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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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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得皇帝臉上熠熠生輝,朝著劉敬亭道:“有些事,正好趁現在說清楚。”

“有什麽好說的。”劉敬亭怒極反笑。“皇上一口咬定我將九王爺藏起來,又不肯搜查還臣一個公道。若是我真把人藏在此處,皇上這般縱火,就不怕秧及九王爺?”

“小皇叔不在此處。”容卓口氣沈穩篤定。倒令劉敬亭稍微有些吃驚。

聽他接著說:“世子入夜就不曾出過別院吧。”

劉敬亭點頭稱是。

“世子不曾出來,可有人曾在城中見過世子。”容卓一轉身,當先步入廳裏。“世子別院之內,想必另有曲徑。”

劉敬亭跟在他身後,冷冷看著容卓的背影:“尋常大戶人家也會備有出入的密道,這也不是多奇怪的事。”他頓了頓,臉上又是淡淡微笑。“也幸有了這條通道,天無絕人之路,就請皇上隨微臣來。”

“沒有皇叔的下落,朕不走。”容卓淡淡道,端坐著不動。“這院中池塘不少,一時半會還燒不死人。世子不用著急,不如仔細想一想皇叔究竟在哪兒。”

劉敬亭也是惱了,並不言語,走到廊下去看院外情形。想必有人攔阻,如此大的火熱,竟然沒有驚動官府百姓來救。有幾個親兵試圖越墻出去,殊不知縱火之人持弓弩守在墻外。又有意威懾,才在墻頭上露了個臉,登時箭弩齊發,生生射成個刺猬。

“皇上好手段。”劉敬亭轉頭去看容卓。“不知道湛王爺可知道皇上如此安排?”

“這是游寇犯下的事,同朕有什麽關系。”容卓淡淡道。“至於六皇叔,如何會知道朕身在此處,世子不用指望。”

“臣能陪同皇上赴死,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倒也值了。”劉敬亭聽聞也不慌張,只一徑冷笑道。心中只想不把別人的性命看在眼裏也就罷了,難道皇帝自己的性命他也舍得拿來這般冒險,那傾天的權勢萬般的富貴,都可以不要?

“對朕來說,小皇叔比朕的性命更重要。”容卓看穿他的心思,

“皇上的安危,自然也比臣更重要。”劉敬亭百般刁鉆,如何就信?微微的又笑:“匪徒如此囂張,皇上就不怕九王爺受到牽連?”

“朕自然想他平平安安。但若有個萬一,朕也陪著他。朕舍得的,世子未必舍得。”容卓臉上平淡,看不出心思來。“若是一個時辰後沒有朕遞出的消息,世子那二千兵騎,也是一樣的下場。朕親自來,不過是誠心誠意知會世子一聲。”

劉敬亭臉上終於微微變色,他雖不信皇上至於同他玉石皆焚。然而看皇帝那意思,很有些執拗著魔的味道。這樣的人,倒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卻不同容卓,所圖的還是一方大業,不要說他不甘舍下性命,就是平白折損這些人手,也是不願意的。縱然此次抵死不認,同皇家存下這事端,日後也無善了。況且皇帝的意思,竟是存了同生共死的心,更是豁出去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不顧懷順王制約東南蠻夷,執意要平了南郡也是可能的。

他尚有做一番大事的胸懷,至此不由得就微微有些遲疑了。

“世子可要想得清楚了。”容卓擡起臉來瞧著他,那火光分明已經燒到院外,而他臉上卻還是淡定的。

“臣定然會查找王爺下落,為皇上分憂。”劉敬亭道,面容隱隱有些扭曲,那個笑瞧起來就有些猙獰。他生性狡猾多疑,至此也不肯直接認了。“皇上說過全不追究的話,可有什麽憑證?”

容卓擡眼瞧著他:“朕可以寫一道手諭給你。”

“前朝有免死金牌的,未必都有好下場。”劉敬亭道。“臣也不勞皇上如此費事,只需皇上發個重誓。”

“只要世子找回九皇叔,朕只當今日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絕不再追究,如有違此誓,教朕不得善終。”容卓立即道。他面上神色肅然,心下卻冷冷想到,‘今日’不追究便不追究,‘今日’之前的事朕可沒說過不追究。

“微臣鬥膽。”劉敬亭看他片刻,未了挑起唇角微微一笑:“皇上若違了今日誓言。便教九王爺不得善終。”他一世梟雄之才,自不會就信了皇上此話,事已至此,秋後算賬也是日後的事。索性在口頭上討了些便宜。

眼見此話出口,把尚能平靜自執的皇帝氣得胸口起伏,大是痛快。也不等他答話,拂袖出門。門外火光沖天,照著他面上一片狷狂之色:“既如此,請皇上隨臣來。”

容卓忍了再忍,默不作聲的跟了上去。

眾侍衛親兵也緊隨其後。

劉敬亭引眾人至院落僻靜處,啟開密道,曲曲折折走了一段,眼前只見一條巖洞,其間一條地下溪流,水勢平緩。岸邊只停了數只小船。

這些小船坐不下這許多人。自然還有別的道路可出去,劉敬亭卻不原言明容他們出去安排布置。只讓他們在此等到火勢燃盡再出去。

雙方各帶了十人登船,沿著溪流行大約二柱香工夫,從一處葦草掩印的山洞間出來。

眼間一片開闊水面,遠處荷葉影影綽綽,鋪天蓋天的連成一片。四下寂靜,別院的火光在此處也看不到了。

容卓瞧著眼前此景,頓有所悟,看了小阮一眼。小阮這時才松下口氣,從袖中取出只煙花放了。

不等劉敬亭發問,容卓淡淡道:“不過是報個平安。”

話雖如此,難保不會引得人手趕過來,劉敬亭也不多話,引著數條小船駛入荷葉深處。

——————

劉廣搖著小舟,天色漸明時,遙遙已經可以看到徐塘傎的城墻輪廓。城中不知是何處失火,一直燒到此時,還有小半塊天空是暗紅的顏色。

劉廣不急著進城,反而將小船駛進一條葦草叢生的小河溝之中。

“王爺。”劉廣站起身來,船上逼仄,他這樣一站起來,無端就有些壓迫的感覺。“在下有一事相求。”

兩人相談不多,然而看劉廣品性,也不像是要求榮華富貴之人。

容瑄並不言語,微微點頭,示意他先說來聽聽。

“世子對王爺的冒犯,難辭其咎。但劉廣身為世子家娭,世子王妃待我終是不薄。”劉廣吞了吞口水,有些難於啟齒。“恕劉廣鬥膽,能否請王爺忘了從前之事,不予追究。”

容瑄微微皺眉。

王爺膝下僅有二子。世子劉敬亭雖然性情陰鷙,但大事上果決明白,多年征剿平亂,頗有些將才。二子急功近利,剛愎自用,這樣的秉性,實在不足於繼任懷順王之位。南郡鎮守邊境,向來有蠻夷滋事不斷,若有個萬一,必是天下動蕩。所以懷順王多次暗中上折請求更換世子人選,皆駁回了。

念及劉敬亭對他所作所為,心下雖驚懼恨惱,這些仍不得不仔細考量。

劉廣見他面色猶疑,心下一冷,忍不住微微向前踏了一步。

“在下不敢挾恩求報。但各為其主,在下不得不為世子著想。世子除了王爺之事,向來行事謹慎。縱然有奪嫡之想,也不過是情勢所迫,別無大錯。”劉敬亭將手中刀鋒一轉,把在容瑄喉間。“王爺是世子心中的魔障,在下欽仰王爺品性,實在不願下手。”

“但王爺若在此處有個萬一,那是同世子半點關系也沒有的。在下只要王爺說句再不追究此事,我便放王爺離去。”劉廣緩緩道,刀尖在二分前頓住。“若不然,在下只得冒犯了。”

容瑄神色冷淡,卻不見慌張,盯著他看了半響。眼神漸漸緩和下來,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劉廣稍稍松了一口氣,正要將刀移開,忽覺得不對,憑著本能的往後一仰。

一時勁風撲面,一只羽箭被他劈為兩段,前一段失了準頭,卻失勢不減,正紮在劉廣肩頭。

一條大船正迎著朝陽,揚帆飛馳而來。

一人身材高大,正執弓拉弦地站在船頭,朝著容瑄微微點頭算是招呼過了。他神情滿是得色,卻又透著些別樣的古怪。口音也有些別扭:“這就叫做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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