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壇基地。

這裏是懸浮於上城區的一處建築，整個建築呈現一個巨大魔方形態，魔方的四面全是高分粒子合金組合的堅硬外墻，這種合金材質只有軍方才能開采，是目前最堅硬的物質。

魔方的外層還有一圈電磁共振，不僅用來吸收能源礦石的能量，也能阻隔高頻電磁波的探測，整個方壇基地是秘密的軍事重地，這種外盲式的封閉性建築，使得外部無法窺探方壇中的任何信息。

北乾星的位置本身就是絕佳的天然屏障，處在翡翠星系的靠北部，四處都是天然衛星，且與金兌星相鄰，兩處行星聯動，並且在三個要塞之間，防禦系數是整個星系最高級別的。

不僅如此，在方壇基地的上空，是黃金要塞的據點，八縱八橫的十六條航道將整片高空猶如密網一般保護起來，無論是外星攻擊，還是隕石撞擊，都無法一時撼動這片基地。

“報告長官！雲雀小隊已將編號87964的嫌疑犯押送歸，申請以予通行！”

雲雀小隊的隊長杜邦從飛行區降落以後，接通了基地的頻道，飛行航線的盡頭是一道環形通道，只有通過這條通道才能抵達方壇基地。

喬納森從運輸艙出來的時候，脖子上被內嵌了一個深度電擊裝置，一旦被觸動，裏面超大功率的極速高壓電流就會從他的動脈開始，直接電得他神經麻痹、肌肉抽搐。

這是聯盟羈押犯人慣用的伎倆，只有特定的機械才能打開這個裝置，喬納森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因為一個眼神而被埋伏在身後的戰機趁機擊落，最後被聯盟軍校的人送到基地監獄來。

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恥辱。

他相信這道恥辱會伴隨著他一輩子。

他一定要找出是哪個龜孫子在後面偷襲他！不可饒恕！

喬納森努力壓下自己的憤怒，他下了運輸艙朝杜邦說道，“你們憑什麽羈押我？聯盟還有沒有公民權利了？你們就是這麽對待納稅人的嗎？我只是破壞了一所學校的通訊網絡而已，你們就將我送到基地監獄來，這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杜邦面無表情地將他往前推了推。

喬納森看見他這張撲克臉就來火，先前的怒氣也一並跑了出來，“人權！我要人權！我要將方壇基地告上軍事法庭！還有那個無恥之徒，聯盟軍校教育出來的學生竟然在背後搞偷襲，實在是——”

杜邦看了他一眼，“先生，這裏就是軍事法庭。”

喬納森還想說什麽，杜邦又道，“你的底細已經被知情人舉報了，就在兩個小時前，軍方收到了一份匿名郵件，其中將你的作為行刑官軍團首領養子的身份暴露得一幹二凈，這些年你在水坎星地下黑市的交易，以及你多次破壞地方軍通訊，企圖擾亂公共秩序、洗黑錢的罪行一一列舉。”

喬納森微微張嘴，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舉報？都新歷202年了，竟然還時興舊時代的那套陰奉陽違的做派？

等等，這套操作怎麽跟背後偷襲的那個人如出一撤？

杜邦對他白了又青，青了又黑的表情依舊無動於衷，“上法庭再辯解吧，陪審團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說罷，杜邦將他推進了審訊室，合金大門緩慢地關上，將喬納森精彩萬分的臉隔絕在門內。

“隊長，你嚇到他了。”雲雀小隊的另一個隊員說道。

杜邦瞥了他一眼，向著長官辦公室邁步，他用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喃道，“倒黴蛋，誰叫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禮堂的那個插曲最終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註意，好在軍校有臨時計劃，最後也順利結束。

入學禮結束之後的夜晚，祁南君從校長辦公室走出來。

聯盟成立兩百年，距離真正的高級文明尚且還有一步之遙，只能勉強稱得上半星河文明的跨越，盡管如此，生態技術和能源聚控技術已經完全掌控，北乾星上早就日夜不分。

但為了模擬中古時代日出而勞日落而息的生活狀況，夜晚的北乾星依然一片暮色，翻湧的雲朵在墨黑的空中烏壓壓地擠成一團，幾乎與紀錄片中的藍星時代的夜晚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是人類緬懷過去的一種方式。

不管文明走向哪裏，人類消除了多少關於未知的誤差，刻在基因中的習慣始終會尋找一個舒適的維度，以此來證明曾經所存在過的時空。

祁南君摘下自己的軍帽，自他重新回到這裏，這是第一次穿上自己的軍裝。

奎恩站在廊道上等他，隨手攬住了他，“我說你上午怎麽回事？怎麽還被這麽一個狂妄的自大狂給激怒了？”

祁南君打了個哈欠，將奎恩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彈開，“並不是，我是看不慣你舔冰淇淋的樣子。”

奎恩翻了個白眼，“那可是我支付了100星幣的跑腿費才讓機器人給我偷偷送到禮堂後門的，為了慶祝本人終於能蓋別人的帽頭才破戒這麽一回。”

祁南君嘲笑了他一番，“或許你多跑跑體能訓練室，還能長高五厘米。”

奎恩踢了他一腳，“我不允許你攻擊我的身高。對了，說到這個，為什麽你可以免考戰略課？”

祁南君沒辦法透露自己目前的狀態，只好棱模兩可答道，“康納教授給我額外布置了任務。”

“那真是謝天謝地！你知道我們在這個攻略游戲裏做任務做得有多憋屈嗎？我聽說布萊恩一進去選了個難民，準備武裝起義，沒想到進了游戲以後真的因為找不到食物活活餓死，系統罰他在游戲中死前忍受了72個小時的饑餓感，真是太可怕了！”

祁南君因為各方面都很優秀，教務老師經常會額外給他布置“任務”，這對奎恩來說已經習以為常，就連這一次也沒有質疑。

“那你呢？”祁南君很懷念這樣的奎恩，活潑得跟個小太陽，話多又開朗，比起七年後他的沈穩和寡言，這個時候的奎恩可愛多了。

祁南君很好奇，這幾年奎恩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為什麽性格會逐漸變成那樣呢？

“我？哈哈哈，你絕對想不到我選了什麽！”奎恩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祁南君勾了勾嘴角，副本晉級的名單還是他親手點的呢。

等祁南君擡頭的時候，前面杵了一個身姿板正的青年。

“洛伊？”奎恩意外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洛伊幽藍的目光落在祁南君身上。

懸浮車透明的面板照映出整個上城區若有若無的燈光，上城區聚集了這個星球的軍官、政客以及富商。

當然，一部分新貴和興起的富人是不願意住在上城區的，盡管他們口中說著“那是個保守派聚集地”，但卻改變不了這裏是“二環”中心——二環內看著都是一些四合院和老民房，實際上這些“老物什”市價驚人，能買得起的非富即貴。

這些仿照四合院、古巴比倫花園、白宮、紅房子、巴洛克的古建築，耗費了數不清的能源與工匠，完美地還原了當初人類在中古時期依靠貧瘠資源和豐富想象力而建造出來的時代性偉大作品。

只可惜，這麽一些精品湊在小小的一片上城區，就像商店裏堆滿了琳瑯滿目的商品，件件都價值不菲，但件件都展示不出原有的特色。

“我感到很抱歉。”洛伊坐在祁南君的對面，在懸浮車穿過了整個上城區後才緩緩開口。

懸浮車的空間緊閉，流線型的車艙內只能容得下兩個人，但因為洛伊和祁南君兩人身材高大，尤其是洛伊，一米九的身高配上他渾身冷然的氣息，顯得車艙的空間越發逼仄。

祁南君不明所以地註視他。

洛伊面色躊躇地看著窗外，“在戰鬥室中，由於我檢閱時的失誤，導致你受傷，並且還為此留下後遺癥，我感到十分抱歉。”

“這不是你的問題，”祁南君摸了摸鼻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現在的狀態古怪不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無法不放在心上——”洛伊的情緒比平日的波動更大，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平靜的藍眸中似乎有綺動的波湧。

就在這時，懸浮車內響起了一道模仿idol吳夢露的到站提醒，他們來到了最熱鬧的中城區，洛伊剛想講的話也隨著懸浮車停了下來。

懸浮車一停下來，就有侍者快步上前來招待，“是洛伊先生嗎？您預定的海景餐廳已經幫您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洛伊飛快看了祁南君一眼，教養使他對著侍者微微點頭，回應了他的熱情。

侍者領著他們，通過高速升降機，將他們帶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全景懸浮的透明海景餐廳，偌大的餐廳只有兩個座位，而懸浮的玻璃房半開著，外面則是幽靜的海面。

“你不必這麽破費。”祁南君始終覺得洛伊似乎對之前的那件事耿耿於懷，“希望這頓晚餐過後，之前的事就當做沒有發生過。”

洛伊見他這麽說，反而抿緊了嘴。

侍者很快就將豐盛的晚餐端了上來。

兩人安靜地享用完了一頓豐盛的海鮮晚餐，蛤蜊湯味道鮮美，配合著玻璃房外吹進來的徐徐海風與海浪聲，實在是個不錯的體驗。

期間洛伊一言不發，微微抿著的唇角似乎在極力掩飾著什麽。

祁南君以為他是因為自己幫了他一次，卻又不接受他的道歉而感到不悅。

事實上，祁南君確實不怎麽懂得和他打交道，盡管他上一世見過不少滑不溜秋的政客，以及見人說鬼話的商人，但他並不擅長和洛伊這種從小在禮儀教養中浸染的貴族相處。

他總覺得這種註重自身血統、講究禮儀的貴族身上，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這也是祁南君不喜歡自己父親的原因。

他出身祁家，但他不僅不喜歡自己的父親，甚至還有點恨他。

在他眼裏，血統這個詞就像是給自己打上了一個高級烙印，古藍星人移居到了這顆星球，一邊為了展現自己不忘本的品質，一邊學著中古時代的那套階級理論，將人分出了高低貴賤來。

祁南君並不覺得自己作為祁家人有多麽榮耀，上輩子拼了命在軍隊中掙軍功，成為聯盟最得力的利刃，不是為了家族榮耀，而是為了給母親覆仇。

當覆仇的花火熄滅，責任與義務使他不得不繼續征伐和殺戮，為了聯盟，為了戰友，他一次次奔赴戰場，可在他和戰友保護的這片後土，卻捅來了致命的刀。

重來一回，他不想再參與這些陰謀和掠奪。

而洛伊的背後，是整個卡佩家族，祁南君並不想和他身後的勢力扯上任何關系。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晚餐，奇怪的是，直到懸浮車再次落在宿舍大樓，洛伊也沒有再提之前的話題。

在離別的時候，他反倒是無頭無腦地說了一句，“我不會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的。”

祁南君皺著眉，沒太理解他的意思，但他還是試圖表達自己的立場，“洛伊，你不必介懷，那次的事對我來說真的沒有什麽損失。”

想了想，祁南君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換作任何人，在當時的情況下都會選擇這麽做。”

洛伊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臉頰微微發紅，“你不必解釋，我明白你的心意。”

留下這句話後，洛伊飛快地朝他施了一個同輩間拜別的禮儀，快速地邁步離開。

快得祁南君沒反應過來。

真是令人摸不著頭腦。

卡佩家族的人都這麽生硬又別扭麽？

祁南君想起了上一世卡佩家族的前任掌家人弗洛德老先生也是一副刻板而冷漠的樣子，盡管如此，老先生作為議院的老前輩，最後竟然默許了他在軍中的所作所為，成為議院支持他改革的唯一一人。

祁南君悶悶地想著，或許這真的就是遺傳吧？

等他轉過身打算回宿舍，卻看見門口站了個瘦高而沈默的青年，他的手裏，還抱著一小束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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