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死亡 早就參透了這一場終將會到來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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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燃在樓下的花壇找了一處沒有燈光的位置坐了下來, 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這包煙的煙盒都被揉的皺巴巴的了,不知道放在口袋裏多長時間了, 這樣想來,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抽煙了。

他抽出兩根, 遞了一根給跟著他坐下來的江野,把煙叼在嘴裏, 結果摸遍了身上的口袋都沒有找到打火機, 這可把他氣壞了:“操, 玩我呢!”

江野突然湊了過來, 拿著打火機對著林燃嘴裏的煙, “啪”的一聲,林燃覺得要不是自己躲的快,他這會兒眉毛就被打火機給點了。

“江野!你往哪點的火?”林燃撅了撅嘴:“煙在這呢!你那小眼不聚光了?看不清了嗎?”

“哦, 對不起。”江野把手縮了回去,垂著腦袋又沒聲了。

“你說什麽?”林燃這才覺出江野不對勁了, 他彎著腰湊近江野,借著遠處的微弱的燈光, 看不出江野有什麽異常,但是今晚的江野就是有種說不出的不正常。“江野, 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江野說:“沒有,我清醒著呢。”

林燃指著自己:“那我是誰。”

江野擡起頭看著林燃:“你是阿燃, 我是阿也,不是野種的野, 我是之乎者也的也。”

林燃這下確定江野真的是醉了,他抓住江野的手腕,迫使他一直看著自己:“江野, 我問你,你今天買的戒指要送給誰?”

江野反應了兩秒,隨後低低的笑了:“我要送給阿燃,阿燃,我下午看到那枚戒指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全是該怎麽樣才能把這枚戒指戴到你的手指上。我......好想愛你,在此刻,在未來,我都想你能在我身邊,可是我......阿燃,親情都靠不住,愛情能靠得住嗎?我怕現在打擾你的生活,而以後你會後悔遇見我。阿燃......”

林燃湊到江野面前,捧著他的臉,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的吻了一下,這是林燃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親一個人,一個第一次喜歡的男生。他以為自己會緊張,可當他看著江野那雙眼睛的時候,覺得就該如此。

“阿燃,你......”江野突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林燃,立馬抓住林燃從他臉上移開的手:“你親我了。”

“操,是是是,我親你了,但是你能不要說出來嗎?”林燃看著江野,突然懷疑的問:“你不會是裝醉的吧,你騙我?”

“我沒有。”

“......你他媽。”

“我真沒有。”江野靠近林燃,呼吸裏都能聞到濃烈的酒味,他雙眼死死的盯著林燃的嘴唇,半晌之後問了一句:“我可以親回去嗎?阿燃。”

“操,親親親,我他媽相信你是醉了。”林燃閉上眼睛,一臉任你為所欲為的表情。

可是江野真的只是在林燃的嘴唇上輕輕的吻了一下,隨後就退開了。林燃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江野,就見江野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枚戒指,然後就聽見“噗通”一聲,江野跪在了林燃面前,重點是,還他媽的是雙腿跪地的。

“操,江野你......”林燃簡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憋了半天就罵出一句:“你他媽神經病啊,快起來啊。”

雖然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可是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要是看見一個男生給另一者男生下跪,還是雙腿跪,不知道真相的還以為他媽的怎麽了呢。

“噓......別說話,把手伸過來。”江野從口袋裏拿出那枚戒指,強行的拉過林燃的左手,把戒指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隨後他低下頭虔誠的在戒指上吻了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擡起頭來。

“江野?江野?”林燃推了一下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江野,這才發現這人居然睡著了!“哎呦,你他媽的,簡直了!”

林燃簡直要氣瘋了!這特麽的是表白還是折磨啊!你這混蛋為什麽不在清醒的時候說這些啊!阿西吧,林燃強行的忍下怒火,彎腰托起江野,發現他真的睡的死沈的,他連續叫了幾聲都沒有動靜,甚至把他往住院樓帶的時候都跟只死狗似的,一動也不動,任由林燃拖著他走。

“江野,我告訴你,這他媽不算,你明天清醒了給老子重新表白。”林燃架著江野一路都在碎碎念:“我他媽長這麽大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你就給我整這玩意?你讓我以後怎麽回憶。並且,你他媽現在喝醉了,明早記不記得還是一回事,你要是敢耍賴,老子揍死你,我唱了那麽多次要揍你,你可別給我機會,要不然,我打的你爹媽都不認識,哦,你爹媽本來就不認識你......”

林燃架著江野進了病房,直接把人扔到了沙發上,然後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倒了杯水一口氣灌完,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是怎麽了?”秦爺爺看著他倆。

“他喝醉了,在樓下直接睡了過去。”林燃擼了一把頭發,這已經快十一月了,晚上氣溫已經很低了,他楞是弄出了一身汗。“秦爺爺,你們晚飯吃了嗎?”

秦爺爺說:“早就吃了,我們還去不遠處的公園溜達了一圈。”

“那我先去洗個澡。”

秦冉修見林燃進了衛生間,就去拿了一張薄毯蓋在江野身上。

宋今安也起身,他拿了兩盒牛奶放進飯盒裏,倒上熱水蓋住,“熱兩盒牛奶給兩小孩喝,喝醉了酒多難受啊。”

秦冉修笑著說:“你啊,從小就寵著阿燃,把他當親孫子了吧。”

宋今安說:“你沒寵嗎?好意思說我,那時候發了工資就去當時那個叫什麽名字的大超市,給阿燃買好多吃的,天天追在你身後叫你爺爺,你不開心嗎?”

“開心,怎麽不開心啊。”秦冉修走到宋今安身邊,兩個人牽著手,坐在病床上。“你有沒有後悔?”

“你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嗎?怎麽問出這種問題?”宋今安拍了拍秦冉修的肩,小聲的說:“我唯一後悔的是當年退縮過一次,害的你......”

“別說了,那麽多年過去了,提它幹嘛。”秦冉修笑了笑:“而且,咱倆一大把年紀了,終歸是一起走到了頭,沒什麽遺憾了。”

“嗯。”

“咳咳。”林燃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兩位小老頭靠在一起說悄悄話,頓時就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觸,可是他必須打擾兩位:“我洗完了,二老要洗漱嗎?”

秦冉修笑道:“我倆早就洗好了,就等你來,要不然早睡覺了。”

“過來。”宋今安招呼他:“我給你熱了牛奶,你喝了,還有一盒給江野喝。”

林燃瞅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睡的跟個死豬一般的江野,無奈的說:“他肯定起不來了,算了吧,我一個人喝,讓他睡吧。”

秦冉修問:“你倆是不是吵架了?感覺你好像很生氣一樣。”

林燃心想能不生氣嗎,這表白一半,都雙膝跪下來跟個求婚似的,結果居然睡著了,擱誰誰不生氣啊,他怎麽也沒想到,江野這家夥酒量居然那麽差,林燃記得當時江野的面前只有兩瓶空酒瓶啊,這兩瓶啤酒還算酒嗎?居然能醉成這樣,明天早上不知道還能不能記得今晚的事情。

“沒吵架。”林燃喝完牛奶,就坐到了單人沙發上,從書包裏拿出一張物理試卷,想了想又換成數學試卷,最近物理做的太多,也有點寫不進去了,還是些數學吧。“兩位爺爺,您倆睡覺吧,這都九點了,我把隔簾拉上,寫會兒作業。”

“也別太晚,要是餓了這裏有吃的,面包餅幹都有。”秦冉修說:“哦,對了,還有晚上買的布丁,要吃嗎?”

林燃笑了笑,他是真的很羨慕這兩個老頭,生活很有情趣,幾乎年輕人流行的東西,這兩老頭只要不危及他們性命的都會去嘗試,無論是吃的還是玩的。“我不餓的,今天在醫院對面吃了自助烤肉,撐死了。宋爺爺,等你明天出院了,我帶你們去吃,超級好吃的。”

“行,沒問題。”宋爺爺已經躺了下來,對林燃說:“那我們老年人先睡了,你要是困了就早點睡。”

“嗯。”

林燃也真是佩服自己,今晚上被表白之後,還能心平氣和的做了幾張卷子,一直到十二點,才覺得有點困,他把東西收拾好放進書包,又去衛生間放了水,洗手的時候,才註意到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狗尾巴草很好看,他不知道為什麽江野會看中這只男戒,就像自己在那個攤位裏一眼就看中了一樣,也不知道原因,就是覺得好看,好像能代表什麽似的。

他從褲兜裏摸出另一只戒指,放在手心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來衛生間,他走到江野身邊蹲了下來,借著走廊的燈光能清晰的看清楚江野的臉,就像第一次見他那天,英俊帥氣,哪哪都吸引著他。林燃之前和顧生輝說過,他要是找男朋友,就該是江野這樣的,大概那個時候,心裏就已經對他暗生情愫了,一見鐘情大概算不上,但是始於顏值是肯定的,誰叫他是個顏狗呢。

林燃從毯子裏拉出江野的左手,仔細的瞅了瞅,連手指都很好看,修長筆直有力量感。他把手中的戒指緩慢的套在了江野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合適,就像自己手上這只一樣,就好像為他倆量身定做的一般,太般配了。

林燃突然覺得有些羞恥,這還沒正式開始談戀愛呢,怎麽戒指都戴上了,這感覺就像已經私定終身似的,就差雙方父母見面敲定擺酒席了。

操,林燃摸了摸自己的臉,史無前例的,叱咤風雲的燃霸霸居然臉紅了。他連忙起身又去了衛生間用冷水洗臉,這才感覺臉沒有那麽燙。他回到病房輕手輕腳的去櫃子裏拿出一床薄被,然後窩在單人沙發上,雖然他身體是因為今晚的事情有些興奮,但是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很快他就睡著了,可是卻睡不安慰,夜裏居然做了個噩夢,突然驚醒的時候,發生全身都酸痛,大概是窩在單人沙發裏的原因,他伸手欲拿手機看時間,就聽見病床上有動靜。

“今安,今安你怎麽了?”

秦爺爺緊張的聲音傳來,林燃立馬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打開病房的燈,跑到病床邊,詢問道:“宋爺爺怎麽了?”

“他情況不對......”秦爺爺話沒說完,林燃就按響了病房鈴,然後立馬拉開宋爺爺身上的被子,貼在他的胸口聽了一會兒,又低聲喚了幾聲:“宋爺爺,宋爺爺......能聽到我說話嗎?”

“怎麽了?”江野也醒了,大概在回憶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但是他沒有時間想了,醫生和護士已經沖了進來。

值班醫生過來見林燃正打算給宋爺爺做胸外按壓就知道壞了,他連忙上前檢查一下,對身後的護士說:“快去通知主任,準備好手術室!”

宋今安被迅速的移到了手術室,林燃扶著秦爺爺一路跟著,江野走在最後面,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三個人站在外面看著醫生護士進進出出的好幾趟,秦爺爺顫巍巍的伸手想要去拉住一個醫生詢問,可最後也沒有出聲去詢問。

沒過多久手術室裏走出來一位醫生,手裏拿著手術單看向站在門外的他們仨。

“你們誰是病人家屬?”

秦冉修站在最前面,本來腰背挺拔的帥老頭,好似一瞬間就彎了腰駝了背,蒼老了很多,他迎上醫生的目光,溫聲的說:“我是。”

“您是他什麽人?”醫生把手中的手術同意書遞給他:“我們需要您簽一下字。”

“我是他先生。”

“這......”醫生先是一楞,隨後迅速的反應了過來,他說:“不是我為難您,你們的關系......有沒有直系親屬在?”

秦冉修道:“我可以簽的,我是他的意定監護人,從法律上來說,我有權簽字。”

“那好吧。”醫生把同意書遞給秦冉修,隨後給他說明宋今安的情況:“病人現在很危險,突發性腦出血,我們將要進行開顱手術,情況來說不是很好,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秦冉修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情緒,他擡頭看著醫生:“他有多大的概率能活?”

醫生有些不忍心:“按他的情況百分之五十左右,而且就算手術成功了,也不會恢覆到以前,他會失去很多身體機能,包括肢體運動、吞咽、言語等功能障礙,你們還是要做好準備。”

秦冉修應了一聲,在手術單上簽上秦冉修的名字,寫了一輩子溫和飄逸的字,在這一刻,淩亂的不成樣子。他嘆了聲氣,這還是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在宋今安的手術單上簽字,有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卻寫的那麽醜,宋今安見到了,不知道會不會笑話他。

“如果......”秦冉修低著頭,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實在不行,也不要強求,我不想他最後還要遭罪......”

醫生楞了一下,一時間並沒有理解秦冉修的意思,一般親屬在手術室外面都是要求醫生盡最大的可能,他卻是讓醫生不要強求,“我們會盡力的。”

“醫生。”林燃叫住轉身離開的醫生,他問道:“宋爺爺他本該今天白天就可以出院了,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問題,為什麽會突然腦出血?”

醫生說:“既然是突發性的,就是我們不能預料到的,這和他身體怎麽樣沒有關系。”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林燃扶著秦爺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此時此刻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一直站在一邊的江野,叫了他一聲:“江野。”

“嗯?”江野回過頭來,看著林燃,一覺醒來酒勁早過了,他現在只是有些茫然,為什麽宋爺爺會突然這樣。

“你能回病房倒杯熱水過來嗎?床頭櫃上有保溫杯。”

“行,我去。”

手術室在三樓,病房在五樓,江野上了五樓回到病房之後,先去衛生間洗個臉,剛剛一陣兵荒馬亂的,清醒是清醒了,就是覺得臉上被蒙了一層什麽似的,有點難受。他抄起冷水就往自己臉上撲,揉了兩下之後,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才發現他的手指上好像有東西硌著臉了,伸出左手一看,心裏咯噔一下,他這是把戒指戴自己手上了?

不應該啊,江野手撐在洗臉池邊想了想,他剛剛在病房裏醒過來的一瞬間差點沒反應過來。自己是喝了酒,可是自己怎麽回到病房的,還真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江野盯著手上的這枚戒指想了很久,腦袋裏才浮現出昨晚喝完酒之後的一些畫面,其中最深刻的,就是自己雙膝跪在林燃面前,給他戴上戒指的畫面。

“操。”江野擼了一下自己的短毛,自己這他媽真的是酒壯慫人膽嗎?清醒的時候克制著,喝醉了之後就直接求婚了?

這步驟跳的也太多了吧?林燃是怎麽回答他的?忘了,不不,是他媽自己睡著了,根本沒有等到林燃的回答!操了。

江野拍了一下洗手池臺面,還想想些什麽,他明明記得戒指已經戴在林燃手指上了,怎麽會又在自己的左手上?這段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索性不想了。他覺得不該耽擱下去,畢竟宋爺爺還在手術室裏,他得趕緊回去等著。

江野抹掉臉上的水珠,轉身出了衛生間,去床櫃上拿保溫杯,杯子裏本來就有熱水,江野拿著保溫杯就出了門,在等電梯的時候,他把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摘掉了,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把戒指放進了口袋裏。

電梯在三樓停了下來,江野出了電梯走到手術室門外,把保溫杯遞給林燃。伸手來接的時候,江野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看見了一枚和自己手上一模一樣的戒指!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燃沒有在意江野的目光,他現在心裏焦急,擔心裏面的宋爺爺。

他沒有外公也沒有爺爺,從在孟家巷生活之後,宋爺爺和秦爺爺就像他的親爺爺一樣,對他好,寵著他,教他很多東西。林燃知道他倆是把他當親孫子對待,他又何嘗不是把他倆當親爺爺一樣對待,宋爺爺在裏面生死未蔔,萬一有什麽,秦爺爺該怎麽辦?

林燃緊張的抓著秦爺爺的手,眼睛直直的盯著手術室的門,隨後才想起剛剛指使江野為什麽去拿保溫杯,他把杯蓋打開,遞給秦爺爺:“秦爺爺,喝口熱水。”

秦冉修搖了搖頭,沒有接過林燃手中的保溫杯,他一眨不眨的盯著手術室,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對林燃說:“讓你外婆過來一趟吧。”

“秦爺爺......”林燃慌張的看向秦爺爺:“手術才剛開始沒多久......”

“我知道。”秦冉修拍了拍林燃的手:“沒事的,已經五點多了,你外婆該起床了,讓她去我們家,把臥室裏那件......算了,衣服還是帶他回去再穿吧。”

“秦爺爺。”林燃眼睛酸脹,感覺下一秒就要哭了出來,他極力的克制住,拿出手機低頭給外婆打電話,只是電話那頭傳來外婆聲音的時候,林燃還是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到了手機屏幕上,根本發不出聲音。

江野蹲在林燃身邊,擡手擦掉林燃的眼淚,隨後從他手中拿起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著急的外婆道:“外婆,我是江野,您過來醫院一趟吧。”

“怎麽了?”外婆一大早接到林燃的電話心裏就開始慌了,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要不然林燃不會一大早就打電話來的,她試探性的問:“是不是你宋爺爺?”

“是,情況不太好。”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江野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林燃,摸遍了全身也沒找出一張抽紙,最後只好用袖口,毫不嫌棄的擦了擦林燃的眼淚鼻涕,而後坐到秦爺爺身邊。

秦爺爺一直很平靜,可是就連江野這樣感情缺失的人,都能感受到秦爺爺內心的難過,何況是一直陪在他們身邊的長大的林燃。林燃最先繃不住也是感情積累到了爆發口,可是即便如此,秦爺爺也沒有動容,只是默默的看著手術室,不知道是期盼還是接受。

外婆來的很快,在醫院樓下給江野打電話詢問在幾樓,江野告訴她在三樓手術室,幾分鐘之後,外婆便出現在了三樓的走廊裏,腳上還穿著拖鞋,顯然是接到電話就急忙趕過來了,連鞋子也沒換。

“怎麽會突然這樣?昨天我白天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啊,不是都說好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嗎?”外婆走到秦爺爺身邊,江野把身邊的位置讓出來,外婆坐了下來,抓住秦冉修的手臂:“老天保佑,宋哥會沒事的,他一輩子沒幹過壞事,不會有問題的,一定會平安度過的。”

秦冉修點點頭:“嗯,叫你來是怕萬一。”

“呸呸呸,什麽萬一,沒有萬一。”外婆大聲的說:“秦哥,你快別胡說。”

“我只是感覺,我......”秦冉修說:“上個星期他在家摔倒的時候,我很害怕,生怕他有什麽,大概那時候本能的覺得他應該不會有多大問題,害怕只是因為擔心他摔到腦袋會受罪。可是今天,我卻沒有害怕,我總覺得,好像時機到了,強留不住一般。”

“秦爺爺。”林燃拉著秦爺爺,只是輕輕的叫了他一聲,他明白,秦爺爺的感覺應該是不會錯了,在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大概心靈感應這種奇妙的事情還是會有的,秦爺爺大概是感覺到了宋爺爺將要不久於人世,才會那麽淡定的面對這一切,兩個帥老頭,估計早就討論過死亡的問題,也早就參透了這一場終將會到來的分離。

秦冉修拍了拍林燃的手臂:“我沒事,阿燃,這真的不算什麽大事,遲早的問題,他先於我前面,我反而慶幸。就是有些突然,感覺還有好多話沒有說完。我們昨天還聊著,等他出院了,想去南方的海邊看看,上次去還是好幾年前呢......”

外婆捂住臉轉到了一遍,林燃知道外婆也哭了,但是這次,林燃堪堪的忍住了,他不能再哭了,要不然秦爺爺會奔潰的,這不還沒聽到壞消息,一定是秦爺爺感覺錯了,說不定宋爺爺已經......

“啪”的一聲,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林燃感覺到秦爺爺的手突然抓緊了他,他看向走出來的醫生,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樣,這幾秒的時間極度的難熬,等到醫生摘掉口罩說了什麽,林燃好像沒聽見一樣,就感覺身邊的秦爺爺顫抖的不行,他回頭攬住秦爺爺,才發現他已經滿臉淚水。

說的再輕松,想的再明白,都不可能在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前體會到那種感覺,就像此刻,秦爺爺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還是被難過傷心填滿了,他和宋爺爺之前討論的死亡,也只是想象而已,等到這一天到來,他還是會奔潰的。

之後的事情都是江野在陪著林燃一起辦理,秦冉修一個人進去看了宋今安,外婆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等到所有事情辦完,已經快要到中午了,但是在最後遺體處理問題上,秦冉修強硬了一次,他非要把宋今安帶回家,最後還是秦冉修打了電話找了人,這事才被容許。

回到孟家巷之後,秦冉修拒絕了林燃他們的陪伴,一個人回到他和宋今安生活了幾十年的屋裏,陪著那個從年少時就一路走過來的人最後一程。

林燃回到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人在發呆,外婆則是坐在小賣部門外,眼睛一直盯著對面秦冉修的家門,而江野在林燃面前站了一會兒之後,拿出手機叫了外賣,已經中午了,午飯是沒人做了,但是他是他們仨之中最冷靜的一個,覺得飯還是必須得吃的。

之後江野又給林燃和外婆倒了杯熱水,等他回到客廳的時候,林燃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把視線移到江野的左手無名指上,看見那裏空空如也,不由的擰著眉,隨後好像是冷笑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江野。

江野知道林燃因為什麽,但是此時此刻真的不是討論他倆事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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