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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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間來人已經走到前院,有三十餘名侍衛隨行,整整齊齊站在庭院裏。一人尖聲道:“接駕!”

劉敬亭稍微一怔,侍衛中一人走上前,解開頭上鬥篷,露出沈郁面目,目光冰冷地往他臉上一掃,正是皇帝親自來了。

匪寇來去如風,但王命如山,防不住卻還得防。劉敬亭將人馬調度在幾處可能會下手的地方防備,這處別院裏總共就只留下百百餘名親兵,此時全被招聚到前院見駕。忙亂了一陣,才算把禮數做全。

劉敬亭揣度著容卓的來意,一邊將人請到正廳裏,奉茶落座。

皇帝冷著張臉,也不同他客氣,徑自住上首坐下,開門見山問道:“世子查了這麽多日,有沒有找到小皇叔的下落?”

“臣正在查。”皇上沒有賜座,劉敬亭於是躬身站在廳中,語氣溫文從容,揣著明白同他裝糊塗。“近日查到一股匪寇流竄,臣正在加緊捉拿。王爺失蹤之事若同這些匪類有關,相信不日就能得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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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朝外喚道:“來人。”

艙外原本隨時留有兩人,以備萬一。聽他叫喚,一同走進來。只見艙中一片狼籍,錦被落在床前地上,容瑄朝裏側臥,一時看不清面目。

劉敬亭將人困在此處,除了幾個極親近的心腹,並不是人人都知道容瑄身份。這兩人就只知此人是重要的人犯,不敢有失。見到這情景,一人慌忙就上前去探看。

才走到床前,沒等走近看清。聽得身後同伴一聲異暗啞低叫,不由得回頭去看,只見劉廣捂住這人嘴巴,正將一截雪亮的刀尖從他胸口裏透出來。

劉廣是世子親信,劉敬亭這才把看管容瑄這樣重要的事交由他。名義上他還算是這些人的小頭目。因此這兩人也沒有對他多加提防。

此時料不到他會突然動手,這番變故突如其來,餘下一名隨從震驚莫名,尚不及叫,床上容瑄起身,全然不似平時軟綿綿的模樣,一柄短匕使得出神入化,堪堪向喉嚨削去,阻了他叫出聲來。劉廣得空搶上前,一並結果了這人。

劉廣只怕兩人一走,這些人及時向劉敬亭通風報性,下起手來毫不手軟。

容瑄瞧著他這等手腕,微微皺了皺眉,提著衣擺從床上下來,小心跨過地上屍體。血跡濺得滿地,他衣服上濺了些血跡,此時也來不及換下。

劉廣又如此這般,將一船人全結果了,這才帶著他來到船尾,從艙頂上放下一條小舟,兩人上船,辯明方向一直往東岸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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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小叔叔交出來,朕免你死罪。”皇帝打斷他,開門見山道。

劉敬亭見他明目張膽向自己要人,稍稍一頓,隨即面不改色道:“捉拿亂匪為皇上分憂,是臣的本分。找尋九王爺下落,臣也一樣心憂,卻不知皇上在說些什麽。”

話還沒說完,劈面一個茶盞飛過來,劉敬亭略一偏頭,茶盞擦著額發飛過,在墻壁上撞得粉碎。

座上的容卓臉上一片鐵青,分明怒不可揭。“你把人藏在那裏了?”

劉敬亭摸一摸自己額角,一擡眼見皇帝如此模樣,面上誠惶誠恐,心下卻是暗笑。拿捏住容瑄這根軟肋,這皇帝到底年輕,終究是沈不住氣,這就按奈不住了。

“臣不知道皇上是什麽意思。”他依舊這樣說道。

“你不知道?”容卓哼了一聲,半天才勉強平息下怒意。“你放了小叔叔,私造刀兵,勾結大臣圖謀不軌,連同欺君之罪朕都當作不知道,可以全不追究。”

劉敬亭聽完他這幾句話,似乎很認真的想了想,最後笑起來。

“證據呢?”他站在下首,卻昂起頭來直視皇帝,語氣溫和得有如文人才子,眼神卻銳利清亮。“皇上若要臣的性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皇上又何必尋這許多借口來汙蔑微臣。皇上明知九王爺落在匪寇手上,如今平空的要微臣交出人來,試問臣又如何能變出個活生生的九王爺來還給皇上?”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在院內搜查。”他退開一步,將大門口讓出來,那坦然的神情在容卓看來怎麽都是一付有恃無恐的模樣。

容卓胸口起伏,卻強自端坐在椅上不動,只將黃梨木靠椅的扶手捏得死緊:“你是算定了朕搜不出人來,所以這般猖狂?”

“臣不敢!”劉敬亭肅然道。“臣只是冤枉,還請皇上在這院裏仔仔細細搜查一遍,還臣一個公道。”

說著話,便朝門外吩咐:“都聽到皇上的話沒有,快去將整個院子仔他細細搜一搜,那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宮中侍衛訓練有素,此時分兩排立在階下,聞言絲毫不動,卻等皇帝發話。

“你不要惺惺作態。”皇上恨恨瞪著他,半晌才吐出胸中一口濁氣。

“微臣是真心誠意請皇上仔細搜查。皇上不肯,無憑無據卻來說臣惺惺作態。”劉敬亭道:“微臣對王爺向來有仰慕之心。如今王爺下落不明,臣也一樣憂心。皇上一再的懷疑臣,還是搜一搜的好。”

“聽聞令堂病重。”容卓並不理會他,徑自道。“朕已經恩準令弟回去探視。”

老郡王正妃娘家頗有後臺,懷順王又覺他性子過於陰狠乘戾。多年來有意扶持正妃所出的二子。只是劉敬亭素來謹言慎行,從不教人捉住什麽錯處,改立世子之事也只得一時作罷,二子劉敬棠也一直在外領兵。

此時皇帝下旨將其召回,其中要挾不言而明。

劉敬亭本也不打算能順順當當繼位,早早準備下那些糧草兵馬也不是吃素的,聞言只是一頓,緩緩笑了:“如此,多謝皇上體貼。”

“朕可以再下一道旨。”容卓緊盯著他。“正式冊封你為懷順王世子,日後繼任懷順王王位。”

“不必皇上如此費心,潘王也好微臣的性命也好,予取予奪不過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泥人也還有三分土性,何況是劉敬亭這般陰狠的性子。被他反覆撩撥,一股心火就慢慢竄升。料他顧忌著容瑄不能如何,索性把話攤開。

這人除了在容瑄面前壓不住心中那股暴虐之外,就連動怒也是冷悠悠的,語氣越發溫和:“皇上以為,往人脖子上割一刀再賜些靈丹妙藥醫治,這就是莫大的恩賜。”

容卓臉色陰沈。

劉敬亭笑得溫和文雅,接著又道:“聽聞皇上同王爺之前曾有些蒂芥……”他將聲音壓低。“皇上莫非同樣以為,皇上任意妄為之後,只需想明白了,再認個錯服個軟,別人就理所當然的就該心悅誠服。皇上以為——他對皇上就不會心存怨恨麽?”

“這是朕和皇叔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過問。皇叔若不是落在你手上,你又怎麽知道他怎樣想。”皇帝白著臉僵在座上,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來。說到最後真恨不能一把將眼前這人的笑容撕作粉碎。

“臣說的不過是人之常情。劉敬亭本就沒把這小皇帝放在眼裏,想到容瑄想必是為這麽個東西拒絕自己,更是憤恨無比。此時見皇帝無從反駁,心裏大是快意。他也知道見好就收,此時一笑作罷。“還請皇上寬延數日,侍臣從匪寇中救出王爺,定然立即送到皇上面前。”

劉敬亭是多年歷練出來的老奸巨滑,更不怕小皇帝使出這般無賴手段。威逼利誘只當看戲,他只一味敷衍狡辯。

容卓一付鐵了心要人的樣子糾纏不休,畢竟是皇上,劉敬亭也不能強行送客。眼看入夜,禮數周全的讓底下人去弄些宵夜,只待讓皇帝養足了精神,索性看他還能弄出些什麽花招。

隨從才剛下去,遠遠的燈籠就亮了起來。

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劉敬亭微微一皺眉,心下突生三分不妥之感。徑自搶出廳外查看。

只這片刻的工夫,東南角上光華一盛,烈焰忽地騰起來。那火燒得奇怪,越過墻頭迅速的朝這面燒來。片刻之間,只見整座莊園周圍都有火光沖天。

隨從匆趕來,跪在階下:“院外突然失火,還請世子走避。”

“世子。”皇帝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一反方才的無技可施,神情異樣的鎮定從容。“世子準備往何處走避?”

“皇上。”劉敬亭轉過身來,笑容微微有些扭曲。“此處太過危險,還請皇上先行移駕。若皇上有個萬一,臣擔代不起的。”

“不必。”容卓淡淡道:“有事話正好趁現在說個明白。”

那明隨從跪在階下,一時不明白眼前形勢。連聲再勸:“世子快走,不知是誰在院中布置了桐油火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說到一半,容卓窩心一腳,竟將他踢飛出去,跌在廊下滾了兩滾,已是口角溢血,半天爬不起來。

階下一眾親兵嘩然,紛紛騷動起來。那三十名侍衛當真鎮定,對迅速逼近的火焰視如不見,見對方有所異動,噌的一聲,齊刷刷從鞘中抽出刀,朝四面散開,看似隨意,卻隱約將劉敬亭連同皇帝兩人圍在當中。

劉敬亭原本還想摛住容卓作為人質,見他方才那一腳,竟是身手不弱。再一權衡雙方的實力,只得和罷。

這樣稍稍一遲疑的工夫,容卓轉過臉來,目光銳利而冰冷。刀鋒一樣落在他臉上,竟讓人有些不能直視。火光裏,聽到他低聲卻清清楚楚道:“再同世子說一遍,朕要小皇叔。”

劉敬亭瞧著他,幾乎忍不住破口大罵。心裏只道這人只怕是瘋了不成,這般燒法,他堂堂九五至尊,就不怕連同自己也陪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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