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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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瑄不想在此地見到此人,微微一怔。

眼看他手中弓箭張至極滿,作勢要射。而劉廣好歹也助他脫困,自然不能置之不理。連忙道:“且慢動手。”

戡明一挑眉頭,只略略把弓箭一擡,並未放下。

“這有些誤會。“容瑄道。

“誤會?”戡明道:“老子分明見他拿刀子挾持你!你們不是講究什麽滴水之恩錄如何如何的,你說是誤會,莫非想賴賬不成。”

容瑄聽他強詞奪理,怔了怔。他近日所逢變故極多,此時見了戡明,平時雖沒有多大交情。好歹也算半個熟人,倒覺得比平時親切,不由得微微一笑:“如此,多謝了。”又道:“他只是尋常匪寇,放他去吧。”

轉眼見劉廣瞪著自己,只道他適才點頭只是一時權宜之計,站在船上只是不動。

“我自會權衡輕重。”容瑄低聲道。“你還不走?”

船頭上戡明瞇著眼睛,冷眼看他們兩人低聲說話,一時並不言語。

劉廣左右一看,跳入水中自去了。

“不管怎麽說,我總是你救命恩人。”戡明使人搭上船板,引他上來,一面放走臂上一只鷂鷹,昂著下巴道。神情好不得意洋洋。

“是,王爺大恩。”容瑄瞧見他手中箭羽很是眼熟,一轉念記起,忍不住順口道:“你從前射過我一箭,如今也算扯平……”話才出口猛然省起,當時容卓糾纏不休的情景豈不是全讓他看了去,頓時只覺尷尬羞愧,住口不語。

戡明卻也沒揭他痛處,聞言只是一撇嘴:“我救了你不假,你想賴可沒有那麽便宜。”

容瑄無意同他爭辯,由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轉念又想走容卓走脫,這許多天全無消息,失落之餘,隱隱又是擔心。

戡明心思靈活,一轉念猜出他想些什麽。他自有一番打算,不等容瑄開口詢問,先自解釋道:“我們隨湛王爺一道過來。只怕到了徐塘打草驚蛇。湛王爺不方便過來。我扮作客商,反而不會引人註目,所以先來打探消息,這麽巧就遇上了。”

容瑄聽得又累六哥替自己操心,心下愧疚。一面聽著一面點頭,其中雖有些疑竇,一時不曾多想。至於戡明貴為一國賓客,又如何會隨容湛前來,也來不及多問。他擔憂容卓,最終還是忍不住,只輕聲問了一句:“皇上呢?”

“皇上同湛王爺在一起。”戡明答道。說話時卻朝他多看了兩眼,神氣古怪。目光最終落在他腰身上。

直到容瑄不堪忍受他的目光,微微縮了縮身子。戡明這才哈哈一笑,顧左右而言他:“如今王爺平安,此處也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去別處的好。”一面說著,也不問容瑄意思,只管吩咐掉轉船頭。

容瑄想到劉敬亭就在徐塘城中,無端的就有三分不安,也沒有進城的念頭。他雖不全信戡明,此時也只得一路同行。

戡明難得的熱絡,邀著容瑄用了早飯,又在船上布置了容瑄安頓他。席間只是也不要底下人作陪,只是有意無意的,眼光忍不住就盯著容瑄猛看。

容瑄身材高挑,這些日子清減不少,原本五個月的身子關不明顯,但他一廋下來,便顯得肚腹突出,那團彭隆令人難以忽視。更何況戡明本就有心,眼光偶爾在他臉上打個轉,餘下便半遮半掩的死死盯著他肚子不放。

容瑄又不是沒個知覺的,羞窘難當又不好發作。人僵了片刻,耳根便慢慢紅了。好不容易捱到早飯吃完,匆匆下去洗沐更衣。

戡明盯著他肚子瞧了這半日,也不知道想到些什麽,心不在焉的擺手讓他去了。自己又坐半天,先擡手摸摸臉,覆又把手放在肚子上,發了一會兒呆。

適才仔細打量容瑄,果然端正秀麗,令人賞心悅目。他知道自己生得不好看,這容貌是不用多想了。可這肚子居然也被比下去,豈不讓人郁悶。

想容瑄流落在外,必受奔波勞頓,他可是胃口大好,能吃能睡。只是他體型高大健壯,反而看不出什麽變化,若不是肚子裏漸漸會動了,連他自己也不曾覺得。

戡明既不是省油的燈,也沒什麽寡鮮廉恥的概念。一時知曉,心道你要和親再是休想,立即拿這事尋鈳筧說了,迫著他回去。

以鈳筧的性情,雖非心甘情願,卻斷不會不負責任。然而容瑄畢竟是情之所系,如今下落不明,鈳筧也狠不下心一走了之。

戡明雖憤恨,也知道不可操之過急。眼見容湛急急出京,似乎是得了容瑄消息,鈳筧執意要跟來,他一轉念也不攔,只是找借口拖住鈳筧半日,自己搶在前頭。尋人也是情理上的人,可要是

說來也是運氣,偏巧就讓他遇上了。

如今這救命的恩情拿捏在自己手上,少不得要仔細盤算如何讓容瑄言聽計從,好絕了那人的念想。

隨從下來收拾飯食,也是個沒眼色的,隨口就道:“找到瑄王爺的事,要不要給親王遞個消息。”

“告訴他做什麽?”鈳筧一瞪眼。“容湛得了消息,必然趕來。等鈳筧到了正好遇上。我們換馬從陸路走。當時和親不過是一時權宜,如今也好讓他同容湛解釋清楚。他家容瑄還請另尋高就。”說到後面,倒也高興起來,住椅背上一靠,哈哈大笑。

——————

容湛將書信看過,神情並不見緩和,半晌稍稍松開眉頭。微微嘆了口氣。

旁邊站著一名幕僚是他心腹,見狀伸手取過來一讀。松了一口氣之餘,只能微微苦笑。

信是戡明寫來,先作辭,然而言道下月將妹子嫁於鈳筧,力邀容湛前去見禮,言詞之間隱見得色。末了才提到容瑄。

戡明那裏有什麽妹子,這婚事無端的就有些古怪。鈳筧當日在堂上眾臣面前攬下容瑄之事,此時縱然是後悔了。尋著如此借口,未免也欺人。

但好在容瑄平安,也是一樁好事。

幕僚默默收了信紙,也不多提。想了想對容湛道:“王爺,既然九王爺無事,是否勸皇上撤軍。”

那日容卓同劉敬亭趕至畫舫。瞧著一地狼籍,幾人屍首橫死當場,容卓頓覺得整顆心都揪起來,一時痛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他通身冰涼肝膽欲裂,悲怒交加之下,喉間一口腥甜再也壓不住,當場就吐出一口血來,將眾人驚得手忙腳亂。

他卻不管不顧,臉色靜得嚇人,推來上前要來攙扶的侍衛,瘋了似的滿船找了一遍,見屍首中並無容瑄,這才略略鎮定些。

劉敬亭一見眼前情景,也變了臉色,他倒不如容卓那般關心則亂,細看見眾人都是一刀至命,掙紮的痕跡甚少,又唯獨少了劉廣一人。此處又無外人得知,情知其中可能有誤。但事到如今反而百口莫辯,就是爭辯自己對此也是毫不知情,對皇帝來說不過是火上澆油,未必聽得進去。在皇帝失神眾人驚慌當口,借亂走脫。

皇帝正在怒氣頭上,失了容瑄這枚棋子,他畢竟還不想就此與朝廷沖突,連夜調集兵馬朝南郡撤去。一面派出探子尋找劉廣容瑄下落。他視劉廣為親信,如今卻在此人身上吃了虧,如何不恨之如骨,尋回此人一方面可向皇上有個交代,另一方面自要好好算算這筆賬。

容卓卻那裏肯放他走脫,發了狂似的眾人也攔不住,待容湛得到消息,他已經調集人手一路急追下去。

好在隨行的人中有兩名沈穩將領,容湛只掛心容瑄,對這賊人只恨不能生噬其肉,對皇上此舉反而不如何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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