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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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媽的家和岸大姐的家在同一個小區。老婆一個人帶著仇憤來到岸媽一個人的家。老人很慈祥,是老一輩文藝人,年過七旬,身體依然硬朗。兒子年輕的時候因學業無成有過一時苦惱,他們婚後的生活老人自然看在眼裏,兒媳的強勢讓他為兒子心疼,可兒子不說她又說什麽呢?

母女倆坐在餐桌上摘菜。老人帶著花鏡,用一臉微笑安慰著兒媳的一臉愁苦。終於還是問了。

“出什麽事了麽小雲?”老人可親地問。

“媽……”小雲停下手裏的豆角,終於忍不住淚水。

“說吧。跟媽說說,哪裏來的委屈?”

“張恒他……”

老人沈默不語,淡定地等她把話說完。靈活地手也變得遲疑。

“他愛的是男人。他是同性戀。”

老人堅持著沈著,手略微有些顫抖地說:“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怎麽會亂說。”

“是我親眼看到的,他也承認了。”

“別亂想,男人和男人能有什麽?”

“我給過他機會,實在沒辦法了。我沒法和一個變態生活在一起。你知道這麽多天我是怎麽過來的?我一想到他和那個賤男人接吻我就惡心。”

老人看似很不舒服,沒說什麽。岸拎著一些水果剛好進了房間,看到娘倆的表情他已經料到不妙。

“正好。你自己問他。”岸媳婦指著岸痛恨地說。

岸立在她們身邊用仇恨的眼神望著媳婦說:“你為什麽跟媽說?”

“你幹的醜事還有理啦!跟媽講講你都幹了些什麽,想起來就讓人惡心。”岸媳婦哭著說。

“你馬上給我離開這。”岸指著門兇狠地對老婆說。他很少有像現在可怕的樣子,渾身發抖,看得出已經氣得失去理智。

“我離開?你這個不要臉的變態,我怎麽就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這麽多年我算全明白了。張恒你毀了我的生活你知道麽?嫁給……”岸老婆鬥志逐增,聲音越來越大。

“好啦!好啦!你們不要吵了,都給我離開吧!不想看到你們。”老人顫抖著手憤怒地打翻裝豆角的菜盆,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執。

“媽。你沒事吧!”岸心疼地去扶蹣跚站起來的母親。

“別碰我。你們都給我出去,讓我一個人清凈清凈。”老人臉色極其難看。

“媽……”

“出去!出去!都離開我的家。”

岸先快步離開,老婆看著母親的狀態有些後悔,想了想便追著岸去了。岸剛啟動車,擡了離合又踩了下去,等著老婆氣沖沖地上了車。他的臉頰都在發抖,雙手狠狠地握著方向盤。

“給你姐打個電話吧。讓她看看媽。”

岸仇恨地盯著她說:“我答應你離婚。什麽條件都行。”

岸老婆的包從腿上滑落,一只手扶著車門,一只手捂著嘴哭著說:“你終於說了。你不僅是個變態,還是個混賬。”

“兒子上大學前能不讓他分心麽?等他上了大學再說吧。我對不起你。”

“沒想到你心裏還有兒子。我以為只有那個賤貨。我可以成全你們兩個妖魔,不過你什麽都休想帶走。”

岸不放心母親,一個人搬到母親身邊住幾天,也想讓彼此靜一靜。最終的協商兩個人先不考慮離婚的事,在兒子面前要表現正常,永遠不和兒子說他的事。如若離婚,商服、住宅、存款和車都歸妻子,岸只帶著三萬塊凈身出戶。

岸和母親談了自己的事。母親自然是傷心的,畢竟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天下有哪個母親不為自己孩子的幸福著想呢?母親仍然希望他能家庭圓滿,他沒說過多和孤帆的事,問道了也是敷衍下,包括不會離婚也是敷衍。在他心裏早已經有了離婚打算,孤帆只是讓他更加確定這個想法。最近他經常會出現崩潰的感覺,每次給孤帆傾訴的時候孤帆總是站在他的立場鼓勵他,這讓他在瀕臨絕望的時候一次次重新站起來。哪怕是一天沒有孤帆的消息都好像失去了靈魂。

分居的幾天岸的老婆才發現他在這個家的重要性,依賴成習,現在他不在了,房間一片狼藉,沒有做好的飯菜,臟衣服也堆了一盆。她才知道自己曾經有多幸福,想到這些不覺為現在的狀況而傷心。努力讓自己忘了那些事,從新開始,可很難做到。她找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想把心裏的委屈發洩出去。女朋友是個思想開闊見多識廣的人,接觸社會更全面。她給岸的老婆講了同志的一些事,沒有歧視和質疑。這給了岸老婆最大的安慰。然後回去看了一些相關同志的資料。

過了一段時間她和岸冷靜地談了一次。如果岸能和孤帆徹底分開她可以既往不咎,為了這個家和孩子。這時岸很清楚自己已經徹底離不開孤帆,而孤帆也離不開他。為了他的事孤帆已經折磨的痛不欲生還故作堅強。岸最後還是敷衍了老婆,以為和孤帆小心一點就可以大家都好。

岸老婆還是發現他們仍在交往,而且感情越來越深。找過孤帆談過,孤帆和岸一樣對她敷衍,說再不聯系,孤帆在煎熬的交往中也確實多次這樣想過。岸不想傷害任何人,卻傷害了所有人。太多次無奈和失望之後岸的老婆妥協於他們的地下情,也對岸逐漸絕望,恨在心裏逐漸膨脹。

“露露。我和他說在他兒子上大學之前我們不要聯系。他說做不到。我想離開這兒,到時候看他怎麽決定。”

“你能做到不跟他聯系麽?”我聽得很投入,狀態已經被他感染得低沈。

“離開這個城市,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我們都需要靜一靜,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扛不住了。他每天看著我睡覺,十一點之後必須睡。其實我整夜整夜睡不著,都在想他的問題。”

“你做不到。”我果斷地說。

“你怎麽知道我做不到?”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真正要的是什麽?你口口說為他好,那他要什麽?”

“他現在很矛盾,兩邊都不想傷害,你知道這樣他有多苦多累麽?我不想再讓他這樣折磨下去。”

“如果你真的為他好,幹嘛還非要在一起啊?說實話,我覺得最可憐的不是你和岸,是他老婆,用了大半輩子才知道原來婚姻就是個謊言,可惜知道了一切都沒了。”

“可她現在又不想離了,岸是不想傷害她。他現在太痛苦了,我們兩個他都不想傷害,看到他為難我真是心疼。我們兩個只能選一個才可能解決問題。”

“是你想跟他在一起吧?”

“當然了。”

“我聽你們的事跟宇哥他們兩個差不多。但我佩服宇哥,我覺得那才叫愛。”

“大概是一樣的,但細節是不一樣的露露。每個人的經歷都不同的。現在只有我離開他,等他兒子上大學了再看他怎麽決定。”

“你就是在逃避。”

“是。我是在逃避。不然還有什麽辦法呢?”

“你有時候會把自己當成小三麽?”

“會。”他回答得很艱難。

“別想太多。想辦法讓自己放松下來,人在不平靜的時候不容易做出正確決定。想想好的。比起從前起碼你心裏有了依靠,並且這個人也喜歡你,這不是已經很好了麽?”

我意識到我解決不了他們的問題,就像當初郭毅和趙文遠的事,到現在我後悔深入太多,因為沒有能力解決他們的問題,反而那些意見會影響到他們的判斷。正如郭毅現在的樣子,消極、麻木,對一切沒有期望,用現實中的放縱填補空虛的內心,然而不願走出自己也知道是夢一樣的世界。每天都在說說裏安慰自己那個不現實的悲劇。

郭毅消極的退群後有人說他變了,變得失去矜持,越發風淫。有人說是被我帶壞的。雖然是個玩笑,可我當真了。我曾經企圖用放縱的思維讓他走出夢裏,之後他學會了放縱,可還堅守著夢,每天游離在半夢半醒的生活裏,甚至對美好失去向往,只記得曾經美好帶來的痛苦。我又試圖用正常的思維讓他振作,他卻說我全是錯的,甚至確定我和他一樣消極。

那句玩笑讓我不得不在意。晚上在郭毅鍛煉的時間裏給他打電話。

“誒。”我說。

“吃飯了麽?”他呼吸略微急促地問我。每天他都會在小區的公園裏靜走鍛煉。

“吃了。有人在群裏說我把你帶壞了。”

“那你以為呢?”

“誒呀!你這是什麽意思?訛我啊?”

“就訛你了,你說不是麽?你就是個不正常的人。還出櫃?我看你就是腦子有問題。”

“我怎麽就認識你這個蠢貨?好的不學就學壞的。”

“你哪有一點好的吧。你自己說。”

“我這一身正能量你感受不到麽?”我被他氣得忍不住笑著說。

“沒有。”就算看不到他的臉,我也感覺到他的臉在鄙視我,語氣滲透出他的狀態。

“怎麽樣最近?有沒有認識比較優質的?”

“哎!實在是太多了,真的,不騙你,現在是我挑著來,有的幹脆都不搭理,我發現這個手機軟件真是太好了。想和哪個聊就和哪個聊。我也想好了,就是玩玩,反正再也不會投入感情。”他的語氣有意氣我說。

“你就仗著長的好,像你這種人吶!喜歡你也是一時新鮮,上完就感覺沒勁。顯擺啥呀顯擺,炮友那不是一收一堆麽?一段感覺都沒有就算做了又有什麽意思?沒勁。你什麽時候才能接軌,整點高尚的。我現在和五花肉在一起,那才叫做愛,剛碰在一起高潮就已經開始了。你知道什麽是高潮麽?你情商低得太可憐了。”

“我不知道,沒有你這個神經病體會的多。我就知道我現在很好,我很充實。”

“你開心個屁。用虛榮心填補空虛,你再這麽下去就完啦!家要不要了?”

“要啊!當然要。我家現在很好啊!過段時間打算帶老婆孩子去臺灣玩。”

“好不好你自己知道?現在真不愛跟你聊天。”

“不愛聊你還給我打電話,好像我愛跟你聊似的。”

“你就繼續騷吧!不過可千萬記得帶套,無論有多喜歡對方,這是原則,也是相互尊重。”

“尊重個屁!我可沒你騷。”

“你真是不了解我。我只是善於文字表達,所以給人一種放蕩的感覺,其實我是逗你們開心呢?”這番話說得讓我也心虛,笑出的聲調他也懂。

“得了吧你。你什麽樣我還不知道?”

“行了。不跟你說了,和五花肉又生氣了,我倆好像天天吵,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我有時候故意氣他,然後再哄,他可他媽愛生氣了。”

“快去找你的五花肉吧!我也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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