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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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依依母女倆吃了早餐後,馬上出發去自治區醫院。按原來與陳阿姨約定的說法,她母女倆過來後,一起再跟老勝的孩子說去桂中的事。

當然,跟老勝的孩子們說去桂中的事,卻不說是盧依依在籌劃活動,所以母女還得在路上做些功課。可盧霞好象是無心去桂中,她是一個頗固執的角色,說了要將那張人體素描畫以及油紙上的詩和相機卡一起保管,說了要辦手續就得去辦手續。昨天因盧依依還不認得女兒的家門,所以那輛車由盧霞駕駛,可今天盧霞手中拿著要辦理保管的各樣寶貝,自然就是盧依依來駕駛了。這讓盧霞頗感得意。盧霞坐在副駕駛座指點駕駛路線。

盧霞早說過,她不僅要做保管,還要從公正處請一位公正員參與。盧霞這麽一說,盧依依才註意到公正處就在盧霞的律師事務所對門。但不管是辦理保管或公正,盧依依都仰仗女兒去辦。她只在車上坐了一小會,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女兒的律師事務所以及對門的公正處,直到女兒把應該給她的那把鑰匙給她,才明白一切手續已經辦妥。盧依依還註意到女兒一只手拿著幾張大表格,另一只手在拿著一卷四開紙。這一天很晴朗,母女倆來到自治區醫院時,陳阿姨已用輪椅推老勝到住院部樓下曬太陽。

陳阿姨見到母女後說,原以為要等你倆過來更好跟孩子們說去桂中的事。可孩子很懂事,他們都同意媽媽有機會出去走走,就盡量放心走走。至於尋訪民間醫藥不用太刻意。今天陳阿姨仍堅持要在醫院再守一天。明天就到桂中去,所以今天太陽一升起來,她就用輪椅推老勝出來了。

盧霞感到有這樣的好天氣很難得。她見兩位媽媽還在籌劃去桂中的事,便一個人用輪椅推著老勝沿著花圃走,將老勝推到陽光更好的地方去曬太陽。陳阿姨建議為了鄭重起見。最好,盧依依以桂林人大代表的身份給玉市剛退休的秘書老賢寫一封信。同時也準備給江村社區寫信。

盧依依也覺得陳阿姨的建議很好,因為老賢在老勝的房出事後,老勝寫信傾訴最多的人。她於是像寫短訊一樣先在手機上草擬給老賢的信。盧依依很快就在手機上完成給老賢的信,然重把手機遞給陳阿姨過目:

老賢秘書長:

您好! 我是桂林市人大代表盧依依。今天我又得麻煩您這位老前

輩了。不過,以前您對我工作上的大力支持,我都銘記在心間。比如,

今年在“兩會”期間,我請您將本人新出版的兩本詩集《劉三姐新韻》和《回桂林》轉贈給玉市的人大代表。那時,許多人不理解我為何要送書

給玉市?其實,我的藉貫在桂林卻在玉市長大。玉市這一方水土對我有

恩,我應懂得感恩。今天給您寫這封信,也是要給這一方水土報恩。

當前我參與組織一次活動,時間在3月13日至17日。我有幸成了

桂中的人大代表參觀懇談會的組織者。現給你寫信是代表舉辦方,請您

作為特邀代表,參加在桂中舉辦的參觀懇談會。一切差旅由我負責報銷。

會議的其他事宜,請看會議通加。本來這是桂北和桂中組織的活動,

為何要邀請玉市參加?又為何要特邀老前輩參加?最近,我回到了我小時

候讀書的村小,現這個村已變成社區(即江村社區),並且我了解到為了

修路要拆遷,因社區的問題未解決好停止了。但該社區的情況與這次活動

參觀的桂中官城鎮舊縣村太相似了。另外,舊縣村在使用老勝在《對鄉親

不能如此官僚》中的舊村改造方案,並順利解決了在拆遷中開發商與老百

姓的利益矛盾。為此特邀您參加活動。我們也打算邀請江村社區派人參加。

若拆遷部門也派人參加甚為歡迎。老勝《對鄉親不能如此官僚》一文,

在官城鎮舊縣村榮勤勤處可以找到。我可為每位代表作準備,順告。

盧依依(簽名)

2012年3月12日

陳阿姨對老賢的信過目後,建議盧依依也給江村社區也寫一封邀請信。因為大家都覺得老勝為何要大力支持家鄉的舊村改造,這不僅因為江村在策劃舊村改造時曾邀請老勝提意見,而且江村新一屆班子也曾向打老勝打招呼一同參與籌劃。後來可能是對《廣西教育史》沒有江村的內容有些誤會。所以老勝只能將方案附在《對鄉親不能如此官僚》一文上。若這次去桂中,盧依依能主動寄去邀請函則也可算是為老勝做一個圓場。

盧依依很快又在手機上草擬好給江村社區的邀請函遞給陳阿姨看。

盧依依見陳阿姨閱讀很認真,她對江村這封信是一字一句斟酌著讀:

江村社區:

您好! 我是桂林市人大代表盧依依,可能社區的群眾還會記得在

五、六十年代在社區的村小任職多年的盧副校長就是我媽媽。 這個村

小也是我的母校。現我參與組織桂中的人大代表參觀懇談會。會議安排

參觀官城鎮舊縣村,在舊縣村改造方案中,參考了老勝在《對鄉親不能如

此官僚》中提出的方案。我覺得老勝是貴社區人。可能老勝所提的方案,

原來就以社區的舊村改造的基礎提出的。這就顯得更有特別意義。

因此,本人提出邀請江村社區派人參加。至於參加的人數在舉辦方不

作限制。由於官城舊村交通不太方便。若派出的代表乘火車到柳州,舉辦

方可派車到上述兩車站接。貴社區若決定參加,請將代表名單於本月12

日前報會務處。或給我的手機13807899138 發短訊,由我代理也行。

本人是桂林人卻在玉市長大。玉市這一方水土對我有恩,我應懂得感

恩,會議通知已隨信附上。另外,本人打算為貴社區全部代表的每一位都

準備好一份,包括老勝《對鄉親不能如此官僚》在內的全套會議資料。

在此,我作為貴社區村小的校友,以及在江村長大的老同鄉提出一點非分的要求。因為我異常懷念江村,請社區能否幫我在鄉親中尋訪江村的老照片?我在桂林找一家高級照相館或找在新華社的朋友反拍後“雙倍”奉還。所謂“雙倍”就是除了原照片,還加一張反拍照片。還有,若鄉親擔心老照片丟失,我可以押金借用。只要找到老照片的主人,即匯款好嗎?

歡迎貴社區參加會議。另為尋找老照片中的煩勞,謹致謝忱!

盧依依(簽名)

2012年3月12日

陳阿姨看後,建議即日發出。她倆說完桂中的事,才註意到盧霞在花圃那邊拿著那些大表格和那卷四開紙在跟老勝比比劃劃說什麽,老勝則像是倚老賣老咿咿呀呀在搖頭晃腦。這年輕的一輩與老一輩怎麽了?盧依依與陳阿姨一看跑了過去。她倆到了跟前才弄清楚,不是年輕的一輩與老的一輩互相討論。因為她倆看不懂盧霞手中拿著的大表格,但四開紙是打印著大段大段的放大文字,顯然老勝已不可能弄清大表格和各段文字之間的聯系。本來事情就明擺著,老勝今天能從病房出來,說明整個人的狀態已比前兩天要好一些,但癡呆的情況並沒有改善。看來盧霞手中拿的大表格和四開紙上的文字,正是用來測驗老勝的癡呆情況有沒有改善的工具。盧霞見媽媽和陳阿姨過來,一顆一顆的大淚珠不由從臉上掛了下來。她掩面而泣顯得無比的痛心。一看就明白,盧霞好像有著極委屈的心事。

可是當盧依依過來要抱著女兒安慰她,可盧霞卻很扭擰,她東撞西突總想掙脫。當然老勝的癡呆原因,是不能往媽媽和陳阿姨的身上推,可如何對待老勝的病或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讓老勝擺脫癡呆的困擾,顯然大家是有分歧的。但盧依依明白女兒掩面而泣,當然是當前老勝的狀態。

不過,盧依依並非是從即時的狀態就推出癡呆的結論。此刻她還在思考,老勝真的就癡呆了嗎?可她也不是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從昨天在車上女兒問她,媽,你相信不相信?在牛腩粉店的所謂惡毒賭咒,是老先生自己在賭咒自己,這真有點難以致信。當時,盧依依覺得根據她對老勝的了解,老勝不應該有自己賭咒自己的行為。可陳阿姨卻睜大眼睛說,她就相信有自己賭咒自己的人,並說在牛腩粉店就有這種想法了。最後,陳阿姨還說,她對老勝比誰都了解,老勝很可能會與江村人賭氣,你要賭咒我,我就死給你看,也好讓大家開開眼界,賭咒到底能不能將人賭咒死……

老勝是不會癡呆的!這就是盧依依的想法,若說老勝自己賭咒自己,哪不可能是癡呆,既然是為了賭氣才自己賭咒自己,甚至還可說是聰明的應對。這樣的人能癡呆嗎?據此,她甚至覺得癡呆也是自己裝癡呆!

不過,盧霞還在哭,盧依依也不能不被盧霞的哭泣所動。她一把抱著女兒,兩個人也在哭泣流淚。這弄得陳阿姨很尷尬。老勝的病情最近確是一直走下坡路,陳阿姨已經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因此,陳阿姨覺得去桂中還有很多具體事要商量,因此,她不想用哭哭嚌嚌占有這一天時間。

這時,有一位搞攝影的小夥子朝盧霞走過來。他將小型VD攝影機還給盧霞說,大律師很對不起,可能剛才的錄像越生動越叫你家裏人傷心了。這事是不是暫時先回避一下。顯然,小夥子為此很是不好意思。

從小夥子的話,盧依依和陳阿姨才曉得,盧霞不僅是要作癡呆測驗,還請那位小夥子幫拍了VD。她們一起觀看VD錄像,那正是剛才盧霞在測試老勝的一個個場面。不過,盧霞覺得媽媽和陳阿姨就是看了VD錄像感受也不可能有她那麽強烈。因為盧依依和陳阿姨沒有與盧霞一起去經歷那個不很正常的情感過程。也可能是盧霞有什麽不好向兩位媽媽當面提出。為此,盧霞一屁股坐在花圃旁,不管她倆怎樣議論,她也似乎懶得去管了。

盧霞想不管,可盧依依和陳阿姨不一定就放手。看樣子兩位媽媽還要弄明白,盧霞的測試及大表格、四開紙和VD錄像是什麽意思呢。



盧霞的扭擰使兩位媽媽得用心去體會。她倆對盧霞用打印的四開紙來測試老勝是否癡呆又請來小夥子錄像,都有慢慢琢磨分析的興趣。首先盧依依和陳阿姨對請小夥子拍的VD,兩個人在一面觀看一面在翻閱對照大字四開紙的內容。可是她們所看到的錄像和已攤開的四開紙的內容卻往往對不上。盧霞一看到兩位媽媽又翻大字四開紙又爭看VD,一時慌了手腳,因為大字四開紙的內容是各自獨立的,與VD互相之間的邏輯聯系是不易弄清楚的。由此,兩位媽媽也不輕易能弄清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測試效果。不過,小夥子在盧霞的提示下指著大表格說,這還得借用心理量表!

盧依依和陳阿姨對小夥子的解釋還是有懷疑。不過,她倆懂得自己不懂心理量表,就檢查大字四開紙的內容的可靠性。比如,盧霞在四開紙上打印“花萼堂”“課讀廬”的資料,其中也有收集的口碑資料。她倆懂得老勝很看好他的太叔祖蘇獻可,那是釃江塾師的教育人生。蘇獻可客死河北安肅縣,就桂東南的潯、梧、鬰來說,三郡名宦均親臨祭挽。另外,蘇獻可是在送學生上京趕考,在返程路上在安肅咽氣的。因而在京的舉子以及該科進士共有56人趕到安肅,還有不少在京的翰林院編修、國史館纂修,如狀元李紹昉這樣享有全國盛名的人物趕到安肅祭奠。其中,有些資料還提到生員不忘師恩的兩件浪漫事,一是蘇獻可的學生文壽華(在山西澤州府任知府)臨終時托家人將其安葬於蘇獻可墓旁與恩師廝守千年。二是高山村進士李撥謀將小女嫁給恩師的孫子,讓師生恩情加上姻親情讓師生永結綿延情誼。這兩位媽媽覺得,不錯,若被測試的人是一個情感心智都健全的正常的人,只要看到大字四開紙的內容就不可能沒有反應。因為這不僅是當年教壇的悲傷,同時也是蘇家的榮耀。但從VD錄像卻難尋到盧霞所估計的那種效果。不過,兩位媽媽卻也並非像盧霞所想的那樣單純。她倆覺得若老勝本不癡呆,正是情感和心智都健全的人。一看到大字四開紙的內容的唯一反應是不理解,甚至反過來會認為盧霞很不正常……

但兩個媽媽並沒有責備和議論盧霞的測試,只是不動聲色地在查看各張大字四開紙的內容。這時,老勝頭纏毛巾側身坐著輪椅上,他鬧喳喳要抽看另一四開紙。他顯然不是要尋找祖宗的榮耀。盧依依於是又去抽另一張四開紙,那內容是江村果園倒影的美麗,文字的內容是描繪“萬裏江天橘子紅”的景色,不是老勝這些中學生征文所臆造,而是0235部隊的錦旗上的題詩“萬裏江天橘子紅,乘上東風創奇功,人造衛星頻頻起,戰士常把江岸頌”。那是江村人心中最美之景。有如聽蔣大為唱的《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盡管歌中的景象是描寫守邊戰士心愛的家鄉。這與江村的橘子紅並不搭界。老勝在傻笑,不知是否已讀懂大字四開紙的文字?

老勝頭發已稀疏,鼻翼有些腫,從鼻翼到嘴角有很深的皺紋。他的嘴唇在變厚,顴骨突出,看那一副憂郁的神情正是一副癡呆相……

江村人把老勝罵做一個官僚的教育史主編。他不一定明白江村人為何罵他。老勝從不將責任推給別人,若能通過《廣西教育史》為家鄉爭一個名銜。盡管自己的家鄉只是個小小村落,並非桂平羅播那樣是兩萬人左右的大村。若要爭個名銜只講風涼話肯定不行。江村要保護得好才能像楊美、黃姚那樣成為古村名鎮。前兩天大家不是試圖去說明舊村改造項目嗎?這不僅是老勝最感興趣的內容,也是盧霞和兩位媽媽必得涉及和關註的內容。盡管另一張四開紙,正是說明市和區(縣)規劃局很關心這個項目,說明兩級領導已考慮到江村人均地少,所以大道兩旁的商鋪也擬由江村開發,包括社區通玉市最大農貿市場的大道也擬由社區開發……

盧霞懂得江村若拿不到項目,就不敢將這一頁四開紙擺出來。村裏的成衣發展正需要資金支持,何必要為農貿市場開路拾芝麻丟西瓜?

不過,拆遷為何要停下來?那是條通向農貿市場的大道所涉及的商鋪使開發商也在發愁?因為他們也沒有特別看好大道工程?顯然,江村已不可能拿到項目,如此再換個思路來以發展自己行不行?盧霞一想到這些,就變得如熱鍋中的螞蟻?她已註意到兩位媽媽也在一旁發呆……

盧依依有這樣的想法,她覺得女兒搞測試是醉翁之意在酒。實際女兒已註意到江村所面臨的各方面的問題。本來面對如此覆雜的問題,是不能一個人決策的,這包括在桂中的活動也要涉及到江村。盧依依覺得女兒能考慮如此覆雜的問題,她應該為女兒高興。可當她回過頭來要找女兒時,女兒已沒有了影蹤。本來盧依依就是要找女兒將問題攤開來面對面談談。

在盧依依尋找自己的女兒時,只有陳阿姨一個人在翻看大字四開紙的內容。她一張張的翻,一張張的看,好像是細細品味其中的內容……

比如,老勝對通農貿市場大道的開發,他在《對鄉親不能如此官僚》一文中就不涉及大道方案,而只是拿橫街方案。這弄得玉市諸多老字號,如翰華、陳意隆、霍聯益祥、德同拯、大中原百貨等,不管老字號後人是否經商都願意投標橫街工程。按老勝的眼光,這大道開發得好就是玉市的北京前門大街。但江村與開發商談條件,就可提出設計橫街,在發展成衣業和維護村裏的教育遺存等等問題,都可在橫街設計中得到最優解決。

盧依依雖沒看其餘的大字四開紙,也知道江村在放棄大道工程。這也老勝的意思,就是要給開發者讓利,讓對江村有圖謀的人放江村一馬。

這時,盧霞實際離開並不遠。她斷定老媽和陳阿姨怎麽看VD錄像,也不可能有好感受。她掩面而泣?她在想致使老勝癡呆的原因,有人甚至認為老勝不癡呆。只不過是因為疾病還控制不住,所以還不能講話罷了。

可她不便跟兩位媽媽去說這些。她甚至對去桂中活動存有懷疑。因為去桂中的實際效果,必須要等別人理解你的意圖才行。可老媽和陳阿姨,不外是幾個沒有權位的婦女,別人是否願意理解你的意圖?或者就算別人可以理解,貫徹執行又要多長時日?當然,她不像老媽那樣對老勝家鄉了如指掌。她不知江村人了解不了解在追趕時代步伐的同時,也感受到被拋棄的危險。江村在改革開放後的職業轉型算有了一點經驗?但還留不住江村曾有的光榮。他們懂不懂要覆興江村應該是前輩和現輩的共同企盼?

可幾個婦女將這些問題帶到桂中,老媽和陳阿姨兩個人獨力支撐能夠招架得住嗎?這是盧霞想打退堂鼓的理由之一。可兩位媽媽都沒法體會盧霞的心境。她們從四開紙上找了以上這麽一段。盧霞就在兩位媽媽在翻閱張四開紙時,她很沒好氣,兩步過去將這一頁抽出來也沒說話就拿走了。

盧依依對女兒的表現當然不很理解。陳阿姨翻開另一四開紙,那似是必須深入思考的問題。說是五十年時代在江村的上、下村的土地,人均已不到半畝。後來在六十年代至今,江村人口已翻了一翻。江村因江河截彎取直,挖了農田留下了河汊灘塗。但江村人因房屋搬遷又占了灘塗,也有部分灘塗是城市發展時占用了。就這樣失去的未得到補償,現拆遷又要占用土地。其中,包括玉市由縣級市轉地級後城區擴大,環城路剛好從橋頭通過又征了一回地。還有全國人都知道成克傑是個省級大貪官。他的徒子徒孫李乘龍,也效法在河邊占了一片宿舍地。後來,政府雖是代貪官付了土地款,村裏卻因此失了地。人多地少,矛盾更加突出。俗話說,農民有一畝三分地。現江村卻不到一分三厘地。有些人還是無地的農民。老勝算是有預見,他早就覺得江村更大的問題是職業轉型。那時老勝在自治區做教育科研規劃。他曾在玉市柴油機廠,試驗創辦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並行的綜合中學。因江村人從橋頭到玉柴子弟學校(玉柴中學)不遠。從村裏騎自行車不到半個鐘頭。後來,玉柴中學因脫離企業。這事跟南寧一樣,中學不限地段,更適合江村青年到玉柴中學求學。老勝也覺得村裏大部分人,後來所以能從農耕轉入作坊經營(加工成衣),不僅是教育功不可沒的。老勝在玉柴中學試辦綜合中學的實驗成果也是江村的光榮!

江村人就是對此不買賬,但職業轉型對每個人肯定有推動。現在村民能穩穩地握在手裏的舊村改造。如果由開發商掌控,是不會考慮村民的狀況及各種需求的。諸多風物景致有如廢棄的破屋,只要用鏟車一推就一切化為瓦礫。一切名鎮古鎮在未獲得保護審批前,命運都如此。若老勝能參與進去,問題又回到邀請參與舊村改造策劃那份請柬,也因為老勝的腿引出了單位認為老勝已透支,其實老勝雖是跛子,跛子也有跛子的作用。

這四開紙還有吹大牛的一段,就是在大道工程中設計橫街,即可發展成衣業的同時,維護村裏的教育遺存。老勝覺得如何維護教育遺存,這創意不僅可供江村參考,也是玉市維護教育遺存的大跨越。因以前不認祖宗,割斷歷史的事比比皆是。如原鬰高的老鐘樓,師院占了地盤後就把老鐘樓拆了。省鬰高的遺跡還能到哪裏找?如果還尊重遺跡,應在占用老鐘樓之前先把老鐘樓折裝到別的地方掛上“省鬰高老鐘樓”的牌,玉市人就拍手稱快,可誰也沒這樣的一種考慮。比如,鬰林文廟早被定為文物保護單位,文物所不久前還買了一批廣東石灣琉璃瓦添補。但文廟大門卻被一商店擋住,讓玉市人到將近三百公裏以外的恭城文廟去拜孔子為什麽?

江村的教育遺存,只要將大字四開紙往下翻,還可以找到這麽一段,江村新一屆班子在抓文化,在興建活動中心和文化走廊又影印全套《釃江詩草》,還到老勝單位買了《廣西教育史》。還翻印《玉市賦》,其中提到“一村古築,傳承歷代耕讀”,不管與舊村改造有沒有關系。當老勝看到鐘愛的老屋被搶拆之風弄得七零八落,現不是“文革”時期,還有拆毀古宅的風潮?當我們還沒有保護古宅意識,已有人在偷拆古宅,用偷拆的舊件拼湊一個古院落。老屋閑存齋,特別是大門外的水影照壁,高大的門樓,有上、下廳,客廳的壁畫屏風以及實木門框、琉璃花窗,雕花瓦當和石鼓門墩等,凡是能拆下拿走一件不剩。村裏答應維護老屋,但尚未抓不到偷柝之人。如果舊村改造由開發商掌控,大道從村中通過閑存齋就沒了。

但要能拿到設計橫街的項目很關鍵。如今村裏的成衣已成產業鏈,熱銷周邊幾個省。成衣加工工場有好幾十個,產品有男裝和女裝、童裝和老人裝,以及多種銹花服裝,還有成系列的成衣裝潢,包括封壓領技術和盒裝工場。在成衣加工技術中,設計、裁剪、車縫都有講究,衣袖、衣領和衣袋更是用戶最挑剔的地方,若沒有一個象樣的加工場,請不到好的設計師和裁縫師。另外沒有一個象樣店面也做不成生意,所有的成衣只能以低價賣給中間商,無論是散裝或盒裝,每一套成衣最多只能拿到一元錢利潤。本來大街從村中通過是個好機會,但拿不到好地段做工場店面則是白搭。這時才明白所謂兩難是什麽,這會大大的讓不少人因此而臉紅?

盧霞知道後面的話很極端,幾步過去把一整卷大字四開紙都抱走了。可兩位媽媽沒有料到的是,盧霞推著輪椅將老勝推回醫院病房去了。她走了幾步還回頭盯著自己的母親說,未有遠慮必有近憂到時悔之莫及。

盧依依知道這是女兒的警告,在桂中的活動要知難而退。她知道女兒話中有話。但遠慮與近憂是不同的範疇,在生活中也不容易把握。最近,她對女兒算有了新的認識,女兒的個性太像年輕時的自己了。所謂人不離種子,這可能也是女兒認識了早年的自己。俗話說豬肚翻過來又臭又酸,盧依依已有足夠的思想準備。不過,說實在話她在情感上是欠女兒的。女兒大學畢業是有了立業的根基,但離立德立仁尚遠。她應該陪伴女兒走過這段艱難的歷程。她對著女兒的背影說,老阿陳,我女兒很難搞是吧?

不!陳阿姨說,她不滿意我倆對老勝的照顧。霞霞,很愛她幹爹!

小盧!我得跟你說。這時,盧依依已感覺到陳阿姨好像早已準備了一些話語。這回陳阿姨是一字一頓說,這不僅是霞霞生你的氣……包括我的兒女也在生我的氣……他們對我們去桂中,有意見卻又不敢正面提……不過,我已決定了要去桂中……你放心……不管是誰都擋不住的……

盧依依明白陳阿姨的意思。她為何不給陳阿姨一個下臺階的機會?

這時盧依依很客氣說,老阿陳,不是兒女們提出,我也有了新的想法,照顧住院的老勝還是得加強。我看桂中的活動你就不用去了。因為玉市的事沒你不行。至於桂中的活動你也不清楚,還是在邕照顧老勝吧……

好!陳阿姨明白盧依依的用意說,有事你來電話,我立馬趕去!

盧依依點點頭。陳阿姨又說,老勝的百年大提琴是個寶。霞霞,很喜歡。我想讓霞霞把大琴帶上。若在桂中遇上麻煩,讓霞霞用琴聲趕去煩惱吧。同時,也帶一些老勝制作的老牛筋琴弦,有朋友要也可送人。

盧依依說,霞霞,可帶家裏的大提琴。我叫女兒去要琴弦……

陳阿姨拿出幾小袋琴弦說,不用來了,你把這些交給霞霞……

這時,盧依依和陳阿姨快步跟著盧霞返回病房。盧依依這次實際還未正面見到老勝。她覺得在離邕去桂中前非得正面見老勝一次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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