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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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苦苦掙紮卻始終無法突破的嚴央高了半個頭。

他們進了商務艙,嚴央早就占了靠窗的位置坐好了。阮湘南等他們都選好座位,才走到剩下的那個位置邊上。她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毛毯,調整好椅背的角度,摘下框架眼鏡就顧自閉目養神。

從卓琰那個角度看過去,正好看見她恬靜的側顏。她閉上眼睛的樣子,毫無攻擊性,甚至讓他都無法想起她就是那個性格很混賬的阮湘南。

南亞之旅才剛剛開始,他就覺得自己隱約有中邪的趨勢。

中途機艙燈光亮過兩次,空姐來送點心和航空餐。商務艙的航空餐還算豐富,有新鮮魚子醬和竹節蝦,還有越南風味的粉和春卷。

阮湘南沒有再繼續睡,而是打開面前的觸屏電視,戴上耳機,開始看一部越南電影。

卓琰的位置就在她邊上,挨過去看了一會兒,整部影片都是越南語,也沒有英文配音和字幕,她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你懂越南語?”

阮湘南理所應當地回答:“一竅不通。”

“……那你還看?”

她側過頭,嘴角彎彎地勾起一抹笑來:“連猜帶蒙啊,再說劇情也簡單,就是那種英雄主義式的電影,最後英雄抱得美人歸。”

“我可不信這種故事。”當初他從小混混手裏解救了她,最後也是被她硬生生奪走第一名的寶座,英雄被美人坑了又順手活埋還差不多。

阮湘南看著他道:“我就相信,還是真實故事。”

卓琰沈默片刻,問:“怎麽說?”

阮湘南撐著下巴跟他相望片刻,吊足了他的胃口卻又顧左右而言他:“卓琰,你有沒有交女朋友?”

卓琰簡略地回答:“沒有。”

“是沒有,還是沒有過?”

“既是沒有,也是沒有過。”關於這點他也不覺得有什麽無法啟齒的,他現在實在太忙,每天公司學校輪轉,有時候為了搞懂一些經營上的問題,只能睡辦公室裏硬邦邦的沙發,就算如此,他老爹還對他不滿意。

“卓琰,你竟然沒有交過女朋友?”阮湘南姨母的女兒林佳意也主動加入他們的談話,她比阮湘南要小一歲,但她們的關系一直都說不上好。

“一直都沒時間做這件事。”卓琰躺回自己的位置上去,閉上眼,暗示她們八卦到這一步已經足夠。

林佳意討了個沒趣,只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阮湘南繼續打開下一部電影慢慢看,臉上竟然還帶了點稀疏的笑意。卓琰中途瞥見,簡直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她聽到他說沒有女朋友,居然心情很好的樣子,他忍不住回想起那個茶座裏那個吻。

卓琰按著額頭,這一定只是他不著邊際的想法。

下了飛機過安檢,已是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了。他們著陸的地方是一個海港城,外面正下著雨,那雨水似乎是漂洋過海乘著雲朵而來。

大廳門口還有出租車正在等待載客。

阮湘南撐著車窗,用有點生硬的越南語報出了酒店的名稱,那司機立刻點頭表示明白。卓琰側目看了她一眼,她說她一點都不懂越南語應該也不是假話,但是出發前肯定是做了功課的。

嚴央早就困了,軟綿綿地挨在她身邊:“原來你會說越南話的啊?”

阮湘南順了順她的黑色長發:“剛才電影裏學的,裏面也提到過這家酒店。”

卓琰知道她應當是十分聰明的人,可是聽到她這麽說,還是有點吃驚。

出租車一直開進酒店,卓琰付了車費,提著三人份的行李去前臺登記。跟在他們後面的阮湘南的媽媽、姨母和林佳意也很快到了。林佳意自告奮勇走上前用英語跟侍應生交流,對方只是疑惑地看著她,隔了一會兒便搖搖頭表示不明白,她最後不得不把談話發展成手語。

阮湘南和嚴央靠在一起,坐在大廳中心的沙發上,呵欠連連。

卓琰實在看不上下去,打斷她:“你先登記住宿,搬行李的事,我來說。”

等他們登記好,侍應生便領著他們穿過長長的古典回廊,經過海灘,來到別墅區。嚴夫人打開門,在屋子裏繞了一圈:“似乎房間少了點,是不是再去多登記一間?”

阮湘南的姨母道:“小孩子就湊合住一個房間得了,多訂一幢到時候出門還要去敲門喊人,多麻煩。”

嚴夫人朝嚴央招招手:“小央,你跟媽媽一個房間。湘南你跟佳意年紀差不多,應該很有話聊,也一間房。這樣就夠了。”

林佳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的嫌棄跟厭惡十分明顯。

阮湘南對於這樣的反應早就熟視無睹,二話不說拎著包進了指派給她的那一間臥室。

卓琰沒什麽睡意,洗完澡又出門去海灘附近走了一圈。

大約是受到臺風的影響,雨越來越大,簡直有傾盆之勢,橡膠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沙灘上飛沙走石,海天相交的平面泛起一絲異樣的紅。

他拿房卡刷開大門,只見阮湘南坐在客廳裏的木制長椅上,抱著膝顧自出神。她這個習慣很奇怪,似乎時常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出來。

卓琰走過去,敲了敲長椅的靠背:“你還不去睡?”

阮湘南嗯了一聲,就沒有下文。

卓琰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擰開門把手剛要進去,忽然想到什麽又回轉過來:“林佳意把門反鎖了?”

他其實也知道阮湘南並不太討家人喜歡,他們總覺得她是私生女,仿佛就低人一等。而阮湘南在這方面偏是犟脾氣,明知道自己會吃虧,也會當面反擊讓攻擊她的人下不了臺。這兩年,其實她頂撞人的次數也是越來越少,但架不住林佳意要找她麻煩。

阮湘南又嗯了一聲。

“為什麽不去敲門把人都叫醒?”卓琰皺著眉,“她這樣做未免也太離譜了。”

阮湘南擡起一雙眼,緩緩道:“大家也都累了,一點小事何必連累大家都睡不好。”

卓琰覺得她這次的退讓簡直莫名其妙:“這可不像是你,以前的你怎麽肯吃這種虧?”

她勾了勾嘴角:“算了吧,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她喜歡這樣就讓她開心個夠。”

他看著窗外,樹影搖擺,似乎隨時都會折斷,客廳裏的冷氣也不足,十分潮濕,令人覺得不舒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你跟我來。”

阮湘南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動。他松開手,又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我房間裏那張沙發是折疊的,拉開來可以睡得舒服點。”

阮湘南跟在他身後,忽然說了一句:“沒想到你為人還不錯。”也不知道是真心的,還是想嘲諷他。卓琰不想跟她爭這個口舌之利:“我再去洗個澡,你困了就先睡。”

可是等到他洗完澡出來,床上的唯一一床被子已經被她帶到沙發上,她縮在被窩裏,只露出幾縷烏黑的發絲。

☆、013

卓琰只能責怪自己一時婦人之仁,而偏偏忘記她就是一頭白眼狼。他走到沙發邊上,倒也不敢真的去掀她的被子,萬一她有裸睡的習慣,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他最後只得犧牲了自己尊貴的腳趾,踢踢沙發:“你需要被子自己就去拿一床來,這個是我的。”

阮湘南充耳不聞地翻個身。

卓琰很是質疑自己剛才怎麽會產生她很可憐的錯覺,伸手掀開被子的一角,阮湘南總算還穿著睡衣,只是那睡衣是吊帶款式,正好香肩半露。總之不是裸睡就好,他直接把被子扯下來。

他抱著被子,回到自己床上,擡手關燈:“晚安。”

隔了片刻,他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微微一沈,一股沐浴乳的清香飄入鼻端。他頓時全身都緊繃了:“下去。”

阮湘南毫不客氣地扯過一半被子:“你還有沒有紳士風度,為什麽掀我被子?”

卓琰坐起身,在黑暗中跟她對峙:“如果你需要被子的話,應該自己去櫃子裏找,或者打電話給酒店前臺。”

“櫃子裏沒有,打電話語言不通。”

“語言不通?你語言不通?”

阮湘南極認真地跟他商量:“其實你不需要這個的,你的身體素質比一般人都要好,體溫也高一些,耐冷,有睡衣就足夠。”

“那你也完全可以裹床罩,”卓琰示意她看堆在床邊那張單人沙發上的床品,“反正只是禦寒而已。再者可以把空調溫度打高點。”

“可我不抱著被子睡不著。”阮湘南扯過去的半邊被子又很快被他拉回原位,她不由在手上加重了幾分力氣。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沐浴露的清甜味道都是一模一樣的,雖然是因為酒店供應這個原因,卻讓人忍不住產生翩翩遐思。

卓琰開始失去耐性:“你到底放不放手?”放著舒服綿軟的大床不能睡,卻在三更半夜跟她討論一張被子的歸屬,這讓他怎麽還有好耐心?他用力一扯,整張被子連帶著阮湘南的人一起帶進了他的懷裏。

女孩的身體如此溫軟,他以前從來都不知道。他吃了一驚,想伸手推開她,可是觸摸到的卻是滑膩的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膚,讓他收手也不是,不收手也不是。他忍不住壓低聲音警告:“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立刻下去!”

阮湘南偏了偏頭:“為什麽?”

卓琰沒有回答。

她從上至下打量著他,待看到他睡衣下撐起的部位,意味深長地、拖長音調哦了一聲:“卓琰,你居然是處男。”

窗外忽然劃過閃電的光,接近著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這是暴雨前的預兆。窗外的芭蕉樹一直被風吹得嘩啦嘩啦地敲打著玻璃窗。

阮湘南被嚇得哆嗦一下,捂住耳朵,卷了被子背對他躺下:“晚安。”

卓琰又把她蓋上的被子拉開,利用身體的優勢將她直接壓住——她也是學過空手道的,大學裏還是空手道社的骨幹,但是男女之間本來就是體力相差懸殊,她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阮湘南感覺到那灼熱的部分正貼著她的大腿,不由自主地全身緊繃,進入戒備狀態。

她在害怕了。

卓琰捕捉住她眼中難得一見的慌亂神色,就算她還死死支撐著,嘴硬不肯認輸,他也知道她實際上已經一敗塗地了。

他輕輕扳過她的臉:“看來不給你一個教訓,你總是記不住,不要隨便用這種方式來挑釁一個男人。”

阮湘南張了張嘴,又默默地閉上了。

“不必這樣客氣,有話請說。”

她忍不住低聲用英語罵了一句臟話,然後道:“沒什麽好說的,被子我不要了。”

卓琰含笑道:“哦,不想要被子了。不過你的嘴這麽臟,需要讓我幫你洗洗幹凈嗎?”

“……你是有病——唔……”

他低喘著分開之前膠合在一起的嘴唇,指點她:“畢業時,你那個根本不叫吻,現在這個才是。”

阮湘南瞪著他,她已經感覺到這次的玩笑開得太大,完全脫離她的掌控,可嘴上卻不肯示弱:“卓琰,你真是有病。”

“看來是剛才洗得不夠幹凈,”卓琰的眼睛裏隱隱有火焰在跳動,“還要再洗一次。”他強硬地扣住她的後腦,細致地在她的口腔翻攪。呼吸越來越淩亂,體溫也在不知不覺中節節攀高,那屬於少女的馨香氣息和溫軟的嘴唇無不刺激著年輕的感官。

雖然是她先起的頭,可是到了後來,他也完全理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麽,一切都遵循著感官上的渴望。

他沖進那具柔軟的、仿佛無骨的身體,窗外電光又現,好像世界末日到來,纏綿而又悱惻,急促而又坦蕩。她就如海底的海藻,披著星光,將他糾纏著淹沒。

末了,他握住她的小腿,她那雙腿的線條特別美,柔婉地勾在腰上,任何男人看到這畫面都會忍不住,急促地喘息:“疼不疼?”

阮湘南的回答就是簡潔有力地落在他肩上的一口白牙。

卓琰翻了個身,手臂毫無阻礙地接觸到床單,他倏然睜開眼,只見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向浴室,裏面還有些水汽沒散,可是人已經不見了。

他踏進浴缸,拉上滴著水珠的浴簾,打開蓮蓬頭。熱水澆灌而下,他用額頭抵在冰冰涼涼的瓷磚,他昨天竟然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更可怕的是,那個對象是阮湘南。他煩躁地洗完澡,披了浴袍出來,翻找出幹凈的衣服,又撿起昨晚那套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睡衣,直接扔進垃圾桶。

卓琰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呆坐了好一會兒,忽然看到桌子一角擺著的他的錢夾。

他順手把錢夾拿起,正要放進包裏,就覺得這分量不對勁。

他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當他打開錢夾,看到裏面的現金只剩下幾張十美元和一美元的紙幣時,忍不住在心裏咒罵了一句:她的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些什麽廢料?她到底是把他歸類於嫖=客,還是覺得他的人品就跟嫖=客一樣低劣?

阮湘南已經坐在餐廳裏享用自助早餐了。

本來很可口的新鮮酸奶和芒果木瓜混在一起,那種黏稠的質感,總讓她有不好的聯想。阮湘南挫敗地放棄了面前的酸奶,改換成熱氣騰騰的越南粉和切成薄片的香腸。

她正低頭填飽肚子,忽見有人朝著她走過來,拉開對面的那張椅子,語音低沈地跟她打招呼:“早。”

阮湘南用最快速度給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心理建設,擡起頭面無表情地說了聲:“你也早。”

卓琰已經換了件長袖的襯衫,扣子一直嚴嚴實實扣到第一顆風紀扣,袖子卻一直挽到手肘。他默不作聲地用叉子叉起面前餐盤裏的食物,有點味如嚼蠟地咀嚼著。很快就有侍應生端著托盤走過來,用英文問道:“咖啡還是茶?”

卓琰回答:“咖啡,謝謝。”

阮湘南當然知道他在熱帶地區的夏季把襯衫扣子一直扣到第一顆,只是為了遮掩底下的痕跡,雖然這樣的穿看有點不合時宜,但是對於男人來說也還算正常。她可就沒這麽幸運了,不得不早起化了個妝,順帶用遮瑕膏把外露在皮膚上的痕跡塗抹了一遍。

卓琰拿起咖啡杯,想要湊近唇邊,最後又放下,還是輕聲道了一句:“昨晚……對不起。”

阮湘南盯著面前的混合著水果塊的酸奶直反胃,正好有收拾餐具的服務生走過,她就把盛了酸奶的碟子交給她:“沒什麽,這也是我先起的頭。”

卓琰正要說話,只見一個穿著大堂馬甲的侍應生走過來,直接走到阮湘南身邊,把一盒藥和一卷零錢交給她。阮湘南忙道謝了,把它們接在手中。

卓琰自然知道那盒藥代表著什麽。

她看都沒仔細看,就打開藥盒,直接剝出一顆來就著礦泉水吞服了。

“我並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卓琰不得不調用全部意志力才能讓這場無稽的談話繼續下去,“我知道,昨晚也是我先——”

阮湘南直接打斷了他:“你是想補償我錢還是為了負責想直接娶我?”她停頓一下,又道:“如果是後者的話,沒有必要,也不可能,我想你以後應該會選擇聯姻的而不是正常的婚姻。所以說,這個方案根本是不可行的。”

“我不覺得聯姻就是不正常的婚姻,婚姻的完整與否在於經營。”

“那你是想補償給我錢嘍?”

這句話立刻喚醒了他清晨醒來時的憤恨:“你就有這麽缺錢?”

阮湘南實實在在地回答他:“算是吧。”

“之前的事就算了,但是我不會付給你一分錢的。”卓琰強壓住怒氣,“你把我當成什麽?你把自己又當成什麽?”

阮湘南想了想,道:“那就當成我們本來正在交往現在要分手了的分手費?”

“我們根本就沒有交往過!”

都說是‘當成曾經交往過’,怎麽就是找不到重點。阮湘南正要繼續討價還價,只聽嚴央歡快的聲音在邊上響起:“哇,你們兩個起得好早,咦,姐姐,你脖子後面怎麽有塊紅紅的東西……”

阮湘南第一時間第一反應就是用手遮住桌面上那盒藥,卓琰也是同樣的想法,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手背的時候,像是觸了電一樣縮了回去。阮湘南很是懊惱,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瞞混過關,誰知卻忘記頸後是她對著鏡子看不見的地方,真是疏忽了。她把那盒藥扔到桌子底下,用最最平靜的語氣地回答:“嗯,蚊子咬的。”

什麽樣的蚊子會咬出這種樣子的痕跡來?卓琰忍著一陣陣朝大腦湧起的熱血,低頭吃早飯,連耳廓都是通紅的。

嚴央咬著唇看了一會兒,評價道:“這蚊子好大啊。”

“大概熱帶地區的蚊子比較特別吧。”

嚴央相信了,從小包裏掏出一瓶花露水:“姐姐,這個給你用。”

阮湘南擰開瓶蓋,帶著壯士斷腕的氣勢往後頸熱辣辣地噴了一陣花露水,本身那個地方有些破皮,被這樣一刺激,實在是疼,她倒抽一口冷氣,還是維持著最最平靜的表情,用最最正常的語調說:“謝謝。”

☆、014

卓琰覺得自己就如一只螃蟹,被放在蒸籠裏用小火蒸煮慢燉。接下去的觀光游覽的時間,冗長得讓他感到煎熬。其實早上她的態度都已經很明顯了,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可是發生了的就是發生了的,不管怎麽粉飾太平,都無法變成真正的“未發生”。

他根本克制不住不去關註阮湘南的一舉一動。她雖然一直保持著平時差不多的表情和語調,可是走路的姿態還是有細微的變化,似乎並不舒服的樣子。

林佳意不知道什麽時候看過他的護照,還幫他宣傳今天是他的生日,最後弄得大家都說晚上給他慶祝生日。雖然她也是好意,但是卓琰對她的態度就是好不起來,如果她昨晚沒有故意把房門反鎖,這之後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阮湘南走過一家買沈香的店,只見擺在門口的桌子上散放著用沈香木的邊角料制作的木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越南文字,她停下來看。等到大家都走了過去,她還停在原地。卓琰只得走到她身邊,問:“怎麽了?”

她挑出其中一塊木牌:“我在找這個。”

卓琰從口袋裏拿出錢夾來,直接付錢給店家:“走吧。”

阮湘南拿著這木牌,欲言又止。

卓琰看著她這樣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她的心思,他想補償她,但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補償,他所能想到的方式似乎都不適用在她身上:“我以為你會喜歡。”

阮湘南朝他笑了笑:“你又不知道我喜歡什麽。”

這句話倒是切中要害,他們認識也有不少的一段時間,可若要他對阮湘南做一個評價,便只是“一個有點惡劣的兩面派”,而她的興趣愛好,他一概不知。

其實本身也沒有什麽。他從來就有點討厭她,即使後來已經說不上討厭,但是絕對不是喜歡這種感情。那麽不了解一個不喜歡的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他隱約覺得錯過了一點什麽。

他走在她身後,她已經把頭發放下來,發絲及肩,正好遮住了後頸的痕跡。他滿腹糾結地開口:“我想……試著了解你更多。”這是耗費了多大力氣跟心高氣傲的自己鬥爭之後才能說出這種認輸的話來。

阮湘南聽見了,卻只是簡單地回答:“沒這個必要。”

第二站是柬埔寨。

游覽吳哥窟的時候,阮湘南在發生了那樣的事後第一次主動找卓琰說話,雖然只是為了跟他借相機。她取的幾個景正襯托著夕陽西下,格外瑰麗。嚴央挨在她身邊:“這幾個都是當年《花樣年華》拍到的鏡頭,姐姐你記性好好。”

卓琰從來都不看文藝片,只是聽說過,在手機上用國際漫游的流量搜索了這部電影簡介,一看內容就是他永遠都不會有耐性看下去的那種片子。

嚴央又評價說:“那是一個想愛而不敢愛、相逢恨晚的故事。”

阮湘南拍完這幾個角度的風景,很快就把相機還給卓琰。卓琰道:“回頭我把照片刻到光盤裏給你。”

阮湘南笑了笑:“無所謂,拍過就好。”

無所謂,鏡頭裏的風景再美,拍過就好;無所謂,她被人刁難,也只是覺得他們高興就好。話裏話外總是無所謂,他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對她是有所謂,她又真正在意過什麽。

卓琰在最後看見她把他買給她的那塊沈香木牌藏進了草木之中。

他忽然覺得,也許她真的會消失在他的生活,也許十年,也許一年,也許就在明天。

一切如他所願,其實應該慶幸。

去迪拜的航班上,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商務艙的位置上有阿聯酋航空的便簽紙和簽字筆。林佳意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這是幹嘛用的?”

阮湘南語氣愉悅地接話:“這是航空公司的額外體貼服務——可供填寫臨終遺言。”

林佳意的臉色唰得一下變的煞白。

結果到了半路,航班遭遇了強氣流,機身震動,簡直就像驅車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顛簸一般。最後不得不臨時迫降到多哈機場。林佳意盯著眼前那素白的便簽,臉色更加難看,幾乎要哭出來。

阮湘南溫柔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必太緊張,只要把心裏想的都寫下來就行了,一定會被轉交到家人手裏。”

林佳意不願再坐在她身邊,強烈要求跟卓琰對換位置。

卓琰覺得她這樣的舉動十分無聊,便忍不住嘲諷道:“你呢?最後一刻你的願望又是什麽?”

阮湘南提筆刷刷地在便簽紙上寫下一句話:“百年後,給我掃墓的時候,別忘把卓琰燒過來給我。”

卓琰簡直有了哭笑不得的情緒:“那我該說——多謝厚愛?”

阮湘南朝他微微一笑:“不用謝。”

這場旅行很快結束,臨近開學,卓琰開車送嚴央去機場,才知道阮湘南居然從嚴家搬了出去。

據說她搬走那天,像是預謀已久,準備充分又毫不拖泥帶水。

她的母親當場就氣得要心臟病發,放話說有本事她永遠別再踏進家門一步。

卓琰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震驚,又回想起那晚她說過的“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原來她那個時候便已經有了打算,他們全部被蒙在鼓中。

本身他在學校裏同她碰巧偶遇的機會就很少,她還專門躲著他——他開始還以為只是醫學院課業繁重,才找不到人,後來有一天面對面地在林蔭道上撞見,她居然掉頭就跑。她是鐵了心要跟過去的人和事一刀兩斷。

卓琰莫名其妙,他又不是三頭六臂長相兇惡,何必見著他就跑?畢竟相識多年,當不成知己朋友,起碼也可以算是點頭而過的泛泛之交吧?為什麽非要做到這麽絕?

她越是躲他,他便越是被激起了好勝心,一定要當面問清楚,你追我藏了幾天,實在把他的耐心都耗盡了。他只好去找醫學院的葉徵,他跟阮湘南就是一類人,說好聽點叫特立獨行,說難聽點就是怪胎,放著家裏現成的條件不用,倒是去讀了十分辛苦的醫科。

葉徵對於他問阮湘南課表的行為表示了不解:“卓少,其實你可以直接去問她,為什麽要來問我?”

“如果我能當面堵人,我又何必來問你?”

“你堵不到人,只說明你的體力太差。”葉徵意有所指地揶揄他,“這樣的話,你其實應該去加大鍛煉量才對。”

卓琰奈何他不得。

最後還是葉徙得到了第一手的有利消息,他扯著卓琰的衣領,瑟瑟發抖又強作柔弱無骨狀往他身上蹭:“琰琰哥哥,人家為了你家的湘湘都去獻身了,差點被藝術學院那幫人輪-暴……人家被扯掉全身衣服,只剩下一條內褲,還被上下其手……人家的貞操沒有了你一定要負責嚶嚶嚶……”

卓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無情地推開他:“說人話。”

葉徙笑嘻嘻地用正常語調說:“好吧,我得到的第一手消息,阮小姐每到周三下午都去美術教室當人體模特,這是我去給藝術學院當模特換來的內-幕消息,絕對可靠,你這個時候去堵人她肯定跑不了。”

藝術學院的確也會請人來當裸-體寫真的模特,每小時的工時費很高。

卓琰一想到她為了錢連這種事都肯做,實在是不想再多管閑事,可是到了周三下午那天,身體還是違背他的意願,去了畫室。

結果真的在畫室外面堵到了人。

阮湘南看到他時,顯然也措手不及,她臉上的妝有點濃,讓他有點認不出來。她默默跟他對視了半分鐘,徑自打開畫室邊上的雜物間:“我要換衣服了,請你不要跟進來。”

卓琰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伸手撐住門縫,推開門擠了進去。

阮湘南無奈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幹嘛?”

“回家去吧。”

“……什麽?”

卓琰又重覆了一遍:“請你回家去,不管怎麽樣,那裏畢竟有你的母親,還有你的親妹妹。”

阮湘南思索片刻,問:“這麽說,你是來當我妹妹的說客的?”

“我不是誰的說客,嚴央和阿姨也從來都沒有要求過我當過說客。”

阮湘南轉身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了看時間:“我還有十分鐘就要去畫室了,你能不能長話短說?”

“我的意思很簡單,做人不能這麽絕情,過去的一切不是你說割裂就可以舍棄的。”

“說完了?”她身上穿的是簡單的基本款白色體恤和深藍色牛仔褲,聞言突然撩起體恤的下擺,“OK,那我要換衣服了,你可以出去了。”

卓琰連忙轉過身,但是已經看見她藏在衣服下那截白皙柔韌的腰肢,頓時有點難堪:“你要換衣服就不能提前說一聲嗎?”

“我本來就是來雜物間換衣服的,是你硬要擠進來。”阮湘南動作利落地換上藝術學院的教授給她準備的衣服,“上次我只因為換衣服而遲到了一分鐘,被罵得很慘,你再這樣啰嗦下去,會害我第二次遲到。”

他聽著身後悉悉索索的動靜,想想她也應該換好衣服,正在整理:“換衣服?”

阮湘南正跟腰帶戰鬥,那條雙面織錦束腰無論怎麽綁都不能到達端正美觀的標準,嘴裏不著邊際地跟他鬥嘴:“當然要換衣服,難道你以為當模特可以什麽都不用穿嗎?”

他還真是這樣想的。

卓琰放在口袋裏的拳頭捏緊了,都是葉徙在故意誤導他。

阮湘南轉過他身前,仔細觀察了他一陣,很快讀取到他的想法:“你的思想好齷蹉。我以前竟然一直都沒看出來。”

“我齷蹉?”

“難道不是麽?”她拖著長長的腰帶,“我雖然很缺錢,但也還沒缺到你以為的那種程度。”

“你——”

“完了,這次又得遲到,都是你害的。”

“還剩下腰帶沒有系是不是?”卓琰這才看清楚她穿的居然是漢服,還是正紅色的,他一把扯下她正抓著的腰帶,強硬地把她扳過身去,將腰帶繞著她的腰,最後用力一勒,心中模擬著如果這樣就能把這個禍害勒死,那再好不過。

阮湘南啊了一聲,低聲抱怨:“你真粗魯。”

他看著她不盈一握的纖腰,那晚迷亂的畫面又難以控制地湧上腦海,他定了定神,轉身擰開雜物間的門把手,認真地說:“我等你結束。我們必須要好好談一談。”

☆、015

畫室的教授思考了一會兒,讓她側躺在臺上,擺了一個單手支著腮的姿勢,又把周圍的聚光燈調試好:“大家應該留意到,這幅畫的主基調就是紅,那麽在這片紅色中,最吸引你的是什麽?我們就以這個為創作方向,大家可以自由發揮。”

卓琰在外面靠著墻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甚至都沒有想過要跟她談判些什麽,最後要達成什麽樣的效果。他總是習慣預備兩份一模一樣的文件,一份標滿註意事項,一份卻是空白,等到談判桌前,他拿出來的永遠是那份空白的,就像沒有任何準備似的。

可是現在,他已經放棄了這個機會。

他不知道這場仗他能不能打贏,也不知道該從何處入手,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心。就是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吻,因為一個荒謬至極的夜晚,他就要落到這個地步,他根本不能夠接受這樣的自己。

兩個小時的課程很快結束,美術系的學生也都陸續背著畫板離開了。

阮湘南還是穿著那一襲正紅色的漢服,像是出嫁的嫁衣,坐在講臺上活動關節,她也不是鐵打的,兩個小時保持一個姿勢不能動,血液循環都阻塞了。

卓琰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坐在她對面。

沈默良久,他先開了口:“回去吧。”

阮湘南看了看他,也認真地回答:“別的事還可以商量,唯獨這件事不行。”

“你真是一意孤行。”

“你也是。”

卓琰道:“難道你從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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