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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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雙師又來了。

“掌櫃的,還有酒嗎?”俞雙師豪邁的將一只腿踩在長凳上,粗獷的聲音回蕩在小客棧裏。

柳十三從櫃臺後冒出個頭,“請叫我柳公子。”

“你大爺的,躲那裏面幹啥?”

“叫柳大爺也行。”柳十三慢騰騰的走出來,“我這裏既沒有妖也沒有鬼,你來做什麽?”

“我來喝酒。”

“喝酒要錢的。”

俞雙師將一錠銀子摔在桌上,“上酒,要最好的酒。”

柳十三笑嘻嘻的拿過銀子,叫道,“暮搖,上好酒。”

過了好一會兒,暮搖才慢吞吞的從後屋出來,手裏抱著一罐子酒,正是那日暮搖準備用來還給張大娘的那罐酒。柳十三看著暮搖面無表情的將酒放在桌子上,說道,“暮搖,你是不是拿錯了?”

暮搖道,“這是最好的酒,沒有更好的了。”說完就去忙了。

柳十三看著她的背影,牙齒搓得“咯咯”直響,“暮搖,我是不是哪裏得罪你了?”

俞雙師樂呵呵的將酒壇子打開,酒香頓時溢滿了屋子,聞著就已經醉了。他笑得更開心,“柳老板做生意真是耿直,每次都拿這麽好的酒招待我,要不要我再加錠銀子?”

“不用。”柳十三抽了抽嘴角,擠出幾個字,“暮搖,你大爺的。”

“你叫我?”暮搖端了盤饅頭走出來。

俞雙師看著幹癟癟的幾個饅頭,皺著眉頭道,“饅頭怎麽配得上這麽好的酒?”

暮搖一邊走向櫃臺去抱那盆蘭花一邊說,“沒有生意只能吃饅頭。好不容易得了塊玉,又給了別人去,餓死都活該。”

柳十三不屑道,“皇帝都餓死了,我柳十三也餓不死,再說了,我會做虧本的生意嗎?”

暮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也是,你虧了誰也不會虧了自己。”

酒過三巡,柳十三看著醉醺醺的俞雙師,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不可能無緣無故來我這個小破客棧吧?”

俞雙師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咧嘴道,“還真叫你給說對了,最近啊,我聞到了一股很濃的妖的味道。”他站起身,用手指指著門口,轉了一圈,“就在這周圍。”

“胡說,我這裏怎麽會有妖。”

“可是真的有味道啊。”俞雙師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直了身子,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新鮮的味道,就像剛剛破土而出的小草,含苞待放的花兒……”然後砰的一聲倒在地上,打起了呼嚕。

柳十三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這是張大娘的女兒紅啊,喝這麽多,醉不死你。

天色漸晚,薛珽雲伴著晚霞走進了小客棧。

俞雙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這是死了還是睡著了?”薛珽雲彎下腰仔細瞧了瞧,聞到那一身的酒味,嘀咕道,“原來是醉了。”

柳十三躺在陽臺上打盹,聽見薛珽雲的聲音,說道,“喝了我的千秋釀,醉死活該。”

“你的千秋釀被他喝了?”薛珽雲痛惜道,“我還沒喝過呢,柳十三,你還我的酒。”

“那是我的酒。”柳十三從身側捧出個酒壇子,“給你剩了點。”他看著天邊如血的晚霞道,“有酒有美景,就差故事了。”

薛珽雲知道他想聽什麽,躺在一旁的榻上,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閉上眼睛回味了一番道,“好酒好酒啊。”又喝了一口才說,“其實洄夕死得真冤,那日她不是出了皇宮嗎?她走後沒多久,六弟就來了,還帶了軍隊。當時文武百官都在太和殿,等著父皇傳位給太子,哪知六弟突然沖進來,指著太子叫道:薛珽靳,你把洄夕怎麽樣了…”

薛珽靳還未答話,薛蒼赟就吼道,“大膽逆子,你想做什麽?”

薛珽軒冷笑了兩聲說道,“父皇,你為了太子能夠順利繼位,把我調離乾州,我同意了。我努力了這麽久,還是沒能入您的眼,我認命,我不爭了。但是太子…”他看著太子,“我都已經走了,你還派人追殺我,你要我的命我理解,但是你為什麽把洄夕拉進來,洄夕在哪裏,你把她交出來。”

薛珽靳一頭霧水,“洄夕不在這裏,六弟,你趕緊跟父皇認錯。”

“薛珽靳,你少廢話,有種跟我出去。”說完,薛珽軒就往殿外走去。薛蒼赟氣得火冒三丈,大叫道,“薛珽軒,你要造反嗎?”

薛珽軒停住腳步,冷哼道,“你說我造反,我就造反給你看。”說完,宮門打開,兩排穿戴整齊的軍隊沖進殿內,將所有人圍了起來。

薛蒼赟心裏一急,喘不過氣,猛地咳嗽兩下,吐出一口血,百官紛紛跪地,齊聲道,“皇上保重龍體。”

薛蒼赟對福公公道,“叫三皇子調集禦林軍護駕,把那個逆子給我拿下。”

福公公將軍符交給薛珽寒,薛珽寒卻道,“六弟早有準備,禦林軍早已叛變。”

薛珽靳見勢不妙,只得說道,“六弟,我跟你出去,你不要沖動,鑄成大錯。”

走出太和殿,果然如薛珽靳所想,外面全是薛珽軒的人,薛蒼赟告訴他已經將薛珽軒的人調去了嶺城,為什麽這些人還在這裏?慕容凜的人明明說他中了毒箭,為什麽他還會出現在這裏?薛珽靳帶著疑惑走了過去。

薛珽軒扔給他一把劍,說道,“我們公平競爭,我贏了你把洄夕交出來,我帶她走,遠走天涯,再也不回來。要是你贏了,不用你動手,我自刎。”

本以為薛珽靳會拒絕,因為他不會武功,只會彈琴作詩,這也他最看不起他的地方。在他心裏,薛珽寒比薛珽靳優秀千百倍。

薛珽靳拿著那把劍,目光灼灼的看著薛珽軒,一字一句道,“六弟,我知道在你心裏,我什麽都不是,但是我要告訴你,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向三弟那般鋒芒畢露的。今天之後,我會讓你重新認識你。”

說完,他舉起劍,一招一式,行雲流水,逼向薛珽軒。薛珽軒驚訝的看著他,原本所有人都被他的表面迷惑了。薛珽軒畢竟從小習武,久經沙場,薛珽靳雖然會武功,但是比起薛珽軒還差了很多。

當薛珽軒的劍指向薛珽靳的喉嚨時,薛珽軒笑,“還不是一樣。”話音剛落,薛珽軒就吐出一大口血,薛珽靳趁勢反擊,薛珽軒只勉強擋了擋,被打了開去。薛珽軒捂住肩膀,那裏中了一支箭,箭傷還沒愈合,箭上有毒,現在怕是毒發了。薛珽靳的劍直逼過來,薛珽軒卻全身發軟,只能眼睜睜看著劍離自己越來越近。

或許他就這樣死了,只是遺憾沒有再見洄夕一面。他這樣想著,卻被一個人狠狠的撞倒,是洄夕。薛珽靳的劍穿過洄夕的身體刺入了薛珽軒的身體裏。

“洄夕就這樣死在了大哥的劍下,也死在了六弟的懷裏。本來我還慶幸洄夕離開了,沒有看到這樣的場面,沒想到她又跑回來了。早知道就不將令牌給她了。”薛珽雲略帶遺憾的說。

“後來呢?”

“其實父皇不想看到我們兄弟自相殘殺的局面才將六弟調離乾州的。洄夕死了,六弟也沒心情造反了,父皇被這件事情氣的不輕,也對太子失望了,最後就將皇位傳給三哥了。沒過多久,父皇就駕崩了。處理了父皇的後事,六弟去了嶺城,大哥去了皇極寺。後來聽說是六弟在去嶺城的路上被刺殺,受了傷,沒來得及處理傷口就聽說父皇知道薛珽靳將洄夕養在了宮外,叫人將洄夕抓進了宮要處死她,他不敢停留,立馬趕進宮。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柳十三動了動身體,說道,“原來這就是結局,沒勁。”

“柳十三,你到底有沒有心啊?”薛珽雲氣急敗壞的吼道,喘了兩口氣,他又感嘆道,“十三,我有好多個兄弟,大哥是太子,是父皇和聖元皇後的嫡子,從小就聰明伶俐,為人溫和。二哥出生沒多久了夭折了,三哥的母妃是貴妃,性格有些孤僻,我們讀書的時候,他舞刀弄槍,我們玩耍的時候,他還在舞刀弄槍。但是琴棋書畫,他全都會,真是個怪人。六弟的母妃是父皇從民間帶回來的青樓女子,他出生在冷宮,從小就受盡了苦難,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對權勢那麽在意吧。我還有一個八弟呢,他嘛,哎…”

“你對他們還挺了解的嘛。

“我是想說,如果我生在尋常人家,我們定會和諧相處,春天時一起上山打獵,夏季一起去河裏抓魚,秋日對詩比輸贏。這樣的日子只在我夢裏出現過。”

“你就從沒有想過要與他們爭皇位嗎?”

“沒有。”薛珽雲道,“他們都是傻子,我才是最聰明的那個,所以我現在那麽瀟灑自在呢。”

“阿雲,尋常人家也並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多經歷一些事情就會明白。”如果不是柳十三特有的輕描淡寫,薛珽雲都快以為說話的不是他了。

天已經黑透了,俞雙師的酒意下去了,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大聲吼道,“老子怎麽睡在這裏沒人過問呢?好歹我也是給了錢的啊。”他擼了擼亂糟糟的頭發,繼續道,“最起碼把我拖進房間啊,人呢,柳大爺…”

暮搖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掌往他脖子使勁劈了下去,俞雙師“啊”的一聲,又倒了下去。暮搖拍了拍手,去關門。

薛珽雲不明所以,“他叫什麽?”

“準是暮搖下黑手了。”柳十三搖搖頭,“太暴力了。”

“真是近墨者黑。”薛珽雲搖搖頭,“本王爺先回去了。”

“明日來的時候不要空手啊,我會生氣的。”

“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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