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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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雨和白清恒走進隔壁房間,入眼便是佝僂著坐在椅子中的不安男子,對付這等三流角色甚至不用捆綁,只消惡狠狠瞪上幾眼,陳老三就如雞仔般乖順。姜雲雨嘲諷一笑,看向房中少年,少年衣衫不整蜷縮在角落裏,睜大的眼睛裏透著驚恐無助,一屋子的俠客都把他當做空氣,竟無人朝他看上一眼。

姜雲雨眼中譏諷之意愈加濃厚,他垂眼蓋住眼中情緒,再擡起頭時又是平素玩世不恭的模樣。“這麽個嬌滴滴的小美人,你們也忍心仍在邊上不管死活。”

有幾個與他熟稔的侍衛悶笑道,“姜神醫這般憐香惜玉,我們少主可都看著呢。你不怕?”

姜雲雨撇嘴,一條腿跪在床沿將那少年從角落裏抱了出來,少年被淩虐多時又受了驚嚇,在他懷裏抖個不停。姜雲雨低聲哄了幾句,也虧他皮相過人,少年瞧得癡迷這才逐漸冷靜下來。

白清恒從姜雲雨身上收回目光,示意屬下不必在乎那兩人盡快動手。陸九庭對廖芝都道,“廖公子,你看這是不是當初賣你藏寶圖那人。”

廖芝都定睛看了一眼,立刻嚷嚷起來,“哎呀,我的三百兩。就是他!”

陸九庭皮笑肉不笑,“廖公子放心,老夫這就讓他都吐出來。不然缺一指就要變成缺兩指,缺三指,說不定還會沒有指。”在陳老三驚懼目光中,拔出腰間佩刀,室內映出一片銀暈。

白清恒在邊上旁觀,目光劃過陳老三青白面容,陸九庭這出雙簧唱得精彩紛呈,他卻覺得索然無趣,反而將姜雲雨如何溫言安慰,如何診脈治療收進眼中。又見姜雲雨遞給少年白瓷藥瓶,他瞇了瞇眼,覺得這場景莫名熟悉。

“哎呀。”姜雲雨看完病人,笑瞇瞇站起身見到兩腿癱軟的陳老三,朝陸九庭嗔怪,“怎麽都問完了,也不留給我玩會兒。”

陸九庭哈哈大笑,陳老三兩股戰戰。

姜雲雨把玩自己壓袍用的小藥瓶,慢條斯理道,“陸叔莫要小覷,醫毒本是一家,在下也有不少腸穿肚爛的□□。”說罷津津有味介紹了幾種,聽得陳老三兩眼發黑後背濕透。

“我招!我招!大俠饒命!”陳老三嚇得屁滾尿流,不用幾句話便全招了。原來此事另有幕後黑手,陳老三只負責將那人畫的圖賣出去,賣出的銀子五五分。他原本並未將這當做大生意,後來看藏寶圖實在好賣,便想甩了那人自己獨吞一半銀子。小乞丐撿到的就是陳老三用來臨摹用的草圖。

“那人現在何處?”

陳老三連連搖頭,見陸九庭又要拔刀,嚇得屁滾尿流,直叫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人姓黑,道上都叫他黑老爺。每次有新圖都是他單方面聯系我。”

白清恒若有所思,“那人怎麽聯系你。”

“他他他……”陳老三牙齒打顫,“每次都是半夜出現在我家,像鬼一樣悄無聲息。”

在場幾人紛紛蹙眉,唯有姜雲雨還是一副笑顏,“這樣看來,我們完全找不到那人咯。”

陳老三咽了咽口水,難怪世人常說蛇蠍美人,也不是沒有道理。“大,大俠……只要我看見他,就一定能認出來。”

“哦……”姜雲雨拖長了音調,“那你知道他長相?”

“不不不,黑老爺每次都以面巾覆面,我並不知道他長相。”陳老三眼珠一轉,露出市儈獨有的精明,“只要各位留我一條性命,我定能幫各位找到他。”

陸九庭冷哼,這小子居然還有心思跟他耍花腔,正要拔刀再次恐嚇一番,白清恒突然對他使了個眼色,他只得作罷。“你可知道你賣的是什麽東西?”見陳老三一臉迷茫,又恨鐵不成鋼道,“那黑老爺平素有什麽喜好?”

這回陳老三答得很快,幾乎是流著口水說的,“當然是喜歡美人。”

陸九庭擡手就給了對方一巴掌,陳老三捂著腮幫哀嚎,“還喜歡作畫。我只知道這些,大俠饒命啊!”

“我怎麽覺得問他都等於白問。”姜雲雨摸著下巴,“既然如此,不如我們送個大禮給黑老爺。”

“……一個會作畫的美人?”幾日後,文月坐在桌邊嗑著瓜子聊起此事。他是被陸九庭從擁翠閣請出來的,估計是見姜雲雨難得有個朋友,特地讓他來陪人聊天,文月也樂得接這輕松差事。姜雲雨停下手上的活,不懷好意打量,“說來我們文月也是個大美人,要不……”

文月斜睨他一眼,用瓜子一枚枚砸他,“臭小子你少拉我進火坑。你瞧我才來你這幾回,腰上胖了一圈。”他摸著自己的腰欲哭無淚。

姜雲雨頭也不擡搗他的雞飼料,“胖點好,姜公子喜歡。”

文月伸手擰他臉,“你這張嘴啊。白公子是不是被你哄得七葷八素。”

姜雲雨苦笑,刻意轉移話題,“你今天藥還沒喝。你身子虧得太厲害要慢慢調理。”

文月之前從陸九庭那裏聽說了姜雲雨身上的奇遇,從前互相扶持的夥伴如今竟成了名動江湖的神醫,不禁生出造化弄人的感慨。他歡場送迎多年,磨練出一顆玲瓏心,也看出姜雲雨和白清恒之間的尷尬,嘆了口氣安慰道,“我看他嘴上不說,其實心裏還是很在乎你的。”

姜雲雨只是笑,笑中有難難言苦澀。“我去煎藥。”

文月見他扔下自己一個人,不由癟嘴,托腮坐在桌邊直嘆氣,真是不讓人省心。無論時間地點如何變幻,身邊的人來了又去,姜雲雨唯獨是那個最讓人放心不下的。有的時候他真是不明白,一個人怎麽能有那麽多面,他卻偏偏迷戀對方隱藏在最深處的脆弱。胡思亂想之際,從門外進來一個人,文月沒有武功,直到對方走到面前才意識到房裏多了個人。他誠惶誠恐起身行禮,居然是大金主來了。

白清恒似是沒料到文月回來了,淡淡掃了對方一眼。文月極會看人顏色,立刻柔聲解釋起來,白清恒這才點了點頭開口道,“陸叔費心,有勞文公子了。”

文月這才偷偷松了口氣,肩上大石仿佛落地,這白公子果然氣勢懾人。屋內兩人相對而坐實在尷尬,他在心裏將溜沒影姜雲雨罵了一遍。幸好本身做的就是賣笑行當,雖然覺得有點不自在,依然綻開笑容柔聲說了幾件與姜雲雨有關的趣事,白清恒一張冰雪雕築的面孔才稍有些人氣。

說著說著,文月突然咦了一聲,似是靈感突至。他用一根手指敲著額頭笑道,“你瞧我這記性。先前小雨提起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白公子可是要找一個會作畫的美人?”

白清恒目光落在他身上,示意他講下去。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白公子怎麽沒想到身邊人?”

白清恒明白對方意思,微微皺眉。遂想到擁翠閣那幅墨竹圖,功力意境均是上乘,作畫時姜雲雨才幾歲?“擁翠閣教導有方。”

文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教導有方?”語氣頗為嘲諷,“那老毒婦教我們琴棋書畫不過是為了賣個好價錢。又不是世家公子,能識字吟幾句詩就不錯了。”反正也沒人上南館是專程吟詩作對的,但姜雲雨不一樣,他目光落在遠處似是在回憶,“只有小雨不一樣。”他定定看著對方,“小雨剛到擁翠閣的時候,閣中就已經沒有先生能教他了。”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直至今日文月從沒見過別的孩子像年幼時的姜雲雨這般厲害。擁翠閣裏的教書先生有的是久不中第的酸儒,有的是缺少盤纏的年輕考生,書生偷偷在妓/館教書營生這種事在南江城中很是常見。奇的是姜雲雨區區總角小兒竟時常能將先生辯得啞口無言,文月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看著老神叨叨的先生吃癟算是他童年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他從前家中是做什麽的?”江湖傳言,鬼醫姜雲雨少時家道中落被賣入歡/館,後遇高人傳其功力醫術。修習數載出山恰逢妖婦杜秀雲以斷芳魂□□肆虐江湖,在制出獨門解藥後名動江湖。至於姜雲雨身世如何,江湖中卻鮮有人知,就連白家都查不到,姜雲雨平時也不曾談起。如今想來,白清恒頓覺有些蹊蹺。

文月搖頭,“小雨從不愛說,你別看他總是沒正經的樣子,其實犟得很。只知道從前家裏好像是做官的,後來不知怎麽就到這齷齪地方來了。”

白清恒閉了閉眼,向一直跟在身邊的暗衛比了個手勢,這個人總是給他驚喜,到底還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

“怎麽?趁我不在說我壞話?”姜雲雨端著一碗藥出現在門口,他眉梢微挑,寬衣素袍難掩風流之意。

文月笑罵道,“祖宗,我哪敢啊,你都野哪去了。”

姜雲雨放下藥,白花花的手指攤開在他眼前,“替你煎藥手上被火撩了個水泡,你瞧。”

文月瞅著有些心疼,“放著好好的小廝不用,自己去煎什麽藥。”

姜雲雨笑了,“你親一下就好了。”分明是輕佻的話語,他做起來卻無比自然,襯著艷麗面容,看得人心裏砰砰直跳。

唯獨房中兩個人不吃他這套,文月瞪他一眼一張臉陰沈得像後媽,“明明自己就是大夫,還不快找些藥膏來塗。”姜雲雨被他罵得頭大不已,趕緊隨手處理了一下,文月這才又恢覆了弱柳迎風的病美人模樣蔫蔫靠著桌子。這時白清恒示意姜雲雨到他身邊,捉住那只手湊在唇邊吻了一下,姜雲雨耳尖微紅,任憑文月在邊上促狹擠眼。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姜雲雨抽回手,強壓下心頭悸動,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你先前不是說要會作畫的美人麽?”文月呷了口茶,不再取笑好友,“你忘了你自己嗎?”

“我?”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我自己都覺得蘇……花兒與少年延播了我的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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