭去看,來電顯示——陸旭。

她滿心歡喜,接通電話不等對方開口就先尖叫了起來,“阿旭,我剛才終於看到你之前歌迷會的演出,真的太……”

“棠小姐,我是陸旭的老板,我們長話短說,你要多少錢才可以離開陸旭?”電話那頭,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了她,字正腔圓的語調好像居高臨下的王者,揮劍而指,將她所有的歡喜和思念一擊即碎。

棠遙這輩子都沒想過,這麽狗血的橋段竟然真的會發生在現實中,而且這現實還照在了她的身上。

棠遙真的不覺得自己是脆弱的人,那個電話過後她只花了半天的時間就利索地搬離了兩人一起住的地方。

走的時候她手裏只拎著個20寸的行李箱,和陸旭的生活仿佛全壓縮在了這一方箱子裏,輕得過分。

第二天一早她上飛機的時候,轉賬提醒的短信忽然就亮了起來,六個零的數字不算多也不算少,前路是異國他鄉的孤獨,後路是愛而不得的深淵。

舉步維艱下棠遙卻清楚自己必須要走,當時的她甚至覺得這樣一走了之才能了無牽掛。

可當她坐在異國他鄉的孕檢診室門口時,當宋南溪再三確認了單子上的化驗結果時,棠遙卻哭了。

被迫離開的這段記憶仿佛是一把鑰匙,鎖著她所有的深愛和思念,她強迫自己不去碰觸,以至於後來相思成疾真的得了病。

這病來的急,一顆顆藥吃下去卻完全除不了根。

那幾年棠遙狀態最差的時候想陸旭都能想出幻覺,明明眼前沒有人,但她卻能對著空氣一個人默默哭上好久。

而此時此刻,真的人就站在眼前,她卻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幻境了。

伸手抓住陸旭衣擺的瞬間,棠遙記憶深處的枷鎖“哢嚓”一聲被迫打開,她眼淚掉得毫無征兆,仰頭看著陸旭的時候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我……不知道……”棠遙搖搖頭,心裏特別清楚這眼淚是因為自己情緒沒有控制好繼而才止不住的。

此時此刻她格外的難受,腦子裏仿佛住了兩個自己,一個在嘯叫著欲絕的傷心,一個卻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思緒奔潰間,她飛快沖到茶幾邊去找抗抑郁的藥,誰知視線所及的茶幾上竟然空空如也,那些藥全被陸旭收了起來。

而棠遙沙啞的哭聲仿佛一根帶了荊棘軟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了陸旭的身上。

陸旭慌神地跳下椅子就去抱她,“不哭,乖,都交給我好不好,棠棠不哭……”

他不懂自己是哪句話讓眼前的小女人突然哭得不能自己,可棠遙滿眼的不安無措讓陸旭的心仿佛被針密密麻麻紮了個遍,不見血,卻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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