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203年9月, 紅濱集團被爆出違反《聯盟公約》，私自大量制造軍用武器，並將訂單出售給臭名遠昭的域外星盜, 被方壇告上軍事法庭。

同年10月，林琪被軍事法庭以非法集資為由刑事拘留。

同年11月，紅濱集團大股東林琪因身陷醜聞，被剝奪理事資格, 徹底結束了林琪掌控紅濱集團的時代。

天啟要塞。

天啟要塞是翡翠星系抵禦域外的重要軍事防禦基地，在這裏可以用肉眼看見處於星系邊緣的山艮星，也可以看見被聯盟列為十大禁區之一的自然蟲洞區。

無數蟲洞就在這片暗紅色的區域時不時出現漩渦，幾百年來沒有人願意進入這片禁區，前前後後消失於此的考察隊、遠征隊、商船和私人飛船全部只進不出，除了唯一一個死得很早的生還者, 沒有人能描述那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天啟要塞禁區還有一個別稱, 那便是死亡禁區, 這個稱呼便可見這片區域的恐怖程度。

萊茵穿著銀色的作戰服在要塞的入港處等待梭梭號的歸來, 經過三個月的搜尋，梭梭號在天啟要塞及山艮星附近毫無收獲。

梭梭號降落以後，萊茵再次看見了許久不見的周冷白。

周冷白還是毫無變化, 但若要說有什麽不同，便是這個人身上有了更加淩厲的眉眼, 他的眼底似有濃濃化不開的霧霭, 似乎冰封著一個未知的星河。

“辛苦了，梭梭號的主控權交給我吧，我做好檢測和維修以後再把報告發到你的終端……”萊茵一邊說著，一邊給小組的成員發送通訊請求。

“檢修需要多久？”周冷白問道。

萊茵停下動作盯著他，“那要看檢測的結果……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周冷白邊走邊扯開作戰服最上面的扣子, 淺褐色的短發熨帖地梳在腦後，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眼下有淡淡的青黛色，但絲毫不影響這張造物神精雕細琢出來的臉蛋。

——這三個月來，周冷白的變化太大了，萊茵覺得眼前的人自己是認識的，但似乎又是不認識的。

“我要進去。”

萊茵消化完他這句話的意思後，逐漸睜大眼睛。

這三個月來周冷白在禁區附近做搜尋工作，雖然結果一無所獲，但他們收集了不少資料，已經計算出天然蟲洞出現的頻率，但目前為止，還沒有能分析蟲洞通道的技術，或者說短短的三個月並不足以他們模擬出蟲洞內部的狀況，就算計算出來，裏面依舊是充滿未知，沒有人能保證進入以後會不會出現意外。

周冷白的這種做法，無疑和祁南君當初的做法一樣。

冒險，激進，充滿危險。

如果祁南君三個月毫無音訊就是結果。

萊茵心情覆雜地看著他。

近來工會有同學羅列出了種種理由，認定攻略游戲中的君主並非是NPC，還甩出了一堆游戲方程式和其中一個圓穹工程師的對話，如果君主是個玩家，那按照游戲中不存在侵犯肖像權的原則，君主大概率就是祁南君本人，那麽網上炒得火熱的君白CP不就是祁南君和周冷白？加上去年他們一起在幽靈號上執行任務時，周冷白對祁南君註視時的眼神還有他們相處在一起時別人插不進去的那種氣場……

而祁南君進入蟲洞失蹤後，周冷白這麽一副看似冷靜自持內裏卻早已經瘋狂絕望的模樣，要說他們兩人之間沒有貓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萬般思緒從她腦子裏閃過，萊茵微微張嘴，不知該說點什麽。

而周冷白並不需要她的回應，他像是在談論自己的午餐要吃什麽或者是評論一句今天的天氣不錯一樣，根本不像是宣告自己要做一件極度危險的事。

“瘋了嗎？你難道想像南君一樣……”

消失在蟲洞裏，可能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可能在進入蟲洞隧道的那一瞬間就被強大的磁場和引力或者任何可能出現的宇宙射線或粒子風暴侵蝕、絞碎……

“我決定了。”周冷白見萊茵停在原地，朝她微微側身後繼續自己的腳步，“最遲一周後。”

萊茵望著他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她有種感覺，好像消失在禁區的不止是幽靈號，不止是祁南君，包括這個人眼底的光……

圓穹研究中心。

“經過三個月的努力，提取技術的設備已經投入使用，整個北部建立了三個工業基地，隨時可以安排量產。”助理朝康納做工作報告，康納點了點頭。

會話結束後，康納往椅子後面仰了仰，捏了捏自己的頸脖，年紀大了，坐久了身體就會僵硬，已經不像中年時期還能靠運動來調節。

“康納，”坐在一邊的泰森抱著臂，表情有些戲謔，“你大老遠把我喊到圓穹來就是為了看你工作的嗎？”

康納讓機器人管家送來一碟點心，泰森看著托盤上的甜食點心還頗有些懷念。

“圓穹應該變化很大吧？”康納的眼角有淡淡的笑意。

“這裏有研究院的影子。”

當年他們離開聯盟研究院時還鬧過不愉快，後來康納加入圓穹，將研究院與圓穹合並，還是由康納將聯盟的科研事業推向了頂峰，泰森則選擇環游星際，最終回到自己的家鄉養老。沒想到被祁南君找到，完成了自己學生未完成的事業。

圓穹研究中心就是幾座沒什麽特色的圓頂大樓，就連交通工具都是最普通的電梯，比軍校的講堂還要樸素，但正是這份樸素，保留著百年前研究院的風格。

“‘為人類文明而工作’——這話掛在圓穹，沒什麽年輕人會看了吧。”泰森像是喃喃自語，“文明就像優勝略汰的演化，是一種自然選擇，人能改變的實在太過於微小，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只是文明進程中濺起的水花，所謂的人類文明根本就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臆想，它在自然法則面前，脆弱不堪。”

康納聽了泰森的話倒是笑了笑，“怎麽倒還感慨起來了？”

泰森搖了搖頭，“老了，最近這些日子被那幾個小子使喚的，累了。”

“是嗎？”康納淡淡地問了一句。

泰森聳了聳肩，“到了這個年紀，誰不是尋個合適的養老地舒服去？或者買個私人飛船來一場星際旅行，哪裏還像你一樣還兢兢業業地守著自己的工作？”

聯盟規定，公民到了一百二十歲就可以退休，像康納這種一百五十歲還堅守崗位的“老人”，除了黑戶的窮光蛋，怕是沒有幾個人了。

康納挑了挑眉，“還記得我們剛進研究院時一起在聯盟八十年慶典上說過的嗎？”

泰森頓了頓。

記得的。

怎麽會不記得？那時候剛從學院畢業，滿腔熱血，被招募進入研究院以後已經成為同屆裏的佼佼者，這些志趣相投的人聚在一起，總以為通過自己的努力就可以改變整個聯盟的科研格局……但舊紀元年的政權們將那套迂腐固化的官僚主義帶到了新聯盟，他們這些“新貴”一次次在聯盟的腐化中喪志，逐漸失去自我……

在回溯計劃啟動的前期，泰森曾經強烈拒絕，“什麽狗屁的回溯計劃，不就是那些不幹人事的高層們想利用我們為他們研究出一套永生的法子嗎？！”

康納的想法與他背道而馳，堅持要進行這個計劃，後來兩人分道揚鑣。

“已經一百二十年了。”康納將轉椅面向泰森，“我想邀請你回到圓穹擔任新能源項目負責人。”

面對康納這麽嚴肅的語氣，泰森一時間還有些意外，他知道他的這個老朋友是個性情十分溫和的人，不管和誰說話也好，幾乎都是面帶微笑，語氣溫和。

泰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活到他們這把年紀，很多事不必言明就已經能感知大概，但他遠離政權中心很久，盡管這些年一直關註圓穹研究的幾個項目，但他畢竟老了。

“你知道的，我答應那個小子是為了要完成中田的遺願，並不是想重新拾起這個活計……”

“你是。”康納打斷他的話，“你只是不願承認而已，你還是放不下研究。你很清楚，我根本就對新能源一竅不通，手下的那些年輕人跟著我實在是太屈才了。你忍心看著他們像當初的我們一樣重蹈覆轍嗎？”

泰森無話可說。

“回來吧，老夥計。”康納將全息投屏打開，那上面儼然就是天啟要塞禁區的模擬圖，“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當年的‘回溯計劃’還只完成了一半……”

泰森看著模擬圖有些不解，“我知道那孩子是實驗體，不過這和回溯計劃有什麽關系？”

“當年回溯計劃實驗體的體內都植入了芯片，後來計劃中止，所有實驗體本該取出芯片，但是當年祁南君很小，再加上我的私心，於是決定在他成年以後取出來，那個小子的芯片還留在他的體內，所以才會有回溯計劃成功的前提。最近我申請調出這個項目的資料和數據，在他的值域裏找到了一些波動……”

泰森驚訝地問道，“他還活著？”

“應該是的。天然蟲洞將他帶到了比我們已知的任何領域要更加遙遠的地方，就像哥倫比亞發現新大陸一樣。”康納的眼裏有細微的光亮，這對一個常年理智、脾性穩定的人來說相當不容易，“或許他發現了一個全新的要道，那片禁區就是入口。”

泰森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對那個孩子是很有好感的，當年他們剛進研究院時，身上的那股闖勁兒實在太過尖銳和引人註目，所以後來被人打磨完了；但那個孩子，或者說那群孩子身上的勁兒都藏得很好。

“回來吧，你關註了大半輩子的事業難道真的忍心放下嗎？你很清楚這根本就不是我擅長的領域，那個孩子的意識能回到現在，證明未來的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回溯計劃……他是未來的我們送給聯盟的禮物。”

這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充滿世事刻寫的痕跡，此刻卻閃著晶亮的光點，一如多年前他們剛進研究員的時候。

與此同時，正回到天啟要塞的周冷白出現在通訊屏幕上，“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康納敲了敲桌子，朝泰森說道，“你看，就算我現在不說服你，那個孩子也會想盡辦法讓你答應的——沒有人比他更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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