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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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依依在病房見過老勝後,便與女兒告別陳阿姨離開了醫院。她料不到與女兒從醫院出來後,盧霞將車鑰匙和家裏的一串鑰匙交給媽媽說,媽,我早上辦實物保管時,遇上了位多年未聯系的老朋友約吃中飯……

不過,盧霞在交鑰匙時叮囑幾次媽媽說,媽,我中午飯是不回去吃了。若晚飯也不回再打電話。對不起,媽媽只能自己弄吃的了!

不過,母女在分手時,盧霞還叮囑冰箱裏肉、蛋、奶、果酒面包都有。

盧依依與盧霞分別後,一個人獨自回到女兒的家。她先在女兒住地附近,給老賢和江村社區寄去特快專遞。然後,一個人在中午隨便弄了豌幹撈面吃。她吃過幹撈面後,一個人守著電話,她通過電話聯系桂中做好會務,特別是做好食宿安排。她等到桂中報告會議準備情況才稍作休息……

盧霞晚飯也不回來。盧依依照樣弄了豌幹撈面塞滿肚子打算睡覺,盧霞才回來。她說除了與那位失去聯系多年的老朋友吃中午飯,還遇到了一位愛講風涼話的人,不知是不是在玉市跟母親發來求愛信那位,晚飯是他請的客。若不是老朋友留住,她是不會答應愛講風涼話的人的邀請。然而,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位愛講風涼話的人提供了原來在“四清”將那間房分給老勝的兩位“四清”工作隊領導——李秀和陳述賢。他們早已退休。但兩人退休後的住址,愛講風涼話的人都可提供……

盧霞很興奮跟媽媽說,媽,桂中我就不去了。她覺得要改善老勝的的癡呆得改變老勝心理環境。事不宜遲,桂中的活動是放長線釣大魚,找證人證據則可通過法律途徑去解決。可能走短線比前者更快更有效。

盧依依聽後許久沒說話。她知道女兒可能不明白桂中的活動不是媽媽的主張。其實,官城鎮舊縣村采用老勝的方案和老勝那篇《對鄉親不能如此官僚》中所授的錦囊。所以該文能參加郭沫若詩歌散文的評獎。這是老勝希望他的舊村改造的理念能夠推行。官城鎮舊縣村的成功就是一例。因此老勝就有了以舊村改造協助開路拆遷的想法,他對老家那間房的解決就退而求其次了。本來這次組織桂中的活動,除了要幫助老勝實現自己的理想,還想陪伴女兒走過立德立仁的艱難歷程。本來她想把利害關系跟女兒講清楚。但她明白女兒不僅是那種一點就著的爆竹個性,還有那種不撞翻南墻不回頭的頑劣固執。另外從女兒打印的大字四開紙的內容看,她不明白老勝得病從那間房被清“零”是一段,到整個人已被鄉親清“零”又是一段。從後一段看老勝,受到心理因素影響更大。為此盧依依認為江村若能到桂中來就有可能接受以舊村改造促民生的主張,因為老勝的主張就曾得到官城鎮舊縣村的首肯。以後江村如何,老勝如何就不贅述了。

不過盧依依十分警惕。她似乎懂得對女兒說什麽都遲了。她於是退一步說,霞霞,你先陪我去桂中,回頭再找打官司的證人和證據好嗎?姥姥不是留了一筆款嗎?從桂中回來可將款項全用於找證人證據好不好?

不行!盧霞說,我已將此事跟律師事務所打了招呼,所裏派辦公室的小耿同我一起出發。再不能容忍那個寧聰明對上訪信不理不睬。這個人真是潘多拉魔怪的惡雙。這麽好的機會不抓緊,別人會笑話是夾著尾求情!

盧依依從女兒的話已嗅到女兒在外一天,所遇之人是失去聯系多年的老朋友和愛講風涼話的人,且不知是不是在玉市發求愛信的那一位。她覺得女兒應向她介紹一下這兩個人。盧霞也敏感地覺得,她既然拋出了別人會笑話是夾著尾巴求情,但媽媽仍未有反應,是得再向媽媽講講。

她因此主動說,那位失去聯系多年的朋友也是政法界的朋友。她開始已不清楚記得是因什麽與他認識,也說不出他的名字讓人太尷尬了。可那個人卻說,大家前一次也是初次認識,就是為共同調查一案件達成了協議的那一次。後來雙方果然能按預定的方案進行也幹得漂亮很有成就感。但愛講風涼話那位,似乎很懂得你和我的關系,以及姥姥的許多事。他講了不少嚇我一跳的話。媽,我真害怕他的話會傳到別人的耳裏……

盧依依毫不含糊說,霞霞,我和你智商都不低。雖然不一定是玉市遇上的那個環口髯大漢子,或說是講風涼話的人肯定是不會幫忙老勝的。可以說,你只要沒有當面進行辯駁,就已說明你已認可他倆的胡說八道了。

不,盧霞辯白道,老朋友是吐露了內心,對桂中的活動他們是支持的。但最放不下的有兩點,一是江村可否要到舊村改造項目。二是,村裏那些遺跡遺存還能不能保留?說愛講風涼話的人也對《廣西教育史》有看法,難道廣西就沒一個鄉的教育可入選嗎?他們不僅對鄉村教育未得入選有意見,對《廣西教育史》主編對廣西有沒有百年大學的答覆也有意見……

盧依依更加懷疑問,愛講風涼話的人是什麽人?《廣西教育史》主編、副主編對廣西有沒有百年大學的答覆,是專呈分管教育的自治區副主席的。那是正、副主編答覆的專函。這兩人怎麽會看到專呈副主席的專函?

盧霞顯得不耐煩了。媽,別因懷疑他們,把我也懷疑上了。他們提起此事是何意我不清楚,反正老朋友曾是我的老搭當。他們沒有絲毫惡意。他們還答應在研究名村名鎮專著出版時,收錄江村一個教育鄉鎮。我也跟他們開玩笑,若名村名鎮專著出版若未收錄江村,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盧依依也不耐煩說,霞霞,我已說了我倆智商不低,對他們的話可以分析,你用心想一想。我可以將你害怕會傳到別人耳朵的那些胡說八道跟你覆述一遍。他們認為在姥姥未去世前,為何母女三十多年不見面,是因你是我的私生女對吧?甚至說若姥姥不撫養,我會將你活活掐死對吧?

盧霞聽了臉色大變。盧依依繼續說,這不可怪。姥姥正因為害怕我會把掐死你,所以母女三十年不見面。你相信這是母女不見面的原因嗎?

盧霞無法回答。盧依依又繼續說,不管你認可不認可,我全都不怪你。現在我不想費唇舌去駁斥,因要說清楚這些問題便得將姥姥搬出來。我不想為這浪費寶貴的時間。霞霞,你可以不去桂中,媽媽同意了!



盧霞在外面吃飯喝了一些酒,聽到母親同意她不去桂中一句話,就像下了絕交的最後通牒。她對不用去桂中不但不輕松,反而變得很不舒服。

盧依依說完那句不去桂中的話後,扭轉頭就走。因為,她在盧霞回來之前已吃過幹撈面又洗過澡。當然可以轉身回房休息了。但盧霞似還弄不清,媽媽同意她可以不去桂中,到底是真還是假?答覆似還不明朗。

可能正因她在外面喝了一點酒,湧上腦門的竟是北島那兩句詩“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可她沒有糊塗到將母親說成“卑鄙者”,而是說成“卑屈者”,因為她覺得媽媽就是有點“卑躬屈膝”。她的用意本來只是想刺激刺激媽媽,她覺得只要媽媽再說話,就能判斷媽媽態度的真假。殊不知“卑屈是卑屈者的通行證”在母女對峙的場合卻成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當然,要談詩盧霞真不是媽媽的對手,也沒有資格與媽媽論詩。這是什麽年代的詩句?是在什麽年代產生了這樣的詩句?當時,這兩句詩是針對什麽說的?盧霞沒有從這個角度想,從她回來媽媽一直在受刺激。她媽媽的情緒已被掀動。當盧依依聽了這兩句詩已忍無可忍,一怒之下沒有回到主臥去,而是一個人走進書房,“嘭”的一聲重重地將門關上了。

這在盧霞聽來就像一顆炸彈爆炸!可就在媽媽重重關門的一刻,盧霞聽到了刺耳的一聲尖利的玻璃破碎聲。她的耳鼓膜已被重重一擊刺痛了。這可能是關門時的氣浪,或是門與門框撞擊的有力一振。她想象一定是書架上那塊水晶擺件,撞在書櫃的玻璃上的破碎聲。那一件水晶擺件,是媽媽到歐州訪問時在斯德哥爾摩在水晶商店看到買回來的。外國不會制作生肖,那是媽媽知道她屬猴,所以按她所屬的生肖買的。那是一只唯妙唯肖的水晶猴。媽媽看到很喜歡,便買了從國外寄回來的一件珍貴禮物。若已破碎實在是太可惜了。可從破碎聲判斷東西八成是破碎了……

糟糕!盧霞明白自己是真正闖禍了。雖然,以前在媽媽面前該是什麽就是什麽,她是不會去裝個什麽樣的。所以,她一直覺得就是闖禍,也是自己為老先生闖禍。可這次已不是以前那種概念,好得她還有點節制,沒有因沖動將從老朋友和愛講風涼話的人帶回來的觀念和認識統統擺出來。這次在外面是被所謂的老朋友和愛講風涼話的人洗腦了。其實,她並不在於認為在姥姥未去世前,母女為何三十多年不見面這些話,因為這些話她也思考了三十多年。至於有關私生女的那些話,以及不願撫養一定活活掐死,她從來也不會這樣想。但她和媽媽,還有陳阿姨,三個人從出發到玉市,僅僅兜了一圈就回來,她是很有意見的。她覺得不用說,直接向社區和國土局問責,因為江村的拆遷是由國土局負責。在她的意識裏和律師的職業個性,就是對老勝叔那些兒時玩伴,也是可以面對面辯論和對質的。不過,對於她來說,因為所謂的三不接觸(不接觸村裏人,不接觸社區領導,不接觸土地局和拆遷人員),這是幹媽定的她不便反對。但作為某地人大代表的媽媽,不出面理論理論就是戴著面具在裝,或者說對於自己敬仰和愛戴的人來說是頂頂虛偽的。難道媽媽就是這樣愛老先生嗎?

當時盧霞心中的話就是一句,不在沈默中爆發就會在沈默中滅亡!

悲劇!盧霞冰冷的腦門上湧現了兩個字,老勝是悲劇,那為老家所作的舊村改造方案,就是老勝最後為自己寫就的悲痛的挽歌,盧霞如夢初醒。她立即追過去,可是媽媽已把書房門關死了。她一面敲門一面大聲喊,媽媽呀!書房裏沒有床也沒有被褥。你若要在書房睡也把門開開。我給你支一個中床並搬禦寒的被褥過來。你不要關門,你關著門我好害怕呀!

盧依依說,你不用害怕,我絕不自殺。你要不放心,書房的電腦不是裝有攝像頭嗎?你只要打開主臥房的電腦,就能看到我在書房的情況,放心了吧?盧霞在媽媽的啟發下明白了,對呀!既然打開主臥房的電腦就能看到我在書房的情況,說明主臥房的電腦與書房的攝像頭的線路可以利用。大劉曾告訴她,房動主臥房電腦的開機程序,也可搖控打開書房的電腦。她只要給電腦裝上攝像頭,再將主臥房的電腦搬到走廊,再搖控打開書房的電腦。這樣就可以在走廓看到媽媽在書房的情況。同樣,在書房的媽媽也能看到在走廓的自己。那樣她就可以在書房門外陪著媽媽。南寧2月17日雖是南寧的小陽春,還是春寒峭冷。她看到母親沒有禦寒衣服靜坐在書房裏看書、打電話和用手機發短訊。這都是裝個樣子在硬撐。她想若媽媽能硬撐,她也能硬撐。她脫掉外褲、毛褲,只穿一個小褲頭,上衣則也完全脫光,只穿一件小背心,十足一個泳裝女郎。她覺得媽媽在深夜抵禦不住春寒時,就能體會到這個只穿泳衣的女兒,當然會更加難於抵禦寒冷。若她痛心自己的女兒就會開門出來。為此,她學著那穿泳裝女郎的樣子,一身泳裝在臺上走來走去的模樣,並且像是頂著盛怒在大大咧咧地走,可她走了好幾圈就覺得不管用。她從搬到走廊來的電腦顯示出來的書房攝像頭的圖像看,那端坐在書房內電腦桌前的媽媽連看都不看她半眼。她料不到,她母親在書房的電腦桌前正襟危坐,是一副凜不可犯嚴肅模樣,就是春寒峭冷也正襟危坐的美人的胚子。看過去有王妃、公主的氣質。不過,無論如何也是南疆一麗人。這是因為距離產生美嗎?

他媽的,為什麽說距離產生美?盧霞罵道,不說距離產生“敬”,距離產生“畏”。甚至因為敬畏而恐懼,她知道母親此刻就處於一個抵禦不住春寒的冰冷的世界裏好比分隔在兩個世界。雖然她們之間就僅僅是一道門,可關死了的門因有一條鐵柵是踢不開的,必須用片鋸才能鋸開,要實施授救也毫無辦法。她突然想起母親說,母女三十多年不見面,要說清楚得將姥姥搬出來。但將姥姥搬出來就能說清楚嗎?應該說所以母女三十多年不見面,就因為姥姥的成見和不通情理。姥姥就是有那種鐵面人,要說通姥姥非得揭開那冰冷的面孔不可。由此類推,跟媽媽提到北島那兩句詩的時候,母親的面孔是否也像個鐵面人?可能正因為上述的原因,她對親生母親沒有概念,也由於姥姥與母親的關系使得在她的頭腦裏的親情過於冷漠,在她的頭腦裏親情不如幹爹幹媽。在人的精神世界,有時候有如學習的頓悟,如似撥開迷霧見青天。盧霞興得自己自從見到那位同行老搭當並與人家吃了一辱頓版回來,似乎說話就沒一句在理上,那位愛講風涼話的人倒只是在逢場作戲。她覺得必須盡快除去剛剛在母親面所造成的冰冷面孔,若進一步形成不可揭開的鐵面人,那就實在是太糟糕了!

盧霞想到了唱鹹水歌。本來鹹水歌是用廣西白話唱的。但為了讓媽媽能聽懂,她改用桂林話唱。盧霞畢竟是桂林人之後,能講道地的桂林話。為此她像《刻三姐》會鄉親的山歌那樣唱得很委婉。她在細聲細氣唱:

你別說南國沒有冬,

也別說南國沒有凍,

現正是春寒峭冷時,

從北面吹來刺骨風。

是母女之間已沒了情份?

還是不懂得春夜五更寒?

誰能目睹母親一人獨靜坐,

我脫光衣衫在外陪你受凍!

她連續唱,十分鐘唱一遍,可連續唱了半個小時。盧依依始終在硬撐,好像是決心要與女兒賽一賽精神。可盧霞這一天在外會朋友,就是不喝酒也已夠累的。一個女人要面對周圍不熟悉的男人,特別是要面對那位雖熟悉卻猶如陌生一般的人,那頂頂討厭的同行老搭當就更是特別累……

她唱了十幾遍,書房還是不動聲色。但她還是樣光著身繼續硬撐。她不管是不是賽精神也得硬撐,總之母女倆都是頂擰的人,看誰擰得過誰。本來自己已明知自己理虧,由於有根深底固的硬撐勁,所以還在硬撐……

不久,盧霞唱著唱著竟然倚在門框邊睡著了。她不知是什麽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雖然還睡得懵懵懂懂,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她一聽是自己的丈夫大劉的聲音。大劉在壓著聲音喊,夫人……夫人……

她盡管還懵懂,但是知道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人叫她夫人,那就是大劉。她問大劉有什麽事?大劉說天快亮了,媽媽不是叫回來接人去桂中嗎?盧霞有點不耐煩。但她還是壓低聲音對大劉說,你別胡咧咧亂喊,現媽媽還在熟睡。你回來就回來,將車停在樓下先在車裏休息。我警告你,在媽媽沒有醒來之前,天亮了也別回來。你若敢回來我跟你沒完……

可大劉那邊還有話說。 不過,大劉也壓低聲音說,夫人,我得煩你叫醒媽媽。我的車已停在樓下,現在樓下還有三輛車牌是桂K的車。我認為就是玉市到桂中活動的代表。如果媽媽同意,我可以張羅請他們上翔雲酒家喝早茶。然後大家在南寧集合出發,好幾輛車開往桂中豈不是浩浩蕩蕩!大劉一說,盧霞清醒了。她說,大劉,這主意好,五分鐘我答覆你……

其實,盧霞與大劉的對話,盧依依都聽到了。書房的門“吱”的一聲開了。盧依依很興奮說,霞霞,你告訴大劉,代我請玉市代表上翔雲酒家喝早茶。我和你隨後就到。叫他先代表我倆接待。我倆在十分鐘趕到!

盧霞給大劉掛了電話後,她覺得要改變冰冷面孔的機會來了。此刻就是媽媽也將自己戴上鐵面人的面具,她也要趁這個機會將鐵面具揭開。她想到了大劉平時掛在客廳角落裏的教鞭。那是大劉用來顯示師道尊嚴的家夥什。 可大劉就是對女兒劉囡也從來沒有使用過。可是,這次真的是派上用場了。她走到客廳拿過教鞭,“撲”一聲跪在母親的面前說,媽,女兒胡言亂語,你打我!一定狠狠打,我甘願讓你打,讓你消消氣!

盧依依拉起女兒,用打諢假罵的口吻代替對女兒的責備。她以佯裝的面孔對女兒說,丫頭,你答應跟我去桂中,媽媽一定會不少抽你!

盧霞一頭紮到媽媽的懷裏說,媽,你要註意,我們母女倆都是頂擰的人。這僅是第一回合。這對冤家不知何時能做到有話好好說。我有錯你就狠狠抽!盧依依聽後笑了。她說,你知道母女都擰就好,誰叫你是我女兒。

盧霞也笑著說,媽,我不再跟你擰。我答應跟你去桂中,請你同意!

盧依依拍著女兒的肩膀說,穿衣服。光著膀子成什麽樣!快洗漱走!

由此,兩個人默默地各作各的事,就是爭取在十分鐘內趕到翔雲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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