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是大家一起準備的, 當然主要還是依靠外婆，其他人都只有打下手的水平。

林燃和江野帶著林堯和溫洛從外婆的小賣部裏拿摜鞭去玩，林燃跟兩小只像是同齡人一樣, 玩了一盒又一盒, 加上巷子裏其他人家的小孩都聚集在一塊, 玩起來更是沒邊了，江野只是站在一邊, 安靜的看著他們互相的扔摜鞭, 卻不上去和林燃一起玩。

林燃跑了一圈回到江野身邊, 戳了戳他的臉：“野哥哥,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們玩啊。”

江野實話實話道：“沒有感受過這樣濃的過年氣氛, 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融入。”

“很好。”林燃勾著他的脖子笑道：“實話實說我很喜歡，那我也直接問，你以前過年都在幹什麽？陳星雲肯定不可能做年夜飯的。”

“沒在一起, 不知道。”江野想了想：“小學的時候倒是在那個家裏，因為無處可去, 只能忍受著陳星雲每日的謾罵甚至責打，過年啊, 沒有過年，印象中每天都是陳星雲的罵聲, 沒日沒夜的，所以我小時候寧願學校不放假, 寧願一直待在學校。”

林燃調侃：“所以成績才那麽好？”

江野笑道：“這個努力是一方面，天賦也是一方面。”

林燃讚同：“對對, 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靈感，愛迪生的這句話一直當雞湯安慰了多少人的心靈，其實還有後半句‘但是往往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加重要’, 你說搞不搞笑。”

“搞笑。”江野把手裏還剩下的一盒摜鞭遞給了林燃：“快去帶林堯他們玩去。”

“野哥哥。”

“嗯？”

“晚飯之後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後面的水塔？”

林燃嘖了一聲，沖著江野翻了個白眼：“為什麽要說出來，就不能有點期待的激動的心情嗎？”

江野笑了兩聲：“你他媽中午吃完飯就出門了，還不帶上我，我要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也別長這個學霸的大腦了。”

“好吧，就算你知道去水塔也無所謂，我準備了什麽你不知道。”林燃剛想去找林堯，就看見張冬臨的車子駛進了巷子口，他有點煩躁的擼了擼頭發：“這老混蛋臉真厚，讓他來吃年夜飯還真的來。”

江野看著正在停車的張冬臨，問道：“你爸家裏沒有其他人了嗎？”

林燃搖搖頭：“沒有，爺爺奶奶去世的早，我都沒見過，他現在離婚了，也算是孤家寡人一個了，但是外婆讓他來肯定不是因為可憐他一個人，絕對是因為聽說他要送我去國外念書，才讓他來的，哼。”

江野道：“他倆要是聯手了，你真的會被送出國的。”

“我成年了，他倆就算是用綁的，我也會跑回來的。”林燃側過頭去看江野：“你還是擔心這件事，別否認。”

江野笑道：“我沒想否認啊，我就是擔心他們會把你搞出國，會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你他媽的要我說多少遍，我不會出國。”林燃有點生氣了，但是張冬臨已經下車了，正沖著他招手，讓他過去拿東西，“晚上再說，煩死你了。”

江野站在原地看著林燃正在幫張冬臨拿東西，兩個人四只手都拿不完，他只好走上前去幫忙，還禮貌性的叫了聲叔叔。

張冬臨應了一聲，三個人拎著滿手的禮品往屋裏走去。

林燃走進客廳離的老遠就把手裏的禮盒往沙發上扔去，甩了甩被勒的通紅的指關節，回過頭諷刺張冬臨：“怎麽？十來年不來，這是一次性買了全部的禮品嗎？”

張冬臨不理會他的諷刺，很紳士的把禮物擱在茶幾上，盯著沙發上的兩個小崽子看了又看，評價道：“長的真好看，一個像林承驍，一個像他對象，兩個男人養孩子也養的挺好的。”

隨後張冬臨略帶深意的看了眼林燃和江野，林燃瞬間就get到他的意思，連忙轉移話題，沖著廚房大聲喊道：“孟美女，你前女婿來了。”

外婆應了一聲，但是沒有出來，倒是林承驍擦著手走了出來，和張冬臨打招呼：“來的挺早，帶那麽多禮物？是把前十年沒送的都一起送了吧。”

張冬臨哼了一聲，側眼看了一眼林燃：“你倒是他親舅舅，說話都一個樣。”

“外甥多像舅還能錯了？”林承驍走過來給張冬臨泡了杯熱茶，特不走心的道：“喝杯茶，暖暖手。”

張冬臨斜睨著他，倒是乖乖的接過熱茶，瞅了一眼熱水裏的茶葉，嫌棄道：“你在華爾街也是年薪百萬美金的人了，怎麽喝那麽便宜的茶。”

林承驍攤手：“這是秦叔叔喝的茶，你要是有心，為什麽不送？怎麽說他也曾經是你的老師吧。”

張冬臨從一堆禮物中找出了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擱到最前面，擡頭看了一眼：“秦叔叔呢，這是上好的紅茶，他老應該會喜歡的。”

“秦叔叔在廚房幫忙，等會你親自給他吧。”

林燃覺得他倆要進入中年人的聊天內容了，於是拉著江野起身往廚房走去，“我們幫外婆炒菜吧。”

外婆見他倆進來了，連忙推著他倆離開：“別進來了，本來廚房就不大，還擠進來那麽多人，都出去，我一個人能忙得過來。”

林燃不想出去面對張冬臨，又不能和江野兩個人上樓，只好把秦爺爺和溫澤熙推出去：“秦爺爺和舅媽出去吧，我來燒菜，我也會的。”

秦爺爺和溫澤熙也只是打下手，又不會燒菜的，順勢就離開了廚房。

江野適時的拆臺：“你會燒什麽？方便面嗎？”

“你管我，學霸一學就會，我現學現賣不行啊。”林燃掃了一眼幾樣切好的肉，覺得有些困難，又掃了眼蔬菜，最後把目光鎖定在切好的藕片上。“我燒個酸辣藕片吧，這個簡單。”

外婆正在燒紅燒肉，見他要用另一個鍋炒菜，立馬制止他：“你個混球，我求你出去吧，別給我添亂，礙手礙腳的玩意，我自己一個人弄很快就好了。”

江野站在一邊憋著笑，最後看不下去了，只能動手把林燃拉了出去：“你要是不想和你爸待在一起，我們繼續帶兩個小崽子出去玩摜鞭。”

“不去，太冷了。”林燃拿出手機：“我們坐遠一點玩手機吧。”

林燃和江野在玩吃雞游戲，兩個小崽子圍著他倆觀看，溫澤熙則是和秦爺爺坐在一起，隱約的能聽見張冬臨和林承驍在說一些關於出國的事情，林燃加大了手機的音量，把那些會影響他心情的話語淹沒掉。

“進來端菜，馬上開飯了。”外婆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眾人紛紛起身前去端菜，留下張冬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他覺得有些尷尬，看了眼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秦爺爺，移動他尊貴的屁股坐到了秦爺爺身邊，兩個人聊起了茶葉。

端菜的端菜，拿碗筷的拿碗筷，還有開酒的，每個人分工明確，很快餐桌上就擺的滿滿當當的，外面鞭炮聲響起，飯桌上熱氣騰騰，這才有了過年的氣氛。

林燃手裏拿著白酒，江野手裏拿著紅酒，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著大家：“要白酒還是要紅酒，請舉手。”

外婆最先道：“我還是白酒，喝不慣紅酒。”

秦爺爺把酒杯擱到林燃面前：“阿燃，給我倒白酒。”

林承驍和張冬臨還有溫澤熙選擇了紅酒，林燃和江野自己也倒了杯紅酒，兩個小崽子喝果汁，一家人舉起酒杯碰了碰，齊聲道：“新年快樂！”

一杯酒下肚，外婆好似終於想起來張冬臨這個人了，她老人家看著坐在對面的張冬臨，直奔主題：“你要送林燃出國？”

張冬臨嘴裏正吃著一塊紅燒肉，聞言咕咚一下咽了下去，也不知道有沒有嚼爛。他拿起手邊的抽紙擦了一下，那樣子就像是第一次上丈母娘家憨傻女婿一樣，緊張的樣子差點讓林燃笑噴。

張冬臨正襟危坐：“我打算的，早前就和他說過了，但是他不同意。”

外婆問道：“是去美國嗎？手續很覆雜嗎？”

張冬臨說：“我偏向於美國，但是林燃要去想去別的國家我也能搞定。”

外婆想了想，側過頭去問林承驍：“你是不是真打算回來了？”

林承驍放下筷子，認真道：“我想了很久，也不是因為這次回國之後才有的想法了，我在華爾街掙的也不少，保證老婆和孩子衣食無憂是很輕松的。可能是因為年近四十，中年人的想法在改變吧，我想家了，想在離家近的地方工作，澤熙也支持我的選擇，所以我打算回國發展。”

外婆雖然不懂林承驍工作的性質，但是不免還是擔心：“你回國是不是就算從頭開始了？也會很難的吧。”

林承驍笑道：“工資方面肯定不如在華爾街，但是憑我的資歷和能力，也不算是從頭再來，有很多公司擠破腦袋想要我，我也可以自己開公司，這都在商討中。”

外婆點點頭，又看向張冬臨：“那你讓林燃去美國吧，像他舅舅一樣，鍍個金回國也好。”

林燃放下筷子，拿紙擦了擦嘴，掃了一眼在座的各位，餐桌上瞬間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林燃開口了：“你們這樣商量，經過我本人同意了嗎？”

外婆語重心長的說：“我們這是為你好。”

“打住。”林燃盡量的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外婆，您老原來也不能免俗，還是用到了我這是為你好的這套。可是我覺得自己很好，不需要你們對我的人生指指點點。”

林燃望向張冬臨：“爸，我之前說過很多次我不會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說話像放屁一樣，還是你覺得你能左右得了我的人生！十來年間我不需要你的指點，現在也同樣不需要，我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我說，我不會出國，你們聽明白了沒有？沒有的話，我再說一遍。”

張冬臨一怔，沒想到林燃會在餐桌上突然發飆，他遲疑了一下，說道：“我說過，我可以讓江野和你一起出國。”

外婆也附和：“對，和江野一起，你倆一起出國不就行了。”

一直沒出聲的江野說話了：“我不會出國，我不想用誰的關系誰的錢出國念書，如果林燃出國，我會留在國內的。”

我會留在國內等著他，直到他回國，但是這句話，江野不能說出來。

林承驍真怕一個談不攏這頓年夜飯就搞砸了，他連忙充當和事老：“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討論，先吃飯，飯菜要涼了。”

秦爺爺也道：“對，先吃飯，但是出國這件事還得看林燃自己的意願，你們就算作為長輩也不要幹預。”

林燃可不接受他們含糊不清的說辭，他看了看外婆和張冬臨：“不用改天討論，今天就說清楚，我說了不出國，你們還要繼續堅持要我出國嗎？如果堅持的話，那這飯就沒必要吃了，大年夜的我離家出走給你們看看。”

外婆擡手就把筷子敲到了林燃的腦袋上：“好久沒揍你皮癢了是吧！吃飯！不出國就不出國，搞什麽離家出走，你能嚇唬到誰？”

林燃摸著腦袋揉了揉，嘀咕道：“就能嚇唬到你。”

“你呢？”林燃可不是好忽悠的，外婆松口了，張冬臨還沒保證，他死死的盯著張冬臨，儼然一副你再逼我出國，你就不要在這裏吃飯的樣子。

張冬臨嘆道：“隨便你吧，我強迫不了你。日後你要是想明白了，大學還想出國的話，我還是會幫你的。”

“那謝謝您了，放心，不會有那麽一天的。”林燃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江野的手，笑著說：“那繼續喝酒吧，喝的盡興啊。”

江野抓住林燃的手緊緊的握住，嘴角的弧度已經彎成一彎月亮了，怎麽也掩蓋不了他的開心。

林燃那麽毫無餘地的拒絕了出國，這話茬以後就不會再提了，他也不必提心吊膽的害怕林燃會離開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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